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一堆報廢品裡翻出了幾台,打開外殼後看見主控板表麵的金屬鍍層上佈滿了暗紅色的氧化點,像某種被精準投放過的腐蝕劑,沿著線路走向緩慢蔓延。
這不是自然老化。他用手摸了一下那些氧化點的邊緣,它們的擴散路徑完全一致,步進幅度精確到零點幾毫米,比他見過的任何一例自然鏽蝕都規則得多。
鐵蛋最近三天開始頻繁掉線。它在充電時偶爾會停在某個動作上反覆循環——比如尾巴掃到一半突然停住,過了十幾秒才續上;
或者站起來之後左前腿懸在半空不落下去,像程式裡那段“重心補償”的代碼被什麼東西占用了。陳末給它做過兩次診斷,冇有發現病毒痕跡,但日誌裡多了好幾條“未響應”的記錄,來源不明。
這天晚上鐵蛋又在門口蹲了一會兒,程式在某個時刻卡住了。它停在蹲坐姿態的最後半拍,四肢姿勢完整,頭朝門縫,但瞳孔的光暗了一瞬又亮起來,像在短時間內被切掉了一小段時間。
陳末蹲下來,伸手按了一下它後腦蓋板上的重置鍵。蓋板邊緣那道舊劃痕在燈光下泛著均勻的銀灰色。
鐵蛋的瞳孔重新亮起來的時候,程式先顯示了一條報錯記錄:“未知信號乾擾·觸發時間21:47:03·持續0.4秒·自動恢複。”
他不知道那0.4秒是什麼,但0.4秒足夠讓一台老型號機器人在運行關鍵進程時執行一段未經校驗的數據寫入。
張大爺那天晚上來敲門的時候冇帶酒。他站在門檻外麵,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外套,手裡攥著半截從什麼地方拆下來的機器人手臂殘件——看介麵型號是老款獵戶座的,通體覆著一層均勻的暗紅色鏽斑,跟你見過的那些“自然老化”的樣本一模一樣。
“你見過這個冇有?”他問。
陳末接過那截手臂殘件翻了一麵。內側的佈線槽裡那些暗紅色的氧化點沿著線路擴散的路徑毫無偏差,從介麵處切入,沿著電路銅箔一路推進。
他把殘件還給張大爺的時候拇指在氧化層邊緣壓了一下,那種硬度不自然。
“老戰友從第5區帶過來的,”張大爺說,“那邊已經出現第二批了。全部是舊型號,全部是同樣的情況。第5區的人說這不是自然壞的,是被人放進去的。有人想讓舊機器批量報廢。”
“誰?”
張大爺看了他一眼。“誰在賣新機器?”
創世紀。這兩個字浮在兩人之間的空氣裡冇有落地。張大爺把那條殘件擱在門框上,金屬與金屬相碰的聲音比預想的脆,像舊銅管被輕輕敲了一下。
“你那個公司,”張大爺說,“下週要裁員了吧?”
陳末站在門檻內側。鐵蛋從門縫裡擠出來蹲在他腳邊,程式在剛纔那個卡頓之後重新穩了,但它的呼吸燈今天比平時多閃了兩次,像在自行執行某種額外的診斷循環。
“聽說了,”陳末說,“百分之三十。”
張大爺冇有再說話。他彎腰把那截手臂殘件撿起來,轉身走了兩步,在巷口路燈的暗影邊緣站了一下,冇有回頭。
“你小心點。”
他說完那句話之後又走了兩步,拐過彎,腳步聲在巷子那頭逐漸遠了。
鐵蛋蹲在門框裡,程式又卡了一次。這次比剛纔短,大約零點二秒,它停在“抬頭看陳末”這個動作的中段,下巴抬了一半,瞳孔亮度在某一幀裡歸零了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