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凰賦 第228章

女人邊走邊說。

女人說她在孃家當姑孃的時候，看電視上也覺得女人不生孩子不是什麼大事兒，大不了不生！一輩子不生，不嫁！人家說就讓她說，一個大活人還能被人說死？

但是她才嫁到男人家裏兩年，沒懷上孩子，發現根本不是那回事兒。

女人幽幽地說，“在我們本地，每家屋裏都有幾兄弟姊妹！小時候倒不覺得，窮就窮點兒，也沒啥！但是有了嫂子弟媳，那家裏就不僅窮，還有吃不完的苦和受不完的氣！哪有你容身之處？嫁人之後要是不生，要是不生兒子，那在婆子家……也沒有你容身之處！女人嫁了人，孃家沒有家，婆家不是家，嫁到男家要是捱打受氣你想離婚回孃家，孃家屋頭哪有給你遮風擋雨的一片磚瓦？我是生了兩個兒子了，我這次順便來求九子母給我個女兒，我但凡生了女兒不是我說，我就明明白白告訴女兒，你可以不結婚！你可以不結婚生育後代你可以一輩子在孃家生活！你可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她的老母親我……為她兜底兒……！要知道花店是需要花的，但是花並不那麼需要花店！所以女人並不是非得需要一個婚姻。讓一個女孩兒到一個陌生的家裏去生活，這是一件想想就很恐怖的事情……”。

女人說著說著又用一隻手背，狠狠擦拭自己的眼睛，“所以你倆問我，千辛萬苦的來拜九子母，不害怕嗎？我咋不害怕？可是怕有個毛線用？我反正已經沒有退路了，我隻要不想死我就得好好活著！命運這玩意兒想把我乾趴下，沒門兒”！

女人說著嘿嘿笑了起來！在初雪明亮的頭燈餘光照耀下，女人一邊笑一邊飛快地擦著濕潤的眼角。逗引得桑蔭嘴角一抿，也跟著笑了起來。

三爺！你心心念念想我過的平凡生活，焉知不是另一段不幸的開始呢？

花店是需要花的，但是花並不需要花店！桑蔭笑著笑著，心裏一震。

許多人都會覺得，在自己沒走過的那條路上……開滿鮮花。

男人的恐怖之處就在於，結了婚才知道。

桑蔭也是看到了九子母的前世今生，再看看眼前的黑瘦女人，甚至於九轉塔豐家的弒女求生，突然覺得連呼吸……都變得異常艱難！生為女人，這是原罪！這是原罪嗎？

她浮躁地站起身對著黑暗的夜色長舒了兩口氣，那是一種近乎令人絕望的、窒息的恐怖！

社會對女人的壓榨……從古到今從生前到死後！

明明世界生於女人胯下！但是社會卻沒有給女人寸土謀生！從古至今，哪一個活得稍微出彩的女人不是從九層地獄爬出？

不像男人！男人一出生啥都有了。

比如九子母！父母是把她賣了換錢養家，戲劇的一幕就是明明掙錢養家的是她，但是被人嫌棄的是她，最後無家可歸的……還是她……

我狀告無門，所以神皇你看看我的委屈…，跟紅姑似的。

桑蔭從前真沒想過這個問題！甚至在另一世他當皇帝，覺得從父皇那裏繼承江山是一件多麼順理成章的事情！

他是嫡長子！他甚至都不稀罕當那個皇帝！隻想當個富貴閑人，浪蕩一生！因此曾經被父皇嘲笑，罵他過於慈悲，不像皇帝！暗裏不得不殺盡其他王子，為清君側掃清障礙……他從未想過，有些東西的獲得，原來並沒有那麼的理所當然……

自古皇帝愛長子，百姓疼麼兒！父皇對他的偏愛多麼明目張膽！而那些被斬殺的王侯子孫，又是誰的父親誰的丈夫，誰的親人？

就是現代社會，電視裏電影裏，街頭的小報亭子裏，到處宣揚到處聽到的都是男女平等！誰知道從古到今，世界玩兒的依然是男尊女卑那一套，父母的江山都是給兒子的！結了婚的女人孃家回不去，婆家受委屈！更有許多原本受重男輕女影響迫害的女孩兒嫁人之後，因為想霸佔財產或者因為嫉妒仇恨，又成了男權社會的擁護人！男女平等？平等必須平等！孝順父母跟小姑是平等的！財產是要獨吞的…

其實男人…，如果男人不從父母祖上那裏繼承價值，不能創造價值，他就沒有價值！

於是就形成了這樣一種致命三角，男人離不開女人，女人離不開孩子！

而女人本自具足的價值便成了原罪！被推出家庭推到社會，承受風吹雨打、飄零浪蕩甚至依附男人，才求得一地喘息…，運氣不好社會要了半條命，心脈受損元氣大傷！再被騙被渣，婚姻又要了半條命！

一個好好的女人…也瘋了！

所以無論九子母，還是眼前的黑瘦女人，她們都在詮釋另一條出路，世上無難事，隻要肯放棄！男人孩子都可以不要！要…也可以！但我得給你立個規矩…

何等的豪邁！

桑蔭眉頭深鎖，思緒萬千！這難道就是這一世他修為女體的緣故？男女平等嗎？甚至人人平等嗎？怎麼可能！

但是換位思考，便是這世界最大的善良了。

這纔是人與動物最本真的區別。

男人因為本身沒有價值，需得被賦予價值、創造價值，才能證明價值！所以……他們貪財好色，自私冷漠，因為他們比女人更加的膽怯和懦弱，他們更害怕被世界拋棄……，因為桑蔭還從陳星河，王一、還有啞巴玲身上，以及她所遇到的那麼多男孩兒身上，看到了他們的勇氣和善良，愚蠢和可愛……

縱使時光無情，抹平一切！縱使萬物矛盾才能生生不息！而女人掙紮求生、絕地反擊的姿態，還是那麼的……令人動容。

她們那麼纖弱……卻創造了世界！

這世上有哪一條路，好走過眼前這原始叢林，暗黑世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看頭頂上天光微亮，桑蔭看了看手錶，都到了早晨了。

這一路思來想去，連路程都走得格外艱難！當她們終於來到了那處陡峭的上坡路段，初雪打起強光手電一照，看著那接近九十度的陡坡，倆人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難怪李翰當家說九子母生祠地方偏僻，不容易找到，原來是真的。

能把這祠堂供奉到這兒不容易！能找到這兒來祭拜，更不容易。

為了生兒子，廣東人也是真拚吶！

看看到了地方，女人手腳麻利戴上一雙粗棉手套，開始往上攀爬，一邊爬一邊回頭指導桑蔭和初雪：“你們踩穩了！手抓牢石頭邊兒伸出來的藤條，先試試能不能用力，抓到金剛藤那玩意兒特別結實一般都沒問題，有刺，小心紮手”，桑蔭接過初雪遞給她的手套，和初雪小心翼翼地跟在女人後邊，初雪一個沒踩穩，差點滑落，桑蔭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才險險沒掉下去。

其實以兩人的身手，上去倒是容易。

但是為了不讓女人起疑，為了能儘快找到九子母祠，就是花費些精力也是值得的！

好不容易爬上坡頂，此時天色已經大亮，女人指著前方一處林子說：“那兒就是九子母的生祠了。”

三人加快腳步趕過去，峰頂地勢已然非常平緩，野草和著蓬蒿一起瘋長！

在早晨陽光的照耀下，茂密的樹林灑下斑駁破碎的陽光，桑蔭和初雪跟著女人，深一腳淺一腳在林中穿行，不多時，一間石屋，也就是女人所說的九子母祠堂，悄然屹立在林間深處，原來是一間用石頭打造出來的大約十來平的石頭房子而已。

但是依然莊嚴！

祠堂裏麵燭光搖曳，一尊九子母的神像佇立雲台！

九子母薄肩細腰身量高挑，麵容線條也是流暢慈祥，桑蔭在外麵瞧著，這也不知道是出自哪一位雕工手筆，倒是跟她在幻境見到的九子母樣貌，有幾分相像！

九子母一隻手裏抱了一個男童之外，下麵一溜坐了七八個幼童。

這也是她成為送子邪神的重要原因吧。

桑蔭心裏一酸，叫初雪跟著女人一起，給九子母上香。

你要是小青，跟姐姐白蛇以不同的方式入世，是不是體驗了……不一樣的人生？

桑蔭自己上皇真身，給九子母上香怕會對她有不好的影響。但是對於九子母的遭遇，桑蔭表示知道，並且理解了。

多少女人回孃家的路，用錢鋪成！

女人虔誠地擺上禮品，跪下磕頭還願，許願，念念有詞。初雪也跟著跪了下來，雖然她們不是為了求子而來，但此刻也被這莊重的氛圍感染。

跪拜完畢，女人起身對初雪說：“你們誠心拜一拜，肯定會有好運的等著吧。”

女人說著話走到祠堂門口坐下，倚著門框跟桑蔭和初雪擺擺手，睡著了。

初雪沒有打擾，走出門跟桑蔭席地坐在一起，初雪問門主，我們在這兒等著？

隻能等了！

桑蔭瞧著女人的神情，她應該也是上回爬上來拜完神之後累了，倚著門框就睡，肯定遇著九子母歸來，知道了她的事情，喂她吃了赤筋草，也說不定。

那個赤筋草，有活血化淤之效，女人不孕不育，有時候可能就是輸卵管堵塞，通了就好了。

不過她倆跟九子母要赤筋草，恐怕得費點兒功夫。

倆人迷迷糊糊正要睡著，祠堂裡的燭光突然搖曳起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陰風吹來，桑蔭和初雪警惕地站起身，這個時候天色又黑了下來，很明顯又到了夜裏。

突然，一陣縹緲的若有若無的鑼鼓聲音從林子四麵八方傳了進來，伴隨著孩子的嬉笑吵鬧聲，不長時間，一個上著臉譜、一身青衣的花旦，從神像後緩緩浮現，正是九子母。

九子母身下七八個幼童也同一時間從神像上下來，到林子裏玩耍去了。

九子母抱著懷中一子，唱著“人間有情看不見，妖精無情戀人間”，在不到十平的房裏，走起了碎步，那身段，那唱腔，看得桑蔭一時竟有些呆了。

這時候九子母空洞的眼神先是落在熟睡的女人身上，滿是溫柔，而後看向站立在外麵的桑蔭和初雪，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九子母身影也瞬移到外麵，厲聲問，“你們搶了我的孩子”？

桑蔭上前一步，誠懇道：“你孩子不是你懷裏抱著的？剛剛還有跑去林子裏幾個，你數數夠不夠？另外我們來跟你，求一些赤筋草救人”。

九子母冷笑一聲，“你們搶了我的兒子，還想要赤筋草”，說完就張開爪子，朝桑蔭麵門襲來。

桑蔭側身一閃，躲開了這一擊。初雪也迅速抽出武器，擋在桑蔭身前。

九子母見一擊未中，更加憤怒，一雙水袖揮舞，一道道陰氣如劍戟一般朝著她們席捲而來。桑蔭運轉靈力，在身前形成一道護盾，擋住了陰氣的攻擊。

但是初雪也是想不到九子母陰氣如此淩厲霸道，硬生生接了九之母一擊，直接就被甩到了樹榦上。

“青花，我們真的是為了救人，”桑蔭不想傷人，迅速跑過去把初雪扶起，大聲說道，“而且我們並未搶你的孩子，你自己數數九個兒子看數目對不對，”九子母聽到桑蔭喊她閨名，稍微恍了恍神。然後卻張開暴漲的十指，再次朝桑蔭麵門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