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凰賦 第310章

晨光徹底照亮落皇宮後殿的時候，星耀池的水麵已經穩定了下來。

那束浸入池底的頭髮正在水光中緩慢散開，一根一根地舒展開來，像是被水浸潤後重新恢復了生機的細絲。水底那層梧桐葉殘燼的顏色也變深了一些，邊緣不再捲曲，正在慢慢恢復平整。殘魂的退行被止住了，但還沒有完全恢復。

九尾天狐已經回來了，提著個花籃，裏邊裝滿了橙紅色的淩霄花。

九尾天狐將花籃放進案上，匆匆閃進了後院的星耀池。九尾狐仔細看了看池水，並用手試了水溫，她的左手按在池邊那塊白色靈石上，指尖微微發著暖白色的光。她看了池水很久，然後抬起眼，看向池子對麵的桑蔭。

“殘魂止住了退行，但無法凝聚。”九尾說，聲音不高不低，帶著股不容置疑的認真，“他現在是一盤散沙，需要有人把它重新鑄成人形”……

“我的血也不行嗎”？桑蔭站在池子西側，紅風衣的下擺沾著地底裂隙帶出來的泥痕，她看著池水中那束正在緩慢舒展的頭髮，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鑄魂的結果……是不是就不能再進入輪迴”？

九尾狐抬起左手，手掌攤開，掌心朝上。她掌心裏有一簇極淡的白色火焰，沒有溫度，也沒有燃燒的聲響，像是一枚被凝固在空氣中的舊光點。“鑄魂之後，魂魄永生！他的魂魄裡有一絲和我同源的靈火印記。我可以把他的殘魂重新聚攏，但聚攏之後，啞巴玲……就成了神體不死之體，沒有了輪迴資格……，而且”，九尾狐說著話看了一眼桑蔭，“你想好！你要是想他留在天工殿未嘗不可，但想啞巴玲下到塵世進入輪迴還能接管九轉塔……這基本上不可能！”

“那不鑄魂呢”？

“不鑄魂？那我就輕鬆了！我們都輕鬆了。啞巴玲可以在星耀池慢慢生長，狀態……狀態可能介於量子糾纏之間，因為沒有意識，所以也不可能有形態！這個誰也不敢打保票”。

王一聽到九尾狐說到量子糾纏，眼前一亮。但很快就又黯淡了下去，話說啞巴玲這個地主家傻兒子，可是真不好伺候！

當然了，主要還是那莊象個老東西打得太狠了。王一抬眼兒看了看陳星河，想起當日神陵之時老莊一抓之下，直接把陳星河胸膛抓透，王一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那還有什麼說的，鑄魂吧！

“我提供溫度和引線，你提供容器。缺一個都不行。”

桑蔭低頭一想，想起來陳星河他們不是找回了她的那根肋骨嗎？桑蔭招手喊陳星河過來，把神骨拿出來為啞巴珍鑄魂。

青狐臉兒和方小宛一聽，紛紛露出了驚異的神情，要拿辛辛苦苦找回來的肋骨做容器，“這不是又培養了一個上官東陽”？

方小宛跪坐在池邊，雙手撐著膝蓋，臉色有些發白：“主上這事兒太大，咱是不是……是不是應該跟四大天柱商議商議”？

誰知道桑蔭越喊，陳星河和王一跑得越快，直到兩人一溜煙兒跑出了落皇宮。

桑蔭斜著眼睛看了看方小宛和青狐臉兒兩個，氣不打一處來，“我說你兩個……雲台胡瘸子事情處理完了沒有？你們也不下去看看”？

青狐臉兒裝腔作勢去推方小宛，“說你呢，你也不下去看看”？

氣得桑蔭差點兒把她倆趕出落皇宮。

“你打算以自己的那根肋骨做容器”？九尾狐不置可否地看著桑蔭問。

“那不是更好嗎”？桑蔭不解地盯著九尾狐看。

九尾狐哼地一聲冷笑，說我要是你的四大天柱，我也跑！他們的職責是護衛神皇安全，平夷星際紛爭！你的肋骨好不容易找回來還沒歸位，你就給又給他找好地方了？

“那上哪兒弄合適的容器”？

九尾天狐甩著裙裾下擺，沿星耀池繞了一圈兒，“用梧桐樹枝吧！啞巴玲在這裏重生，梧桐樹枝有他的身體記憶！可能好一點兒”。

也行，幹活兒吧。

然後桑蔭吩咐方小宛，“你守著池水的溫度，不要讓它在鑄魂過程中降下來。”

“那我呢我呢”，青狐臉兒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桑蔭。

桑蔭斜楞了青狐臉兒一眼，“你可以回雲台了”。

我不走不走就不走！青狐臉兒一跺腳，跟方小宛一起守星輝池去了。

桑蔭閃到梧桐樹根底部，剪了一小截樹根出來交給青狐臉兒，叫她洗乾淨了拿回來！不多時青狐臉兒從偏殿門口走了進來，手裏端著一隻舊木盤，白絹，和那截洗乾淨的梧桐根。青狐臉兒把木盤放在池邊石台上，然後退到一旁，站在方小宛身後不遠的地方。

桑蔭彎腰從木盤上拿起那柄銀剪，剪下梧桐根末端一小截嫩梢，浸入池水。頭髮和嫩梢落入水中的時候，沒有沉底，而是懸浮在水麵以下大約半寸的位置，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托著，像兩件正在等待被加工的材料。

九尾天狐出手！她將掌心那簇白色火焰托到池水上方，火焰沒有接觸水麵，但水麵開始以那簇火焰為中心泛起緩慢的漣漪。漣漪從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擴散，均勻而穩定，帶著一種近乎呼吸的節奏。池底那束頭髮開始動起來——髮絲一根一根地從水底升起，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著，緩慢地向水麵方向收攏。

桑蔭把手伸進水中，指尖觸到那些正在收攏的髮絲時，能感覺到它們在微微顫動——不是被水流帶動的顫動，是那種像是正在被重新喚醒的、從內部發出來的極細微的脈搏。她沿著髮絲收攏的方向，用指尖輕輕引導它們的位置，將它們聚成一股更緊的束，然後將束的一端引到那截懸浮著的梧桐嫩梢旁邊。兩樣東西在池水中緩緩靠近、貼合、交織在一起，像是被某種默契牽引著，自然而然地在水中找到了彼此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