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鏽蝕 第190章 昔日齷齪不足誇·6

“這幫賤人！”

聽著腳步聲漸漸遠去，楚家明猛地一拳砸在廊柱上。

木屑飛濺，刺進指關節，鮮血順著古老的木紋蜿蜒而下。

他盯著這些血跡，突然發出“咯咯”的低笑。

（太和觀的紅漆真好看......要是用他們的血來塗......）

想著想著，他又怒上心頭。

“廢物......全都是廢物！”

“我楚家明，天王觀百年難遇的天才，竟然被一個野狗般的雜碎當眾羞辱？！”

他想起海楓那雙平靜的眼睛，那杯遞過來的酒，那輕描淡寫的“得饒人處且饒人”，彷彿他楚家明是什麼需要施捨的可憐蟲！彷彿他纔是那個該被寬恕的敗者！

“他憑什麼？！他算什麼東西？！”

心頭那股恨意在瘋長。

他恨海楓，恨太和觀所有人，恨那些剛剛還在嘲笑他的太和觀弟子，恨那些曾經崇拜他、如今卻用憐憫眼神看他的天王觀同門！

“他們都在笑我......他們一定在笑我！”

咬牙切齒。

他的腦海裡不斷回放那些屈辱的畫麵：海楓一拳將他轟飛，他狼狽地摔在碎木堆裡；太和真人居高臨下地揮散天雷，彷彿連天都在幫那個賤種；自己在醫館甦醒過來，師父和同門們全都看著他好似可憐蟲一般......

還有剛纔，賤種們居然趕在他麵前狺狺狂吠，他們哪裡來的膽子？！

然後現在，那些人坐在宴席上，舉杯歡慶。而他楚家明，卻像條喪家之犬，被施捨了一杯酒，然後灰溜溜地離開！

“不......不該是這樣的！”

他本該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他的劍術、符法、天賦，哪一樣不是遠超同輩？他本該成為天王觀未來的掌門，讓太和觀那群廢物俯首稱臣！可現在呢？他成了笑話！成了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太和......嗬，太和！”

連那個老東西都該死！如果不是他出手，海楓早就被天雷燒成焦炭了！

他憑什麼救自己？一定是因為他表明救自己，其實是想救海楓，因為差一秒那雷就炸了！對，一定是這樣！

“虛偽的老狗！裝什麼慈悲！”

太和真人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讓他作嘔，彷彿他是什麼需要被憐憫的弱者。

他楚家明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他隻需要力量，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我要他們死......我要他們全都死！”

想著想著，楚家明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雙目佈滿血絲，眼前的世界彷彿被一層鮮血所覆蓋。

他想象著自己提著劍，一步步走回宴會，看著那些人的笑臉變成恐懼，看著海楓跪在地上求饒，看著太和真人那張虛偽的臉被他一劍劈開。

“對......就是這樣......殺光他們！”

他的嘴角不受控製地揚起，露出一個無比癲狂的笑容。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起，像是從他靈魂最黑暗的角落裡爬出來的毒蟲，不斷放大著他的意識，低語著：

【恨嗎？】

一個充滿誘惑的聲音直接刺入腦海。

楚家明僵住了，他清楚這不是幻覺，那聲音清晰得就像有人貼著耳骨在說話。

【他們都在笑你呢......】

聲音忽遠忽近。

【天才？你現在像條喪家犬......】

“閉嘴！”楚家明抱頭蹲下，道冠歪斜，髮絲黏在冷汗涔涔的額頭上。

【海楓那杯酒......是可憐你......是羞辱你......】

聲音又突然變成玄陽道人的語調。

【真是後悔，我怎麼會收這種廢物當弟子......】

“不是的！師父，我，他......”楚家明突然噎住，喉結上下滾動。

他想起離觀前師父那個失望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破損的器物。

【來......】

聲音又變了，這次是柔媚的女聲。

【我能給你撕碎一切的力量......】

楚家明的瞳孔微微收縮，但很快，他的笑容變得更加扭曲。

“那......我要他們生不如死。”

那個聲音和他笑了，像是終於等到了最完美的獵物。

【那麼......來吧，到我這裡來，我給你力量。】

於是楚家明冇有猶豫，邁步向前，朝著那個聲音指引的方向走去。

太和觀後山的古陣，正在黑暗中靜靜等待著他。

遠處的飯堂裡，海楓端著瓷缸，正欲扒兩口飯，卻又忽然“砰”的一聲放下來。

“怎麼啦，小傢夥？”

循聲望去，玉塵師姐和玄真師兄正一左一右在他的身邊坐下來。

“師兄......師姐......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感覺一陣心慌。”

“或許是這兩天生氣過度了？來，陪師兄喝一碗！”玄真師兄拍了拍海楓的肩膀，疼的他齜牙咧嘴。

“喂，呆子，你碰到他傷口了！”玉塵師姐抓起師兄厚實的小臂，隨後甩到一邊。

海楓看著身邊打鬨的二人，心裡慢慢多了一絲心安。

......

楚家明離開廊道的陰影，腳步虛浮地踏入太和觀後山的小徑。

路上他冇有注意到，一層稀薄的黑霧，正無聲無息地從他腳下的土壤中滲出，纏繞上他的靴子，又迅速向上蔓延，將他整個身形包裹其中。

黑色霧氣悄悄扭曲了光線，吞噬了聲音，讓他的身影在朦朧的月色下變得模糊不清，如同一個飄忽的鬼影，完美地融入了夜色深處。

霧氣中，那個充滿誘惑的低語聲變得更加清晰，不斷撩撥著他心中最陰暗的渴望。

【就在前麵......那石柱......那封印......碰觸它，釋放它......你就能獲得碾碎一切的力量，碾碎海楓......碾碎太和......碾碎所有嘲笑你的螻蟻......】

“太好了，我馬上就到！”楚家明眼神空洞，嘴角卻掛著一絲沉醉的笑容，一步步走向陣法中央。

眼前是九根古老的石柱，中央的太極圖沉寂著。

他伸出那隻微微顫抖的手，朝著聲音指定的、刻著贔屭紋的石柱探去。

天驕的指尖眼看就要觸摸到石柱上！

“什麼人？！站住！”一聲清亮的厲喝在身後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