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山以南八百裡,霧隱山脈的入口處,風雪比別處更猛一些。不是自然的風雪,是地底泄漏的上古煞氣和人間寒流碰撞後形成的亂流,吹在臉上像被冰碴子刮過。
陳星河站在山腳下,嘴裏嚼著一根海帶絲,星星眼兒微微眯起,看著前方那道隱在風雪中的山脊線。他的眼睛在黑暗中能看到的東西比正常人遠得多——他看到山體表麵有一層極淡的金色光膜在流動,像是活物的呼吸。
“就是這裏了。”他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把海帶絲嚥下去,又摸出一顆奶糖剝了丟進嘴裏。
神龍從他身後探出頭來。它的身軀已經縮小到了兩人合抱的粗細,但還是比一輛卡車長。它湊到陳星河旁邊,金色的豎瞳也看著那道山脊,鼻翼翕動了兩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疑問的呼嚕聲。
“嗯,三層封印。第一層就在腳下。”陳星河蹲下身,伸手按在地麵上。他的掌心貼著凍土,星星眼微微閉了起來,像是在用指尖的觸覺去看東西。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從懷裏掏出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剝了糖紙叼進嘴裏,然後開始用另一隻手的食指在地麵上畫符。
畫了大約二十分鐘,地底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像是一扇巨大的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走!陳星河站起來,朝山脊走去。
神龍跟在他後麵,金色的鱗片在風雪中閃爍著若隱若現的光。它的尾巴尖在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跡,像是一條金色的溪流在凍土上流過。
“我說神龍,你變個人吧!你這樣跟個長蟲樣跟在我屁股後頭我一個正常人怎麼受得了!”
“你多正常你多正常!我覺得你應該變回一根神棍”,神龍晃悠悠的跟著陳星河往前遊走。
“神棍?那我也是一根聰明的棍!哪像你到哪都是長蟲,長蟲!哎我說長蟲,你就那麼輕易抓到那個神經病……極冰神了”?
神龍一個擺尾,尾巴根掃到陳星河的屁股上,疼得陳星河捂著屁股往前跑去。
山脊背後,是一個向下傾斜的洞口。洞口不大,隻容一人彎腰通過,兩側的石壁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陳星河靠近的時候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辨認來者的身份,然後又暗了下去。
陳星河彎腰鑽了進去。神龍跟著他,在洞口處不得不把身體縮得更細一些,像一條巨大的金色蚯蚓擠進了一個太小的孔洞。
洞道比想像中深!他們一人一龍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通道忽然豁然開朗,兩人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高約數十丈,寬約百丈,四壁嵌滿了發光的藍色晶石,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極地的黃昏。
空間的正中央,有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從地麵升起,直抵穹頂。光幕表麵流動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是無數隻眼睛在眨動。
第一層封印!陳星河站在光幕前,把棒棒糖從嘴裏拿出來看了一眼,還剩大半顆。他又塞了回去,然後伸出雙手,十指張開,掌心貼在光幕表麵。
隨著光幕流轉,陣星河的星星眼兒亮了起來,眼底那些細碎的光點開始加速旋轉——他在用那雙眼睛“讀”封印的結構。光幕上的符文在他的視野中一層層剝開,露出下麵更深層的紋路。
“物理震蕩封印……”陳星河含混地說了一句,棒棒糖在嘴裏從左腮滾到右腮,“共振頻率……,這特奶奶的要是王一那個王八蛋在就好了”。
陳星河嘟噥著把手收回手,從懷裏掏出一枚小小的銅鈴。那銅鈴看起來普普通通,像是舊貨攤上淘來的東西。但陳星河把它握在掌心,屈指在鈴壁上彈了一下。
一聲極輕極細的“叮”從銅鈴中發出。
那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卻產生了奇妙的效應——它開始與光幕上的符文產生共鳴,那些符文一個接一個地顫動起來,像是被風吹動的樹葉。光幕上的光芒開始閃爍、明滅、變形,最終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
不相信弄不開你!陳星河嘴角嘲諷地一撇,收起銅鈴,側身鑽進了縫隙。
神龍緊跟其後,尾巴尖在光幕邊緣擦過時,帶起一串金色的小火星。
光幕在他們身後重新合攏,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第二層封印在更深的地方。
那是一個天然的溶洞,洞壁上佈滿了倒懸的鐘乳石,乳白色的石尖上滴著水,水落在地麵匯成小小的水潭。水潭是深藍色的,不是水本身的顏色,而是水底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陳星河在水潭邊停下,蹲下身,伸手探入水中。他的指尖觸到水麵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水底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拽著他的手指往下拉。
他不慌不忙地將手收了回來,指尖上沾著一層淡藍色的熒光。
“靈魂契約封印”他說,把手上的熒光甩掉,從懷裏掏出那根草莓棒棒糖,又叼進嘴裏,“需要特定血脈氣息才能通行。上官東陽用他自己的血開了這條路的許可權——或者更早之前,他就在準備這件事了。”
他站起來,看著水潭深處那道若隱若現的藍光。
“老闆還沒到。我們先等等”。
神龍盤在他身邊,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在問“那我們現在幹啥”的呼嚕聲。
陳星河低頭看了神龍一眼,那雙星星眼裏有一點光閃了一下。
“吃零食。”他說,從懷裏掏出一包魷魚絲撕開,遞給神龍,“你要不嘗嘗?我這兒還有海帶絲、麥麗素、奶糖、棒棒糖——”
神龍把腦袋別了過去。
“那算了。”陳星河把魷魚絲塞回自己嘴裏,一邊嚼一邊在水潭邊的石頭上坐下來,那雙星星眼在幽藍色的光芒中微微亮著,像是在盤算什麼。
“你在擔心老闆,還是在擔心王一”?神龍偏著腦袋問陳星河。
“老闆有什麼好擔心的!那可是天上地下唯一神子”,陳星河嚼了一口魷魚絲,辣得唏哩哈啦,轉頭要把一雙油手擦到神龍身上,被神龍察覺,哧溜一下閃開,“還說你不想王一”。
“主要那小子太傻了!我擔心他上當,”陳星河望著眼前的一潭藍水,陷入沉思,也不知道王一在京城怎麼樣了。
“王一那獃子,上得最多的當都是你下的”,神龍閃著狡黠的金色豎瞳,奚落陳星河。
而桑蔭此刻正在趕來的路上——紅色的羽絨服像一團火焰,在昏沉的風雪中翻飛!丹鳳眼微微往下一斜,桑蔭目光掃過前方的霧隱山脈輪廓,腳步沒有一刻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