市政廳頂層,市長辦公室。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麵Z市的景色儘收眼底。遠處是緩慢修複中的摩天樓群,近處是舊時代遺蹟的複雜街巷。
陽光透過特種玻璃,變得柔和而明亮,灑在光潔的地板上。
侯宗四處看去,辦公室的裝修風格出乎意料的簡潔。
除了必要的辦公桌椅檔案櫃,幾乎冇有任何彰顯權力或品味的裝飾。桌上擺著收音機,電腦也是那種最老型號的。
議員感到無聊,便在辦公椅上坐下,身體微微後仰,手裡舉著手機,鏡頭對準自己,背景是標誌性的落地窗和城市景觀。
“哢嚓!”
一張自拍完成。照片裡,他咧著嘴,身後是象征Z市最高行政權力的視角,笑容得意的很。
接著他地給照片加了個“新年新氣象·為人民服務”的濾鏡和定位(市政廳),設置成僅對幾個“重要合作夥伴”可見,然後滿意地發送了出去。
“嘖,這椅子是真舒服,視野也是真好。”他放下通訊器,雙手搭在扶手上,輕輕轉動椅子,環視著辦公室。
虛榮與權力的微妙感在心中滋長。哪怕隻有一天,坐在這裡的感覺……確實不賴。
他想起玉階市長離開前的交代:“我一直堅持透明化辦公。市民如果有急事,可以直接進來反映,門口的AI秘書會登記,但不會阻攔。”
這位年輕市長似乎真的在踐行某種親民理念,辦公室的門通常隻是虛掩,智慧安防係統隻針對惡意行為啟動。
“也好,省得我裝模作樣出去巡視了。”侯宗樂得清閒,盤算著一會兒是先用市長的權限查查最近有哪些“油水”項目,還是先試試呼叫市長專線的茶葉機器人。
就在這時,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被輕輕敲響了兩下,然後不等裡麵迴應,便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侯宗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從椅子上彈起來,但立刻意識到自己現在的身份,又穩住了,挺直腰板,努力擺出一副嚴肅的表情望向來人。
進來的是一個外地的男人,脖子上掛著一個不起眼的不鏽鋼牌。
麵容精緻,帶著AI眼鏡,步伐沉穩,來人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幾米處站定。
進來的人正是雷頓,隻不過此刻他收斂了“破鏈者”的鋒芒,看起來更像一個風塵仆仆的技術承包商。
“玉市長先生,新年好啊!我這裡打擾了。”雷頓的聲音平直,語氣也還算客氣,“聽說您這邊推行透明辦公,可以直接反映問題。我有個關於促進本地就業和居民增收的項目想向您彙報一下,看看咱們有冇有合作的可能。”
不是來找茬的,是來彙報項目的。侯宗心裡先是一鬆,隨即又是一緊。
(壞了,真把我當市長了!)
但他反應極快,立刻擰起玉階溫和的笑容,模仿著玉階說話的語氣:“嗯,請坐。今天是開放接待日,有什麼想法可以直接說。我是代理處理日常事務的負責人。”
他巧妙地給自己留了餘地。
雷頓並未在意“代理”這個字眼,他此行的目標本就不是覈實身份。
於是他在客椅上坐下,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姿態放鬆。
“市長先生,是這樣的。”雷頓開門見山,“我是個外來的旅行者。在這裡的時候,我注意到,Z市在重建過程中,很多市民,尤其是原先螞蟻工廠的相關從業人員和普通工人,麵臨轉型和收入壓力。我這邊,有一個現成的社區富民項目,基於共享算力和新型分散式協作模式。”
看到侯宗一頭霧水,雷頓說著便從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上調出一份簡報,推到辦公桌對麵。
全息投影自動升起,展示出複雜的算力網絡圖,後麵是收益曲線和社區結構。
“簡單說,我們搭建了一個安全、合規的區塊鏈算力池平台。市民不需要懂技術,隻需要註冊,簽署一份智慧合約授權他們閒置的個人終端,貢獻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算力。這些算力彙集起來,可以承接一些大型科研機構、數據公司的小型計算任務,也可以參與某些低風險的預言機網絡維護。”
他指著不斷跳動的收益曲線:“關鍵是分成模式。貢獻算力的人都獲得基礎收益,也就是錢。更重要的是,我們引入了一種高效的多層級激勵推廣機製,您放心,經過驗證的。”
他切換畫麵,展示出樹狀結構圖。
“任何參與者,都可以成為‘社區節點’。你拉來新的參與者,他們的算力收益中,會有一部分作為‘推廣激勵’自動分配給你。而這新參與者如果再拉來人,他們的收益裡,也會有一部分上溯分配給你。層數可以很深,但每一層的比例都經過精密計算,確保總池子健康,早期參與者和積極推廣者獲利最豐。”
雷頓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侯宗,聲音充滿誘惑力:“市長先生,您可以想象一下。如果您,作為一市之長,親自牽頭推動這個項目,號召市民參與。您天然就是最大的‘社區節點’。不需要您投入一分錢,隻需要政策上的便利和口頭上的鼓勵。”
“那麼,全市幾百萬人,哪怕隻有十分之一,百分之一的人蔘與進來,通過層層推廣網絡彙聚到您這個‘源頭節點’的激勵收益……”
他停頓了一下,在平板電腦上快速輸入幾個參數,然後調出一個計算結果,推給侯宗看。
一個天文數字。哪怕按照最保守的參與率估算,每日、每週、每月的“節點激勵”數值,後麵跟著的一長串零。
侯宗哪裡見過這麼多的錢?
就算是,也是在工人協會上麵見到的虧損數字。可,這可是純收益,一大筆的錢。
想到這裡,議員感到口乾舌燥。
“這……這麼多嗎?”侯宗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數字,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什麼市長體驗,什麼代理職責,全部被拋到九霄雲外。他腦子裡隻剩下那串數字在不斷放大旋轉,散發出誘人的金光。
“這隻是靜態估算,”雷頓充滿了肯定,“如果市長您能利用您的影響力,鼓勵各個社區、工會、甚至是政府部門內部也形成推廣小組,那麼這個網絡會像滾雪球一樣指數級增長。到時候,不僅僅是您個人的收益,整個項目的總交易量和手續費抽成,也會是一個驚人的數字。再說了,我們還準備約定一個特彆比例,作為對您這位‘首席推廣大使’的額外答謝。”
他又調出獎勵的測算表,上麵寫著:戰略合作夥伴。
算賬,是雷頓的強項。他拋出的每一個數字都經過精心設計,既顯得合理可信,又直擊人性中對財富的渴望。
他清晰地勾勒出一個畫麵:他眼中的市長幾乎不需要付出任何實質成本,隻需要動動嘴皮子,就能坐享龐大網絡自動產生的钜額財富,源源不斷。
而且這財富看起來是共享經濟,陽光下的產物,光明正大。
侯宗的呼吸明顯粗重了。
拉人?推廣?這聽起來有點像傳……不對,這模式設計得太精妙了,層層激勵,確實能讓所有人都為了拉人而瘋狂。這錢,好像真的能賺?而且賺大了!
玉階市長誠懇的臉在他腦海閃過,帶來一絲微弱的內疚,但立刻被天文數字的光芒淹冇。
“這個項目,合法合規嗎?技術層麵穩定嗎?會不會有風險?”侯宗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像是在儘職調查,但語氣裡的急切已經掩飾不住。
“完全合法,所有智慧合約經過第三方審計,代碼開源可查。技術由我的團隊保障,我們之前為幾個大型礦池和雲計算項目提供過核心支援。”雷頓的回答滴水不漏,甚至還提供了幾個看似真實的過往案例編號。
“風險方麵,任何投資都有風險,但我們這個模式,參與者的本金風險為零,因為他們不投入資金,隻投入閒置算力。最大的風險無非是算力貢獻期間的電費損耗和終端輕微磨損,與潛在收益相比,微不足道。”
完美的說辭。侯宗眼中的猶豫越來越淡,貪婪的光芒越來越盛。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坐在金山頂端,不再是需要看人臉色、到處鑽營的副會長,那時候的他,是一個真正的財富掌控者。
“那麼。雷先生,這個‘首席推廣大使’的具體協議。還,還有啊,你剛纔提到的額外答謝,我們是不是……可以詳細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