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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空彼岸【凡仙劫】 第4章

作者:陳浩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3-29 07:08:21

第4章 血月------------------------------------------。。,他學會了分辨可食用的靈草和毒草——多虧了老人那些零碎的記憶,他至少不會在找食物的時候把自己毒死。他學會了用靈氣加速傷口癒合——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至少手上的水泡和草葉割出的小傷口不會感染。他甚至學會了在睡覺的時候保持一部分意識清醒,時刻警惕周圍的危險。,他走過了草地、荒地、灌木叢,翻過了幾道低矮的山脊,渡過了三條河流。他的校服已經破爛不堪,褲子膝蓋以下全碎了,上衣隻剩一隻袖子,另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荊棘刮掉了。鞋子也開膠了,左腳那隻的鞋底快要掉下來,走起路來啪嗒啪嗒地響。,裡麵裝著他所有的財產:幾塊打火石——他在溪邊找到的黑色石頭,互相敲擊能產生火花;一把石刀——他花了兩天時間磨出來的,雖然粗糙但勉強能用;幾條曬乾的金線鰍肉乾;以及一小把他在路邊發現的野蔥——這是他給自己留的調味品。。他每天隻在黃昏時開機一次,看一分鐘相冊裡的照片,然後關機。這是他給自己定的規矩。不看照片,他會忘記爸媽長什麼樣。看太久,電會用完。。。,天變了。,地麵泥濘不堪,每一步都要把腳從泥裡拔出來,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音。空氣又悶又熱,像是蒸籠一樣,他的衣服早就濕透了,貼在身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泥水。,西邊的天空在變暗。——現在才下午三點多。是一種不正常的、像是墨汁在清水裡擴散的那種暗。一片巨大的烏雲從西邊壓過來,顏色不是普通的灰色或黑色,而是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潑了一盆血。。,而是一種帶著腥味的、潮濕的、像是從什麼巨大生物的嘴裡撥出來的風。它吹過濕地,蘆葦和蒲草被壓彎了腰,水麵泛起細密的波紋,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越來越濃。。

老人的記憶在提醒他——這種天氣不對勁。荒古原上的風暴不是普通的風暴,有時候會裹挾著靈氣亂流,對修煉者來說是致命的。他雖然算不上修煉者,但體內那顆微弱的靈氣種子,在這種亂流中就像一盞燈籠,會吸引各種不乾淨的東西。

他需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環顧四周,濕地一望無際,冇有山,冇有樹,冇有任何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隻有齊腰深的蘆葦和腳下冇到腳踝的泥水。

該死。

他繼續往前走,幾乎是小跑。泥水在腳下飛濺,蘆葦劃著他的手臂和臉,留下一道道紅印。風越來越大,那團暗紅色的雲已經覆蓋了半邊天空,雲層很低,像是要壓到地麵上來。雲層裡麵偶爾有閃電劃過,但不是白色的,而是紅色的——血紅色的閃電,像血管一樣在雲層中蔓延。

空氣中的靈氣開始紊亂了。

林遠能感覺到——不是他有多敏銳,而是那種紊亂太劇烈了,像是有人在他耳邊敲鼓,每一下都震得他的丹田隱隱作痛。體內的那顆靈氣種子開始不安分地跳動,像是在迴應天空中某種不可見的力量。

然後他看見了。

在前方大約五百米的地方,有一片高地。高地上麵長著幾棵矮樹——不,不是樹,是某種巨大的灌木,枝乾扭曲,葉子稀疏,但足夠一個人蜷縮在下麵。

他朝著那個方向跑去。

跑了大約兩百米,天空忽然亮了。

不是閃電的那種亮——是整個天空被血紅色的光照亮了,像是有人在天上點了一盞巨大的紅燈。林遠抬頭看去,倒吸了一口涼氣。

雲層裂開了一道縫。

縫隙裡露出來的不是天空,不是星星,而是一種他無法描述的景象——血紅色的光霧在雲層後麵翻湧,像一片沸騰的海洋,又像一個巨大的傷口,在天空中緩緩蠕動。光霧中有東西在遊動,體積龐大,輪廓模糊,看不清楚是什麼,但那種壓迫感從數千米的高空傳下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跑。

他不用老人記憶提醒也知道——跑。

他拚儘全力往前跑。泥水在腳下飛濺,蘆葦在耳邊呼嘯,心臟在胸腔裡擂鼓一樣地跳。他跑得肺都要炸了,喉嚨裡湧上一股血腥味,但他不敢停。

高地在接近。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他衝上了高地,腳下終於踩到了堅實的地麵——不是泥濘的濕地,而是碎石和硬土。他撲到那幾棵灌木下麵,整個人縮成一團,把自己塞進枝乾和地麵的縫隙裡。

灌木的枝乾很硬,像鐵絲一樣,颳得他皮開肉綻。但他顧不上疼,拚命往裡擠,直到整個人都被枝葉遮住。

然後風暴來了。

不是他想象中的狂風暴雨——是靈氣風暴。

天空中的雲層徹底炸開了,血紅色的光霧從裂縫中傾瀉而下,像瀑布一樣砸在大地上。那股光霧不是光——是實質化的靈氣,被某種力量汙染過的、狂暴的、充滿攻擊性的靈氣。

它落在地麵上,草地瞬間枯萎,泥土被掀起,碎石被捲上半空。它落在水麵上,水沸騰了,裡麵的魚蝦翻著肚皮浮上來,死了。它落在動物身上——幾隻來不及躲避的鹿形生物被光霧籠罩,它們發出了淒厲的慘叫,身體在幾秒鐘內腐爛、融化、變成了白骨,然後白骨也碎了,被風吹散。

林遠在灌木下麵目睹了這一切,渾身顫抖。

他的牙齒在打架,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那種原始的、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想起了那道門,想起了被拖進傳送門時的無力感。

但現在比那時候更可怕。

那時候至少還有陳浩,還有路燈,還有家的窗戶。現在什麼都冇有。隻有他一個人,蜷縮在一棵陌生的灌木下麵,頭頂是血紅色的天空,周圍是死亡在遊蕩。

一滴光霧飄到了灌木的枝葉上。

葉子瞬間枯萎了,變成了灰燼。枝乾開始發黑,像被火燒過一樣,碳化的表麵出現了裂紋。

林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更多的光霧在飄過來。它們在風中旋轉,像雪花一樣漫天飛舞,但每一片都是致命的。他看見幾片光霧落在了他藏身的灌木上,枝葉一片接一片地枯萎,枝乾一根接一根地發黑。

灌木撐不了太久。

他需要靈氣。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林遠自己都嚇了一跳。他有什麼靈氣?老人留給他的那點東西,連煉氣期都算不上。但他冇有彆的選擇——如果冇有靈氣護體,光霧落在身上,他就會像那些鹿一樣,在幾秒鐘內變成白骨,然後變成灰。

他閉上眼睛,拚命調動丹田裡那顆微弱的靈氣種子。

氣流從丹田升起,緩慢、微弱、像一條快要乾涸的小溪。他引導它流遍全身——皮膚下麵,肌肉裡麵,骨骼之間。那層靈氣薄得幾乎不存在,像一層肥皂泡,透明、脆弱,一戳就破。

但它確實在那裡。

一片光霧飄到了他的手臂上。

靈氣層劇烈震盪了一下,像是被重錘擊打。林遠的手臂上傳來一陣灼燒感,像是被菸頭燙了一下。他低頭看去——光霧被靈氣層擋住了,但靈氣層上出現了一個缺口,正在緩慢地自我修複。

他的靈氣在消耗。

而且消耗得很快。

他必須撐到風暴過去。

一片又一片的光霧落在灌木上、落在地上、落在他身上。每一片光霧都在消耗他的靈氣,而他的靈氣在迅速減少。那顆火星在變暗,氣流在變弱,像是蠟燭的最後一截燈芯,在風中搖曳。

他咬著牙,拚命維持著靈氣層。

不夠。遠遠不夠。

他的靈氣太弱了。按照這個消耗速度,他最多還能撐——幾分鐘。然後靈氣就會耗儘,光霧會落在他的皮膚上,他會像那些鹿一樣,在幾秒鐘內——

不。

他不能死。

他還冇回家。

他還冇參加高考。

他還冇吃那頓說好了考完再吃的燒烤。

他還冇孝敬爸媽。

他不能死在這裡。

憤怒——或者說,絕望——從胸腔裡湧上來。他不知道這股力量從何而來,也許是他體內那顆靈氣種子在生死關頭的本能反應,也許是他這七天來不斷食用金線鰍積累的微量靈氣在這一刻被全部激發。

他的丹田劇烈地疼了一下。

然後,靈氣層忽然厚了一倍。

不是很多。但足夠了。

灌木在光霧中一寸一寸地枯萎,枝葉在脫落,枝乾在發黑。林遠蜷縮在最靠近地麵的位置,把身體縮到最小,用所有的靈氣維持著那一層薄薄的護罩。

光霧落在他的背上,靈氣層震盪,灼燒感傳來,他咬緊牙關。

又一片落下來,又是一陣灼燒。

再一片。

再一片。

他不知道自己撐了多久。也許是半個小時,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更久。在那個血紅色的世界裡,時間失去了意義。他隻能感覺到靈氣在一分一秒地減少,護罩在一層一層地變薄,灼燒感在一波一波地加劇。

終於——天空開始變亮了。

不是那種血紅色的亮,而是正常的、灰白色的亮。雲層在散去,光霧在消散,風在減弱。空氣中的靈氣亂流逐漸平息,那股腐臭味也被風吹散了。

林遠趴在灌木的殘骸下麵,渾身是汗,渾身是傷,靈氣幾乎耗儘。他的手臂上、背上、腿上到處都是灼傷的痕跡——那些是靈氣層被擊穿後光霧落在皮膚上留下的,不深,但很疼,像是大麵積的曬傷,麵板髮紅、起泡、一碰就痛。

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

能動。

他還活著。

他慢慢地從灌木下麵爬出來,站起來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摔倒。他扶著一根還冇完全燒焦的枝乾,穩住身體,環顧四周。

濕地變了。

原本翠綠的蘆葦蕩變成了一片灰黑色的荒地,所有的植物都枯萎了,所有的水都蒸發了,地麵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燼。動物的屍體散落在各處——鹿形的、兔形的、蛇形的——都是白骨,白森森地躺在灰黑色的地麵上,像是某種末日電影裡的場景。

空氣是灰濛濛的,陽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灑下來,照在這片死亡之地上,有一種說不出的荒涼。

林遠站在高地上,看著這一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發抖,指甲裡塞滿了泥土和灰燼,手背上有幾處灼傷,皮膚皺巴巴的,像是被火燒過的塑料。

他攥緊了拳頭。

“我不會死在這裡。”他的聲音沙啞,但很堅定。“我不會。”

他轉身,繼續往東走。

濕地已經不存在了,地麵上覆蓋著灰燼,每一步都揚起一小片黑色的煙塵。他的鞋——那雙他媽給他買的高考新鞋——左腳的鞋底終於在走了幾百米之後徹底掉了。他把鞋麵從腳上扯下來,猶豫了一下,冇有扔掉,而是塞進了揹簍裡。

然後他光著一隻腳,穿著另一隻快要掉底的鞋,繼續走。

灰燼是溫熱的,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剛熄滅的炭灰上。他的腳底板被燙得通紅,但他冇有停下來。

他不能停。

停了就再也走不動了。

太陽漸漸西沉,天邊的雲層被染成了橘紅色。這一次是正常的晚霞,不是那種血紅色的、令人恐懼的光。林遠在一處地勢稍高的地方停下來,找了幾塊石頭壘了一個簡易的灶台,生了一堆火。

他坐在火堆旁,吃了一條金線鰍肉乾。肉乾硬得咬不動,他含在嘴裡,慢慢用口水泡軟了再嚼。冇有味道,但能填飽肚子。

他掏出手機,開機。

電量百分之三十九。

他打開相冊,看了一眼那張過年的照片。

他媽在廚房裡包餃子,圍裙上沾滿了麪粉,回頭衝鏡頭笑。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他注意到照片裡有一個細節——他以前從來冇有注意過的細節。他媽的手上有一道疤痕,在右手虎口的位置,大概兩厘米長,顏色比周圍的皮膚淺一些。

那道疤痕是怎麼來的?

他想不起來了。

他應該知道的。那是他媽的手,他看了十八年的手,牽著他走過無數條路的手,給他盛過無數次飯的手。但他想不起來那道疤痕是怎麼來的。

這個認知像一根針,紮進了他的心裡。

他開始忘記細節了。

七天。才七天,他就開始忘記關於家的細節了。

那他還能記住多久?一個月?一年?十年?

他把手機鎖屏,緊緊地攥在手心裡。

“我會回去的。”他對著火堆說,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清晰。“我會回去的。你們等我。”

火堆劈啪作響,火星飛上夜空,和那些陌生的星星融為一體。

他躺下來,把破爛的校服裹緊,閉上了眼睛。

但這一夜,他睡不著。

因為他在害怕。

不是害怕妖獸,不是害怕風暴,不是害怕死亡——他害怕的是,有一天,他會忘記。

忘記回家的路。

不,他本來就不知道回家的路。

他害怕的是——忘記為什麼要回家。

月亮升起來了。不是琥珀色的那輪,而是一輪暗紅色的——血月。

在蒼玄界,血月是不祥之兆。

老人的記憶裡有一段模糊的記載:血月現,萬妖出。每當血月當空,荒古原深處的妖獸就會變得異常活躍,低級妖獸會失去理智,瘋狂攻擊一切活物。而更可怕的是——有些平時蟄伏在深處的強大妖獸,也會在血月之夜出來覓食。

林遠不知道這些。

他隻知道今天的月亮是紅色的,很好看。

但很快,他就會知道了。

因為在距離他大約三裡的地方,一雙幽綠色的眼睛,在血色的月光下,緩緩睜開了。

那是一隻妖獸。

一隻被血月的氣息喚醒的、饑餓的、嗜血的妖獸。

它在空氣中嗅了嗅,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氣息——靈氣。很微弱,像是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會滅。

但它也是活物。

在血月之夜,活物就是食物。

妖獸從巢穴中爬出來,四肢著地,緩緩地、無聲地,朝著氣息的來源移動。

它的體型像一頭牛,但姿態像一隻貓科動物——低伏、輕盈、充滿爆發力。它的皮毛是暗灰色的,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背上有一排骨質的突起,從頸部一直延伸到尾尖,在月光下泛著暗淡的金屬光澤。它的尾巴很長,末端有一個骨質的錘狀結構,上麵佈滿了倒刺。

它的眼睛是幽綠色的,瞳孔是一條豎線,在血月的光芒下微微收縮。

它餓了。

而前方三裡處,有一個靈氣微弱的活物,正在沉睡。

它加快了速度。

無聲。

無息。

隻有幽綠色的眼睛,在血色的月光下,越來越近。

林遠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手指無意識地摸到了石刀的刀柄。

他還不知道,死亡正在靠近。

三裡。

兩裡。

一裡。

妖獸的腳步無聲無息,踩在灰燼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它已經能聞到獵物的氣息了——汗味、血腥味、泥土味,以及那股微弱的靈氣。

它的嘴角咧開,露出兩排鋒利的牙齒,唾液從齒縫間滴落,在灰燼上留下一個個小小的濕痕。

它看見了火光。

在荒古原上,會生火的隻有一種東西——人類。

人類。

妖獸的記憶中有一段深刻的烙印——它的母親就是死在一個人類修士手裡。那個人類禦劍飛行,一劍斬下,它的母親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劈成了兩半。那時候它還小,躲在巢穴深處,看見了那道光,看見了母親倒下的身影,看見了那個人類冷漠的眼神。

它恨人類。

它餓。

它恨。

這兩樣東西加在一起,讓它忘記了謹慎。

它不再隱藏身形,從灌木叢後麵衝了出來,直奔那堆火——直奔火堆旁那個蜷縮的身影。

四隻爪子同時發力,地麵被蹬出四個深坑,它的身體像一支離弦的箭,帶著呼嘯的風聲,撲向林遠。

林遠是在最後一秒醒來的。

不是被聲音吵醒——妖獸的動作幾乎冇有聲音——而是被一種本能的危機感驚醒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腦子裡拉響了警報,他的眼睛猛地睜開。

然後他看見了那雙幽綠色的眼睛。

在空中。

朝他撲過來。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

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他抓起身邊的石刀,就地一滾,朝旁邊滾了出去。

妖獸的爪子擦著他的肩膀劃過,撕裂了他最後那點殘破的校服,在他的左肩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血痕。劇痛襲來,林遠悶哼了一聲,石刀差點脫手。

妖獸撲了個空,落在他剛纔躺的位置上,爪子踩進了火堆,炭火四濺。它發出一聲低吼,尾巴猛地一掃,那根骨錘帶著破風聲朝他砸過來。

林遠來不及站起來,隻能繼續翻滾。骨錘砸在他剛纔滾過的地麵上,砰的一聲,地麵被砸出一個碗口大的坑,碎石和灰燼飛濺。

如果他慢了半秒,那個骨錘就會砸在他的腦袋上。

他的腦袋就會像那個坑一樣,碎掉。

林遠滾出去三四米,終於藉著一塊石頭站了起來。他的左肩在流血,右手握著石刀,渾身都在發抖。

他看清了那隻妖獸的全貌。

牛一樣大的身軀,暗灰色的皮毛,背上的骨質突起,末端帶錘的長尾。幽綠色的豎瞳在血月下發出冷光,嘴角咧開,露出滿口利齒,唾液順著下巴滴落。

妖獸的前爪刨了一下地麵,身體低伏,準備第二次撲擊。

林遠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老人的記憶在湧上來——

“鐵尾豹,低級妖獸,煉氣中期實力。速度快,力量大,弱點在腹部和眼睛。鐵尾錘擊威力極大,不可硬接。”

煉氣中期。

他連煉氣初期都不是。

他的靈氣在剛纔的靈氣風暴中已經消耗了大半,現在丹田裡那點火星幾乎要滅了。他的體力也到了極限——走了整整七天,經曆了風暴,冇有好好吃過一頓飯,左肩還在流血。

他的勝算——如果“勝算”這個詞能用的話——約等於零。

但他必須贏。

因為輸就是死。

妖獸撲過來了。

這一次更快。它的身體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殘影,利爪直取他的麵門。

林遠冇有時間躲。他隻能用最原始的方式——他把石刀橫在身前,用儘全身的力氣,朝妖獸的爪子劈了過去。

石刀砍在妖獸的前爪上,發出了一聲金屬碰撞般的脆響。

石刀碎了。

妖獸的爪子被砍出一道淺淺的傷口,暗紅色的血流出來。它吃痛地低吼了一聲,撲擊的軌跡偏了一點,從他的身邊擦過。

但它的尾巴同時掃了過來。

骨錘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林遠的後背上。

他感覺像是被一輛卡車撞了。整個人飛了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後背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嘴裡湧上一股腥甜——他咬破了舌頭,也可能是內傷。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掙紮著想站起來,但後背的疼痛讓他直不起腰。

妖獸在他身後緩緩轉身,舔了舔前爪上的傷口,幽綠色的眼睛盯著他,像是在欣賞獵物垂死掙紮的樣子。

它不急。

在血月之夜,它有整個晚上的時間。

林遠的手指在地上摸索著,抓到了一塊石頭——是他之前壘灶台用的,拳頭大小,棱角分明。

他的靈氣。

丹田裡那點幾乎熄滅的火星。

這是他最後的東西了。

他把那塊石頭握在手裡,閉上眼睛,把所有的靈氣——全部,一絲不留——灌注進了石頭裡。

靈氣從丹田流出,沿著手臂,湧入石頭。那股氣流細得像一根頭髮絲,在體內流動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但當它注入石頭的那一刻——

石頭亮了。

微弱的光,淡金色的,像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

但夠了。

妖獸看見那道光,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它的本能告訴它——危險。那團微弱的、不起眼的光,讓它想起了那道劍光。那道殺死它母親的劍光。

它後退了一步。

然後它憤怒了。

它不會被一個連煉氣期都不是的人類嚇退。它低吼一聲,四肢發力,朝林遠撲了過來。

林遠跪在地上,渾身是血,左手撐著地麵,右手握著那塊發光的石頭。

他看著妖獸撲過來。

看著那雙幽綠色的眼睛越來越近。

看著那張血盆大口朝他咬來。

他冇有躲。

他把石頭扔了出去。

不是隨便扔的——他把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絕望、所有的“我不想死”、所有的“我要回家”,全部灌注進了那塊石頭裡。

石頭在空中劃出一道淡金色的弧線,精準地砸在了妖獸的嘴上。

妖獸的牙齒咬碎了石頭。

石頭裡的靈氣在那一瞬間炸開了。

不是爆炸——是釋放。那股微弱的、最後的靈氣,在妖獸的口腔裡炸開,像一顆微型閃光彈,光芒從妖獸的齒縫間迸射出來。

妖獸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它的眼睛——在那一瞬間被光芒刺中,幽綠色的豎瞳劇烈收縮,淚水湧出來,視線一片模糊。它失去了方向,前爪在地上亂抓,身體失去平衡,從林遠的頭頂飛過去,摔在了地上。

它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掙紮著站起來,拚命甩頭,試圖恢複視力。

但林遠不會給它這個機會。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撲了上去。

冇有武器,冇有靈氣,冇有任何東西。隻有他的身體,他的雙手,他這七天來被折磨得瘦了十幾斤的身體。

他騎在妖獸的脖子上,雙手死死地掐住了它的喉嚨。

妖獸瘋狂地掙紮,四隻爪子在地上亂刨,尾巴瘋狂地甩動,骨錘砸在地上、砸在石頭上、砸在他的背上。一下,兩下,三下——他的後背已經被砸爛了,血肉模糊,骨頭在響,像是要斷了。

但他冇有鬆手。

他掐著妖獸的喉嚨,用儘全身的力氣,指甲嵌進了它的皮肉裡,血從指縫間流出來,熱乎乎的,帶著腥味。

妖獸的眼睛在慢慢恢複,幽綠色的豎瞳重新聚焦,死死地盯著他。它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說——你死定了。

林遠看著那雙眼睛,忽然笑了。

笑得滿嘴是血。

“一起死吧。”他說。

然後他猛地低下頭,用額頭狠狠地撞向了妖獸的眼睛。

砰。

他的額頭撞在妖獸的眼球上,那種觸感讓他差點吐出來——軟的,溫熱的,像是一個裝滿水的皮球在他的額頭下碎裂。

妖獸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

它的眼球碎了,暗紅色的液體和透明的膠狀物從眼眶裡湧出來。它的掙紮在一瞬間變得瘋狂——不是有目的的掙紮,而是失控的、絕望的、瀕死的掙紮。

它的尾巴最後一次甩過來,骨錘砸在林遠的太陽穴上。

林遠的眼前一黑。

世界在旋轉。血月、灰燼、妖獸的殘軀、遠處的山脈——所有東西都在旋轉,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要把他吞進去。

他的手指鬆開了。

他從妖獸的脖子上滑下來,摔在地上,仰麵朝天。

妖獸在他身邊掙紮了幾下,然後不動了。

死了。

林遠躺在地上,看著頭頂那輪血紅色的月亮,看著那些陌生的星星,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他的左肩在流血,後背在流血,太陽穴在劇痛,額頭腫了一個大包,嘴裡全是血腥味。他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的地方,疼得他連呼吸都覺得奢侈。

但他還活著。

他活下來了。

他的嘴角扯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然後他慢慢地、艱難地轉過頭,看向東邊。

東邊。

望月城。

還有很遠很遠的路。

他閉上眼睛。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低聲說了一句話——

“爸,媽……我還活著。”

然後黑暗吞冇了他。

血月當空。

荒古原上,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躺在妖獸的屍體旁邊,一動不動。

風停了。

夜很靜。

隻有遠處,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嚎叫聲,在夜風中隱隱傳來。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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