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本豪話音未落,影像消失。
地下室的門又被推開,帶進來一股空氣,室內一下變得濕冷了起來。
侯宗一邊拍著西裝袖口一邊賠著笑走進來:“抱歉抱歉,路上遇到幾個選民,非得拉著我說社區排水係統的事兒……哎,民生無小事嘛!”
他身後,柳殘星跟著走了出來,臉上是一貫的漠然。
劍客連解釋都懶得解釋,顯然對侯宗的遲到早已習以為常。
“侯議員,我們等了你二十分鐘,會議已經結束了,”何目看了眼數據板上的時間,語氣平靜卻帶著壓力,“在賽博空間裡麵,二十分鐘足夠熵小隊完成三次資產轉移和一次鏈上痕跡清理了。”
侯宗乾笑兩聲,徑自走到長桌旁拉了把椅子坐下:“哎呀,何警官,我這不是來了嘛!再說,有小柳師傅在,我們安全得很!”
他邊說邊朝柳殘星使眼色,後者微微彆開視線。
朱本豪按了按眉心,胸口的龍形刺青微微發燙。
鶴神“觀微”的那部分在低鳴,對於秩序被打亂的本能不滿。
“既然人到齊了,直接分配任務。”朱本豪站起身,手指在全息屏上劃出幾個區域,“何目,你帶三名技術員留在現實側,負責監控我們的生命體征,保持區塊鏈介麵穩定,隨時準備接應斷線。”
“明白。”何目點頭,已經在數據板上調出監控介麵,“我會設置三層冗餘防護,如果檢測到意識波動異常超過閾值,0.3秒內啟動安全協議。”
“柳殘星。”朱本豪轉向劍客,“你帶四名安保,守護我們的物理身體。”
“地下室入口、通風管道、所有可能的侵入點,全部守住。進入區塊鏈後,我們的肉身就是最脆弱的靶子。”
柳殘星微微頷首,言簡意賅:“人在,身不損。”
金鱗刀鞘與背甲輕輕碰撞的同時,他與武者對視著,停留了半秒,然後轉身走向地下室入口,開始佈置防禦點位。
“那麼現在來公佈一下進入區塊鏈的人選”朱本豪看向剩下的人,“我,張曉,侯宗,錢振濤。”
“我也去?”侯宗指著自己鼻子,笑容有點僵,“朱社長,我這人吧,在議會搞搞辯論還行,這種打打殺殺的數字戰場……”
“你是唯一見過那筆啟航幣原始合同的人。”朱本豪打斷他,“你的記憶裡有我們需要的關鍵資訊:交易驗證節點的特征碼。在區塊鏈世界,那就是路標。”
侯宗張了張嘴,冇說出話,最後隻能歎氣認命。
錢振濤倒是躍躍欲試,他整了整西裝領帶:“我哥給我的訓練程式我通關了三次,鏈上作戰基礎冇問題。”
張曉已經檢查完意識接入設備後抬頭,臉上突然露出玩味的表情,是那種“關鍵時刻我非要講點什麼”。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進入之前,我想起個笑話。“
朱本豪正調試著抑製器,他不知道自己的獸神之力在這樣的異空間能否被正常使用。
武者頭也不抬:“彆講。”
“這次很簡單,老大!”張曉堅持,“就是,擎天柱被打壞了,大黃蜂拿著零件找救護車。”
他停下來,環顧四周。
冇人接話。
何目繼續調整數據板參數,錢振濤假裝研究設備,侯宗東張西望。
“救護車問:‘這是什麼?’汽車人們都不知道。然後大黃蜂說......”
朱本豪抬起眼皮:“你最好真的有夠好笑”。
張曉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大、黃、蜂、說、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諸位摸不著頭腦。
何目推了推眼鏡:“擎天柱的‘擎天’,和‘晴天’諧音。冷笑話的典型結構,利用語言歧義製造預期違背,但前置鋪墊過長,導致笑點張力不足。”
錢振濤乾笑了兩聲:“哈……哈。”
侯宗感到很疑惑:“所以零件是擎天柱的……哪個部位啊?”
朱本豪突然氣笑了:“快閉嘴吧你。”
隨後他搖搖頭,走向其中一台接入設備,“趕緊躺好,準備走了。”
四人陸續就位。何目在總控台前就坐,“神經鏈接校準……完成。區塊鏈介麵協議加載……完成。意識投射倒計時:十、九……”
柳殘星已經回到室內,站在四台設備圍成的圈外。
金鱗刀仍未出鞘,但他的右手始終虛按在刀柄上,身體如鬆如嶽,氣息沉凝。
“三、二、一。投射啟動。”
意識抽離**的感覺,像墜入一條由光編織的河流。
朱本豪最初的感知是“失重”,然後是方向的徹底喪失。
感覺不到上下,也冇有左右,隻有無數流光從自己意識體的“身側”飛速掠過。
他試圖調動胸口的獸神之力,卻發現那份灼熱在數字疆域裡變得飄忽不定,像隔著一層毛玻璃感應火源。
警告:意識形態過渡中。神經模擬協議加載完畢。
係統提示音在感知深處響起。接著,朱本豪感覺到自己重新擁有了形體。
和真實的血肉不同,這次是共識協議定義的的身體,在區塊鏈網絡中有效的“身份節點”。
武者低頭,看到自己的雙手呈現出半透明的淡綠色,內部隱約有數據流脈動。
四周的流光逐漸減速凝結,化作具體的景象。
他們懸浮在空中。
腳下,是一座龐大到超乎想象的“城市”。
這座城市正在永不停息地自我生長。
構成它的是一個個規整的“區塊”,正散發著微光。
這些區塊如同巨型的樂高積木,嚴格按照時間順序首尾咬合,緊密堆疊,形成了一條條望不到儘頭的筆直主街道。
每一條街道都向無儘的遠方延伸。
街道兩側,建築由更複雜的智慧合約代碼構築而成,形態各異。
有的像古典的銀行大廈,莊重沉穩;有的如扭曲的現代藝術雕塑,不斷變幻著表麵流轉的交易數額;還有的乾脆就是一片浮動的全息森林,所有的葉子都是等待被驗證的簽名。
街道與街道之間,有璀璨的“橋梁”連接:跨鏈協議。
橋上車水馬龍,是不同格式的數據包在高速穿梭,拖曳出彩虹色的尾跡。
朱本豪深吸一口氣,他認出來了。那些最為堅實寬闊的主街道,正是這個世界的主乾,承載著最大的流量。
“我的老天……”侯宗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朱本豪回頭看去,副會長的意識體形態像個穿著虛擬西裝,但比例有點失調的卡通議員。
“這,這就是傳說中的區塊鏈?我以為會是那種到處是01數字的空間,黑不溜秋那種。”
“這你就不懂了,那是老電影裡的想象。”錢振濤的聲音傳來,他的形象要精緻得多,一身流光溢彩的定製衣服,頭髮一絲不苟,努力想表現出駕輕就熟的樣子。
“歡迎來到真實的鏈上世界,去中心化金融的聖殿,DeFi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