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星河站在裂縫口沒有往裏走,他側耳聽了一下空腔外麵遠處的動靜,然後說了一句:“蜥蜴人已經繞到我們前麵了。它們沒有選擇追蹤極冰神的路徑,而是選擇了一條更短的路線,正在從另一個方向朝底部匯聚。”
桑蔭站起身,把那枚光點連同它底部附著的一小片岩石一起拾起來,收進風衣內袋裏。
她轉身往裂縫外走了兩步,停下來,偏頭看了一眼上方冰層裂隙中透進來的天光。然後收回目光,沿著那道斜向下的通道繼續往下走去。那枚放在風衣內袋裏的暖白色光點,正在以極其緩慢的、幾乎察覺不到的速度,向著某個方向微微偏移了一下,像是一枚被放在舊桌上會自己向某個方向滑動的銅針。方向是偏南。
地下的溫度逐漸升高,冰層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深色岩石。通道的坡度也變緩了,前方便是一片更加開闊的地下空間。地麵起伏不平,有一些淺坑,像是被水流或熱泉長期沖刷後留下的舊痕。遠處有一道更寬的光帶正在緩慢流動,像是地下河流在更深處的暗光中反照出的光澤。
那條光帶在遠處緩慢流動,像是在暗色的岩石之間蜿蜒穿行的一條細長舊脈。桑蔭站在通道出口處,她看到的光帶不是河流,是極光之力殘留的痕跡——極細、極薄,像是被什麼東西拉伸過,鋪在地麵上形成一道緩慢移動的暗色光痕。
它還在流動,隻是速度很慢,非常慢。
陳星河在她身側停下來,也看到了那道正在移動的光痕。他蹲下身,沒有觸碰那道光的表麵,隻是用掌根懸在光痕上方大約一寸的位置停留了片刻,感受了一下它的溫度。那道光痕的溫度比他預想的要高一些,像是被地熱持續加熱後尚未冷卻的餘溫層。王一也跟了上來,他沒有蹲下,而是站在那道光的邊緣,王一眯起小眼兒對準光痕掃了一圈,發現和之前那枚被放進風衣內袋的光點很像,但波長更長,像是被拉長之後形成的新形態。這種情形看得王一都有點疑惑,“這應該是從她身上脫落的一部分極光之力。她走的時候應該是在移動狀態中分解了這部分力量,讓它沿著這條路徑向前延伸。”
桑蔭沿著那道移動的光痕向前走,在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停了下來,因為光痕的前方出現了一處凹陷,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踩過之後形成的淺坑。坑底部的岩石表麵有一層薄薄的冰,和周圍溫暖的岩石形成強烈的對比。她蹲在淺坑邊緣,低頭看著那層冰——冰層很薄,表麵有一道細長的劃痕,像是什麼東西曾被人用手掌反覆摩挲過。劃痕指向的方向是前方,但前方已經沒有光痕了,光痕在那道劃痕所在的位置斷掉了,像是水流到了盡頭。
她站起來,看著前方那片更加廣闊的黑暗空間。腳下已經沒有路了,地麵變成了一層粗糙的碎石坡,碎石向下延伸,消失在視野盡頭。碎石坡的末端隱約能看到一些暗色的輪廓,模糊的,像是某種結構。陳星河在她旁邊蹲下來,撿起一塊碎石掂了掂又放下,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對桑蔭說了一句:“那層冰是她的極光之力凝結的,用來封住這道裂隙的。她當時的狀態應該已經撐不住了,所以她用最後的力量封住了後麵的路,不讓蜥蜴人跟進去”。
桑蔭沉默了片刻,往下走了幾步,腳下的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在空曠的空間中傳得很遠。她在那片結構前麵停下來——那是一道石門,用整塊深色石材鑿成的門,門麵極寬,兩側各有一道雕鑿出來的凹槽。門沒有完全關閉,中間留了一道大約半人寬的縫隙,她能透過那道縫隙看到門後更遠處的一片極其微弱的光。那道光的顏色不是極光之力的冰藍,而是一種更古老的暖白色。
她側身擠過那道門縫,走進門後的空間。那是比之前所有的地下空間都要更寬闊的一處場所,地麵經過了修整,鋪著極薄的暗色石板,牆麵上刻著與金屬門表麵相似的細密紋路。在空間的最深處,有一道約一人高的柱狀結構,像是天然形成的,表麵光滑,泛著一層溫潤的暖光。
在那道柱狀冰柱的基座旁邊,坐著一個人——極冰神。
極冰神靠著雪柱基座坐著,低著頭,長發散落在肩側和胸前,肩頭有一道已經凝結了的深色痕跡,衣料邊緣有被爪鋒劃開的口子。
聽到石門方向傳來的動靜,極冰神緩慢地抬起頭,目光穿過昏暗的空間,落在了站在入口處的桑蔭身上,又在桑蔭身側看到了陳星河和王一的身影。片刻後極冰神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由於聲音已經很輕了,幾乎快要消失在空間深處的寂靜裡,所以讓桑蔭有些不確定到底是她說的還是風說的,“你們比死神來得早了一點兒點兒”……
陳星河快走兩步,蹲下身,用手背試了一下她肩頭那道凝結痕跡表麵的溫度,在確認那道傷口表麵的溫度並沒有持續攀升,且她的手臂還能自主活動之後,偏轉過頭對桑蔭說了一句:“傷得倒是不重。但極光之力……耗盡了。”
桑蔭走近來,在極冰神麵前蹲下來,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她肩頭那道凝結痕跡的邊緣——那道痕跡已經不再滲血,邊緣正在緩慢地收攏,“通道那邊出現了波動,”桑蔭看著極冰神,微微露出了笑意,你分了一部分力量出來留引路標記”?
極冰神喘息著,微微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聲音比剛才稍微清晰了一點,不再像之前那樣輕得快要聽不見:“我本來對無雙神子不抱任何期待”。
“那你還留下痕跡生怕我找不著”?
“心裏的一點信念罷了!你要是不需要我可以收了我的極光神力。何必還把我放逐到南極呢?”
桑蔭冷冷一笑,“你活著比死了有用”。
“蜥蜴人在下麵有巢群!我到了冰牆外邊之後發現它們正在向一個方向匯聚,那方向正好和通道的脈衝方向重疊。如果不攔著的話,它們會順著那道脈衝找到真空層的位置。我用了一部分力量封住了那道裂隙,暫時攔住了它們。但封不了多久。”她頓了一下,聲音恢復了日常的平穩,“通道那邊現在怎麼樣?”
“這好像不該是你關心的問題”,王一蹲在極冰神身邊,眯起小眼兒又說”你跟老莊不都是巴不得世界毀滅嗎”?
“報復我!你指定是在報復我”,極冰神對著王一慘然一笑,“你就想想世界毀滅了我還存不存在這個淺顯的道理就明白,我為什麼盼著世界毀滅?”
“那你還勾搭上那頭蠢象”?
極冰神一時氣噎,“我見了男人就想勾搭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