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凰賦 第137章

到了京城上官家雖是已經到了掌燈時候，但是這回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曼瑤回過味兒來了，派了好幾個人專門兒守到門口，迎接遠客。

直到下了車，桑蔭還是有點兒暈，腳踩到地上彷彿踩在棉花上，莫名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陳星河和王一、啞巴玲幾人，其實都有點兒暈。

第一回他們來京城除掉癲狂的上官奶奶，都沒有如此待遇。

昏黃的路燈下，門口那個巨大的石墩子上，一個一身灰袍、鬚髮皆白的老人家坐在上麵，渾身好像長虱子一樣刺撓，老人家正在全神灌注抓撓，好像也在等著他們一行。大冬天裏，這麼一身單薄的袍子他不冷嗎？桑蔭定睛一看，這不是上官家那個著名的陸地神仙——上官雲鶴？

上回跟李珍兒打賭，這位老人家倒是幫了他們大忙！桑蔭三步並做一步跑上去，身子一矮，蹲在老人家麵前，眨巴著她那雙丹鳳眼兒滿眼是笑地望著上官雲鶴，“老仙長，您還記得我嗎”？

上官雲鶴看見桑蔭，眼前一亮，立時從石墩子上站了起來，扶著桑蔭就扶了起來說，“孩子！你可來了！不是……我可不是專門兒來等你的！我就是……，我就是……”，上官雲鶴抬頭打量了一下上官府邸高高的門樓，指著門樓上的牌匾又說，“我就是來看他們家笑話的”。

他們家……不也是你的家嗎？桑蔭啞然失笑。不過陸地神仙一向雲遊，四海為家，性情灑脫豪邁，也是有的。

陳星河也是滿眼是笑地問上官雲鶴，死老頭！都到你家了，咋不把客人讓進去？

上官雲鶴饒有興緻地圍著陳星河轉了幾圈兒，笑嗬嗬地說，“陳家小屁股！你這人見踢人、狗見踢狗的性格我老人家倒是歡喜得狠！哪天混不下去了可以入我山門……”。

“你山門擱哪兒呢，我看你窮得衣服都快要穿不上了！這麼大冷天的，我不如直接上這兒找吧這不名門大戶……”，陳星河望向門樓“上官府第”幾個大字，對著上官雲鶴又是一陣奚落。

誰知道老人家也是跟著幾聲冷笑，又連連搖頭，對著陳星河幾人深深地望了幾眼，說看好你們老闆！然後拍拍屁股，揚長而去！

搞得桑蔭幾人麵麵相覷，不知道老人家葫蘆裡賣得什麼葯。

但是……，不管了。

在隨從的帶領下，桑蔭幾人從正門進廳，然後過戶經院，走階穿廊，一直走到第三進的正廳大門口，隨從停下往一樓燈火璀璨的廳裡一指，說夫人在裏邊等著，便退下了。

陳星河倒是不考慮那麼多，上前一步就去敲門。

桑蔭站在門口，深深吸了幾口氣，稍微打量了一下這個三層的小洋樓，等聽到裏麵一個特別好聽的聲音說進來，帶著幾人便進了去。

由於這個地方幾人並不陌生，第一回來時因故小住了幾天，他們其實對這個京城貴府有了一個初步的瞭解。當時陳星河和王一兩個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那叫一個處處是驚喜，時時有意外，熱帶的羅漢鬆移栽過來，冬天是要吹暖氣的。天價的素冠蘭和幽靈蘭有專門的土壤、專門兒的房間和專門兒的園藝師護理。

原來有人的生活可以是一團泥巴，有人的生活，可以……如詩如畫。

桑蔭深吸了一口氣，帶著幾位朋友進廳。人還沒走進去，撲麵而來就是一股熱氣，跟冬天裏北方室外的寒冷氣息完全兩樣！此時房裏正對麵一個巨大的落地窗下，一個身裹深灰色毛衣的中年貴婦正從貴妃踏上起身，一串碩大的天然祖母綠頂鏈在女人彎腰的瞬間從她修長的頸子裏滑了出來，女人倒是沒有在意，而是用纖細的手指攏了攏自己的頭髮，抬頭看見桑蔭，細長的丹鳳眼兒裡像是含了眼淚，走到桑蔭麵前一把把她抱在懷裏。

“孩子！這麼多年委屈你了”。

這是媽媽嗎？桑蔭感覺自己要窒息了。

這輩子她隻被兩個女人抱過，一個是蘇媽媽！蘇醒的媽媽，一個是……自己的親生母親。應該是媽媽沒錯了吧？一樣的頸子修長，蛾眉，鳳目……就死在這懷抱裡吧！永遠不要醒來。

桑蔭緊閉雙眼，頭暈目眩。

就連旁邊的陳星河和王一幾人看著，也是不由得一陣眼睛發酸。

沒有媽媽的孩子，掙紮著求生，風雨裡成長，所經所受……何止是委屈……

這也是陳星河這次沒有阻攔桑蔭認親的原因！他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屁話都沒敢說。他心裏影影綽綽覺得這不是很好，講不好是一次鴻門宴，但是……，這麼大的事兒，他們必定是母女親人，不見得她會害自己的親生女兒吧？不過剛剛在門口遇到陸地神仙，陳星河心裏就又開始打鼓了，明明豐超傳話的時候說是喜事兒，咋的到上官雲鶴嘴裏就成了笑話？老人家是看出了什麼嗎？還叫我們看好老闆？

陳星河心裏正犯嘀咕，這時候才注意到，巨大的落地窗下邊的沙發上，一個略微有些陰沉的角落裏還坐著另外一個人，上官東陽！

幾人倒是一點兒都不陌生！隻是剛進來時完全被李曼瑤過人的氣質與豐姿給吸引住了。這還真不愧為當時江湖第一美女，易數高手，李曼瑤！搞得陳星河也是一愣，一開始見上官東陽，他是完全被上官東陽身上那股貴氣折服，有人彷彿跟個太陽樣，走到哪裏都自帶光環，貴氣逼人！但是李曼瑤這麼一襯托，倒是完全把上官東陽給比下去了，直接就被無視。

真是什麼樣的母親，能培養出什麼樣的孩子啊！

李曼瑤這裏低頭擦了擦自己的眼淚，扶著桑蔭坐到貴妃榻上，說了一些不得已、對不起的話，又趕緊把上官東陽喊了來，“臭小子！還不過來見過你桑蔭妹妹”。

“媽！見過幾回了都……”，上官東陽慢條斯理走到桑蔭身邊，雙手一背，笑得咬牙切齒，“想不到！我居然還有個失散多年的妹妹”。

“恩！我也是想不到……”，慌得桑蔭連忙起身，看著上官東陽莞爾一笑。

雖然昨天豐超說請她回來是為了……什麼喜事兒，但看到上官東陽，桑蔭還是保留了高度的警惕，這傢夥，害她不是一回兩回了。

桑蔭特意留意看上官東陽的手。在西蜀的時候哪怕天氣再熱，他居然從不摘下自己手上戴著的那雙黑手套！桑蔭也記得幻境裏就是一雙長滿黑麟的手，殺了可憐的小桑……，隻是也不知道上官東陽是在故意隱瞞還是什麼，他的一雙手始終背在身後，眼神盯著桑蔭的額頭看，頗為玩味。

李曼瑤此時也親昵地把桑蔭額頭的劉海兒拂開，搞得桑蔭也特別不自在，本能的想要躲，這劉海兒是專門兒為了擋住額頭疤痕留的，就是為了不讓人發覺，但是轉念一想，這是媽媽呀！是她睡裡夢裏都嚮往的母親，如果她躲開了，媽媽會不會覺得尷尬？這是母親對她表示的善意吧？想要認真看下失散多年的女兒？桑蔭硬著頭皮讓媽媽柔軟的雙手在臉頰遊走，等感覺到李曼瑤在撫摸她額頭印痕的時候明顯顫抖，桑蔭心裏一暖，看吧母親也是會疼人的，扶著李曼瑤又坐回了貴妃榻上。

李曼瑤又低頭擦了擦眼淚，轉身作勢捶了上官東陽一拳，“我說你這孩子，能不能好好說話！這不是正式見麵嘛，過兩天都要結婚了還跟個長不大的小孩兒樣”。

“啥……啥結婚？上官……東陽……要跟李李李……李珍兒結婚了嗎”？桑蔭猛地站起身，結結巴巴問道。

“噢，沒事兒！”，李曼瑤表情一下子顯得極不自然，她略微頓了頓，扶住桑蔭往外就走，邊走邊說，“孩子你們今兒個才來，一路旅途勞頓，你們先去吃點兒東西，房間早就安排好了！你們……還有你的朋友今兒個就好好休息，關於結婚的事兒，明天再說，明天再說……”。

李曼瑤送出桑蔭回房的瞬間，陳星河一個回頭，注意到李曼瑤在進入廳裡的時候把自己剛攬過桑蔭的毛衣袖子仔細的用手，抹了又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