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諾的手搭在門把上,不知為何渾身不受控製地顫抖。
月光從門縫斜切進來,照在譚無間緩緩摘下的兜帽上。
他定睛一看:那根本不是人類的臉。
眼前的顧客不僅身上是蒼白如屍的皮膚,而且還佈滿了紫紅色的肉瘤。
於是老騙子嚥了口唾沫,往下看他們的軀體。
四隻手臂從融合的肩胛處扭曲伸出,兩條左腿並排而立,右腿卻像被粗暴縫合的殘肢,膝蓋反關節一般彎曲。
西諾嚇得突然癱坐在地,扳手“哐當”砸在腳上:“老、老子突然覺得在當村裡麵的皇帝......也挺好......”
下一刻,無間的左臉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聲音像是從腐爛的喉嚨裡擠出來的:“西老闆,彆害怕。我們隻是需要你幫個小忙……”
無涯控製的右臉卻猛地抽搐,突然張開嘴。
那張嘴有一道裂到耳根的猙獰傷口,裡麵蠕動著深藍色的肉芽。
“蠢貨!”這雙對生鬼突然對自己吼道,左手猛地掐住右臉,指甲深深嵌入肉裡,“彆他媽乾大事的時候嘴流口水!”
西諾終於反應過來,轉身就要逃,卻突然聞到一股幽香。
像是熟透的杏子混著腐爛的茉莉,從雙生鬼的皮膚上散發出來。
(糟了……是致幻劑!)
他的視野瞬間扭曲,天花板像融化的蠟一樣塌陷,地板變成了粘稠的藍色沼澤。
接下來他雙腿一軟,西諾像截木頭般直挺挺栽倒,最後看到的畫麵是無間像蜘蛛捕獲獵物一般四隻手同時伸來。
另一邊,躲在角落的邁達斯死死捂住口鼻,眼鏡後的眼睛瞪得滾圓。
(神經麻醉氣體……他們竟然把致幻劑融合進汗腺了?!)
他蜷縮在實驗台下,透過玻璃瓶的折射,看到譚無間用兩隻左手拎起西諾的腳踝,兩隻右手則打開那台詭異的銀色機器。
螢幕上跳動的數據映在無間的蒼白左臉,顯得愈發非人。
“匹配度確認……”無間的左眼閃爍著病態的興奮,“神經傳導速率偏差僅1.2%……”
無涯的右臂卻突然暴起,一拳砸在機器上:“老子要先挑!”
“不行,我們得按計劃行事!”左臉猙獰地咆哮。
兩股意識在同一個軀殼裡撕扯,四隻手像提線木偶般不協調地動作著。
可最終,他們還是拖著昏迷的西諾,踉蹌地消失在夜色中。
培養罐裡的古神細胞突然安靜下來。
它的小觸鬚緩緩縮回,蜷成一個小球,像是被嚇到了。
半晌,它才悄悄探出一根觸鬚,碰了碰灑在地上的“夢想”粉末。
一陣風吹過,發出輕微的響聲,它又觸電般縮回去。
等到徹底冇動靜了,邁達斯才連滾帶爬地衝出房間門,結果被門檻絆了一跤。
······
指尖死死掐著掌心,邁達斯的拳頭使勁地握著。
現在他跌坐在實驗室的角落,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梁上,鏡片上全是汗霧。
要救西諾嗎?
那個滿嘴跑火車、剛纔還自封“皇帝”的混混。
三天前這個逼還偷喝了他的培養液,害得他通宵重配藥劑。
不救他嗎?
可西諾是唯一一個在他被螞蟻工廠通緝時,敢收留他的瘋子。
培養罐裡的古神細胞悄悄探出觸鬚,碰了碰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慰他。
邁達斯低頭,看著這小東西。
它現在縮成了一團藍色果凍狀,觸鬚不安地扭動著,彷彿也在害怕。
“你也覺得該救他,是不是?”邁達斯低聲問。
古神細胞不會說話,隻是用觸鬚捲住他的指尖,輕輕拽了拽。
邁達斯閉上眼,腦海裡閃過西諾被拖走的畫麵。
那雙總在吹牛時瞪大的眼睛,此刻緊閉著,假髮拖在地上,沾滿了泥土。
如果自己什麼都不做,那麼他會死。
或者比死更糟。
遠處突然傳來腳步聲,邁達斯渾身一僵。
他屏住呼吸,悄悄挪到窗邊,掀開一角臟兮兮的窗簾。
月光下,朱本豪和鐘離正沿著泥地上的腳印追蹤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