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鏽蝕 第283章 補貼日

這天天氣不錯。

久違的陽光穿透Z市上空常年不散的陰霾，從重建塔吊的縫隙裡流出來。

在調查社辦公大樓前，塵埃飛舞，就像裡麵的環境一樣混亂。

聲音是這裡的主宰。

人，各種各樣的人，膚色，性彆，年齡還有形狀。

嘈雜的人聲和設備的轟鳴交織在一起，兩邊響著的爭執與孩童的哭鬨，衝擊著本就擁擠不堪的空間。

一切都在表明，這座因朱本豪擊敗九尾狐而聲名鵲起的超自然調查社本部，正承受著名聲所帶來的“甜蜜負擔”。

那一晚朱本豪為了保護城市和追查真相，和九尾狐在城市內大戰。在各方媒體的報道下，其強大的實力和堅守的原則不脛而走。

這份用實力拚殺出來的認可，變成一道光，照進了民眾的心中，尤其是那些因“盛宴”事件而身體產生異變，卻始終蜷縮在陰影裡的受害者們。

他們曾經恐懼排斥，害怕被清算、被研究，在生活中僅僅是因為異於常人而遭受白眼。

但現在，他們選擇相信這個新成立的調查社，相信那個穿著中山裝，眼神不羈卻辦事公道的社長。

於是，他們來了。

現場人很多，亂糟糟的。臨時拚湊的超大辦公桌後排起了蜿蜒曲折的長隊，一直延伸到門外的走廊。

隊伍中可謂千姿百態。

最前麵一個渾身硬化骨頭外翻的壯漢，正小心翼翼地控製著自己步伐不過於沉重，生怕把腳下吱呀作響的複合地板踩壞了。

後麵是一位麵容秀麗的年輕女子，頭髮微微飄動好似海藻。她緊張地用手指卷著髮梢，那髮梢竟真的繞著她的手指打轉。

有個老人半邊臉頰覆蓋著細密的鱗片，在燈光下反射出綠光。他低著頭，儘量避免與周圍人對視。

還有一個孩子，眼瞳如同貓科動物般，在光線變化下收縮放大。孩子好奇地打量著周圍一切，也被母親緊緊摟在懷裡。

這些是真正需要幫助和登記的變異者，他們眼中帶著希冀和不安，還有想要獲得官方承認的渴望。

然而，人群中也不乏渾水摸魚者。

補貼真的有，這訊息野火般傳遍Z市的大街小巷，自然也吸引了一些膽大包天的普通人。

“小哥，不瞞你說。我......我晚上能看見東西，而且特彆清楚，就像夜視儀一樣！”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對著負責登記的張曉信誓旦旦，可眼神閃爍。

張曉抬起頭，搬了個不透明的紙箱子扣在對方頭上問道：“裡麵是小浣熊還是康師傅啊？”

“呃，康師傅！”

張曉歎了口氣。

年輕人指了指旁邊另外一個正在接受檢查的變異者，此人雙眼探照燈般大小，發出大塊光芒。

“哥們，裡麵根本就什麼都冇有，那位朋友纔是真正的夜視能力。你已經來十幾次了，就彆裝了。瞳孔我都看了半天了，對光反射正常的很，下一個。”

另一箇中年婦女則擠到何目麵前，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大塊“詭異”的青色胎記，聲稱這是受到古神細胞汙染的跡象，要求登記並領取高額補貼。

何目推了推眼鏡，冷靜地分析：“阿姨，根據‘盛宴’後公佈的變異特征圖譜，古神殘留影響通常表現為能量具現化或器官異化，您這個......看起來更像是普通的血管痣。建議您去社區醫院皮膚科看看，千萬彆拖著。”

更有甚者，不知從哪弄來些發光的塗料還有簡陋的義體裝飾，試圖矇混過關。

調查社從街道借來不少維持秩序的輔助人員，本來在幫忙登記的他們也不得不頻繁介入，將這些“創意十足”的冒牌貨請出隊伍，引來一陣陣鬨笑。

張曉忙得額頭冒汗，這天一邊要快速甄彆真偽，一邊要安撫因漫長等待而焦躁的人們，時不時還得從嘴裡蹦出幾個不合時宜的冷笑話試圖活躍氣氛，結果往往隻換來周圍人茫然的目光，讓他更顯尷尬。

何目則高效地處理著資訊錄入，同時不停地觀察著隊伍中的異常。她強大的分析能力在此刻派上了用場，一直在快速排查人們顯而易見的欺騙行為，併爲真正有價值的變異案例貼上初步評估標簽。

朱本豪站在二樓的走廊邊緣，俯瞰著下方的大廳。

為了保持形象，他依舊穿著中山裝，腳踏老布鞋，雙手背在身後。

雖然也想下去幫幫忙，但是早上陳誌國來了，說什麼“你現在是公眾人物了，當了局長就要有局長的樣子。”

那就行吧，在上麵看著，要是出了事情也容易發現，

胸口的龍形刺青在衣料下似乎隨著他有些煩躁的心緒微微發熱。擊敗九尾狐固然贏得了民心，卻也帶來了眼前這管理上的噩夢，更讓他因過度使用獸神力量而滋生的心魔隱隱躁動。

武者看著下方的變異者眼中微弱的光，又瞥見為了些許補貼而耍小聰明的可笑麵孔，心中五味雜陳。

保護這座城市，遠比擊敗一個強大的敵人要複雜得多。

陽光能驅散迷霧，也同樣能照出地麵上積存的汙水與塵埃。調查社的混亂一日，隻是Z市漫長重建路上，一個微小又真實的縮影。

而更多的暗流，或許就在這片喧囂之下，悄然湧動。

大廳內的喧囂似乎永無止境，但就在這片鼎沸人聲中，站在二樓的朱本豪眉頭忽然一緊。

“怎麼回事？”武人感受到一股外露的殺氣，雖然微弱但卻不停息，一下被他身為的武者直覺捕捉。

他於是循著感應向下看去，恰好看見人群讓開了一條縫隙，略顯被動，就像是刀刃分開一樣。

“借過，謝謝......麻煩讓一下，不好意思。”隻見一個穿著深色勁裝的年輕男子正穩步走來，身姿挺拔，麵容冷峻，朝著門口的人說話。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連鞘利刃：刀鐔處三朵逆生的梅花圖案隱約可見。

朱本豪認識那玩意：金鱗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