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桑蔭恢復意識的時候,是天上一隻烏鴉被她劍氣所傷,“撲通”一聲掉落在她腳下的草地上。
桑蔭麵無情地看了看那隻死鳥,一腳把它踢開!又看著眼前一個懷抱孩童的中年婦女,正用無比驚恐的眼神望她,女人哆嗦著嘴唇,匍匐在一片蒿草叢裏,一遍又一遍地說饒了孩子饒了孩子……
桑蔭手起,劍落,女人身首異處。
桑蔭順手還待要結束這個孩子的時候,突然想起了好像一位仙長跟她說過什麼,說過什麼來著?桑蔭有點兒想不起來,孩子嗚嗚哇哇張著嘴巴,要爬到死去的媽媽身邊,但是可能還不會走路,這孩子明明爬起來又重重摔在草地上,那懵懂的樣子,一時看得桑蔭想哭,又想笑。
曾經……我也是這樣的跌倒又爬起,爬起,又跌倒……
這時她耳邊突然跟炸雷一樣響起了陸地神仙的話,放上官家……一條生路。
桑蔭這時才發現,她手中的無雙劍已經被鮮血染紅,回頭看,九轉塔那碩大的院子裏,屍橫遍野,鮮血如河,橋上路邊,躺滿屍體……
不如此,難消我心頭之恨!
桑蔭冷冷轉回頭,把無雙劍收回劍鞘,沿著台階,緩緩走到了九轉塔外麵那巨大的演武場,演武場上也是一樣,血水漂流,屍堆成山,演武場一側,那位曾有過兩麵之緣的上峰帶著兩位下屬,神色凝重地正等在那兒。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上峰見桑蔭出來,嘴巴張了幾張,到底一句話沒說,頭一歪,這老頭身後的一位屬下就風一般跑上主席台,在九轉塔演武場屍山血海之上,這位下屬宣讀了桑蔭繼任九轉塔塔主的任命書。
桑蔭也不聽,也不管,抬腳就走,後邊傳來上峰的聲音,“桑蔭塔主什麼時想回來,都行”!
你倒是個聰明的!
桑蔭走著走著,眼淚又爬了一臉。
回到無極門,桑蔭把三爺的靈柩親手……安葬到了紫石禁地。
三爺的棺木裡……其實都是三爺的衣物。
初雪說,三爺在天池……直接就化為血水……,連遺體都沒法收回來……,初雪說她也是聽四爺說的,因為初雪要不是四爺,根本也是出不了天池……
初雪說,三爺在門主去天池的時候,安排四爺回商業街搬回了一些舊物,和那塊青石板……
桑蔭知道,都知道……,無極門門主吳三爺!術法通神,運籌惟握,有情有義,算盡死生!
他不可能算不出來……去了天池之後他……可能就回不來了……
狐狸尾巴都護不周全的三爺!一旦身死,非人,非鬼,無魄,無魂,直歸虛無,吳三爺為了朋友,在青鹽湖仗義捨身,以自身魂魄把桑三爺屍身帶出了青鹽湖,為了桑蔭這個沒有血緣之親的孫女,三爺又一次又一次動用根基突破極限,恩養了她十八年……,恩深,義重。
桑蔭知道一切!所以她在看到了三爺靈柩之後一個瞬移,直接血洗九轉塔!這筆賬必須算到九轉塔頭上。
回來,不耽誤給三爺落葬。
所以當桑蔭一身血紅,一回到無極門就隱隱看到了門裏弟子臉上,那潛藏的喜悅。不用說,這個時候大家都知道了九轉塔本部被血洗的事情,這種事除了少主沒人能幹得出來!
這不僅報了當時初雪率部爭搶陳星河和王一遭伏擊的舊仇,同時也報了此次門主遇害的新恨。所以桑蔭一回到門裏,無極門雖然受了重創,死傷慘重,但有人話事有人撐腰,江湖事,江湖了!新仇舊恨一起算賬!這對門裏所有弟子而言,都是一種極大的鼓舞。
但桑蔭還是令弟子把棺木遠遠地抬到禁地,就令他們走了。
紫石禁地不是他們能來的地方。
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三爺!
桑蔭在禁地用無雙劍,一點點挖坑,把三爺的衣冠落葬,立碑!
桑蔭陪著三爺說了三天三夜的話,說了哭,哭了說,愛需要回應嗎?桑蔭說別人可能需要,但三爺對阿桑的愛,不需要……,因為阿桑已經長大……
從禁地出來的時候,桑蔭遠遠地看見四爺和初雪守在外邊,四爺不用說,看見她出來,四爺用一雙大手把眼睛擦了又擦,哭了笑,笑了又哭,跟個小孩兒似的。初雪看見她,則是淒厲地喊了聲門主,就小跑著過來不由分說把桑蔭背在身後,桑蔭一聽初雪喊她門主,剛擦乾的眼淚瞬間又流了一臉,初雪你個蹄子,你是不希望你家少主……門主我,好過一天……
回到無極宮稍微吃了點東西,桑蔭又馬不停蹄去看大爺!
大爺腿傷太重,從天池回到無極門就沒下過床。因為不準他去送三爺,大爺很是生桑蔭的氣,聽到桑蔭門主過來把身子往裏一側,說不見。氣的桑蔭到了大爺門口一撩門簾子,直接進到了房裏。
大爺這病原本在腿上,天池極寒,更加深了腿疾。
桑蔭看著還在跟她置氣的大爺,安慰說我去跟胡瘸子商量一下,看有沒有方法讓大爺這腿徹底醫好。
“他自己都是瘸子,你指望他能醫好我的腿”,大爺氣呼呼地轉過身,有弟子過來迅速把大爺扶好,躺在塌上。
大爺看著桑蔭,心疼得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孩子,你咋瘦成這樣兒了,你知道門裏一天是外邊多少天嗎你這樣折騰你自己,要是你再有個三長兩短……”。
四爺嗐嗐嘆氣,“大哥咱能不能先別哭……”。
“我哭我的關你啥事?老四不是我說你,門主你要是給我侍候不好……”。
桑蔭連忙給大爺把眼淚擦乾,一迭聲說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最主要你兩個別見麵就吵,嗐。
桑蔭要走的時候,大爺喊住了桑蔭,又好像不記得要說什麼,揮揮手叫桑蔭走了。
出了大爺房,回無極宮路上,桑蔭問四爺,大爺啥意思,欲言又止,欲說還休,是不是有什麼話不好說?
四爺眼神閃爍,囁嚅著說,二爺…跑了…
桑萌點點頭,意料之中。
無極門內,三爺和大爺本身體質不好,又是在那樣一個極端環境…
四爺見桑蔭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驚訝,咬牙切齒又說,門主他日見著二爺,必須給無極門…清理門戶!
“大爺就是想囑咐這個”?
四爺咳了兩聲,“大爺的意思,無極門不參政事,不惹政治,門主是無極門主又兼著九轉塔主,也想…提醒門主這兩件事不要混為一談。我跟大爺說了多少遍,桑蔭這小侄女兒肯定能處理好這事兒,你大爺……你大爺他就是喜歡瞎操心”。
桑蔭嘴角一牽,她就知道大爺不僅僅想讓他清理掉二爺,肯定也知道了她兼任九轉塔主這事兒。大爺是擔心她把無極門拖進政治的黑洞,從此不僅失了方向,更加失了自由。
而四爺這麼一說,又何嘗不是有此顧慮呢?
桑蔭衝著四爺邪魅一笑,“九轉塔……財力通達富可敵國……”。
“無極門能買好幾個九轉塔!要知道它那點兒錢在無極門眼裏連個屁都算不上…”。
“錢多了更好為啥不要”?
“我說你個小丫頭片子是聽不懂……”,四爺氣急敗壞,脫了鞋子就要呼到桑蔭頭上,桑蔭早跳腳跑開,後麵初雪拉開架勢攔在後邊兒,四爺一看就知道自己被桑蔭戲耍,氣得原地一蹦,三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