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話物理局 第185章

基因研究引發的倫理風暴尚未平息，一個更加緊迫、足以壓倒一切內部爭論的警報，如同冰水般澆醒了所有人——他們可能已經觸動了“收割者”那遍佈宇宙的、沉寂已久的監測係統。

警報的源頭，並非來自遙遠的獵戶座，而是來自太陽係邊緣。

在“織網”專案全力研發“窺淵者一號”高維探針的同時，基金會並未放鬆對太陽係本身的監控。一係列極其隱秘的、基於“歸零者”部分技術和人類現有科技結合的深空探測器，被部署在柯伊伯帶乃至更遠的奧爾特雲區域。它們的任務不是探索，而是監聽——監聽任何非自然的空間波動、異常的能量輻射，或者……來自太陽係外的、微弱的資訊包。

這些探測器一直保持著沉默，彷彿宇宙墓園中的守夜石像。

直到基因實驗進入最活躍、尤其是V-7能量失控和李琨異變的那段時期。

位於奧爾特雲內側、代號“哨兵-7”的探測器，其超高靈敏度的量子引力波乾涉儀，捕捉到了一段極其短暫且異常的訊號。訊號持續了不到零點一秒，其頻率和調製方式完全不同於任何已知的自然現象（如中子星合併、黑洞吸積盤噴流），也不同於人類或“歸零者”技術的已知特徵。

訊號的核心特徵，是一種高度壓縮的、非區域性性的資訊確認脈衝。

幾乎在“哨兵-7”捕捉到訊號的同時，位於不同方向的“哨兵-3”和“哨兵-11”也記錄到了能量簽名相似、但來源指向截然不同的微弱回波。經過“燭龍”的三角定位和深度分析，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浮現出來：

這些訊號並非源自某個單一的外部源頭，而是彷彿由隱藏在奧爾特雲多個位置的、處於深度休眠狀態的監測節點，在被某種內部事件啟用後，向深空某個預設方向（初步推算，指向銀河係中心區域，而非獵戶座）傳送的定向廣播！

“它們……一直在這裏！”王大鎚看著分析報告，聲音因震驚而變形，“就在我們家門口！在柯伊伯帶，在奧爾特雲！像蜘蛛網一樣散佈著！我們之前竟然毫無察覺！”

顧淵臉色蒼白：“深度休眠……直到被‘喚醒’。喚醒它們的‘內部事件’是什麼？”他的目光投向了基因實驗室的方向。

南曦閉上了眼睛，一種冰冷的寒意貫穿全身。她回想起在基因啟用實驗高峰期，尤其是V-7和李琨事件時，她隱約感覺到的那種被無形之物“注視”的微弱悸動。當時她以為是精神壓力導致的錯覺，現在想來……

“是能量波動……”她喃喃道，“高強度的、非自然的生物能量和意識波動，尤其是……失控的那種。V-7的能量爆發，李琨的異變……這些事件釋放出的能量簽名，可能達到了這些監測節點的‘喚醒閾值’！”

這個推測合情合理。“收割者”的監測網，可能並非持續不斷地掃描，那樣效率太低且容易暴露。它更像是一個沉睡的警報係統，隻有當監測區域內出現特定型別的異常——比如，達到一定強度且不符合自然演化規律的意識能量活動或維度技術應用——時，才會被觸發，然後向更高層級的“收割者”單位（可能是獵戶座前哨，也可能是更核心的機構）傳送警報！

“我們……我們剛剛按下了那個警報按鈕……”一位負責深空監測的工程師癱坐在椅子上，麵無人色。

“訊號無法攔截嗎？”趙先生的聲音通過加密線路傳來，依舊沉穩，但所有人都能聽出那背後的凝重。

“不可能，”王大鎚絕望地搖頭，“訊號的載體似乎不是我們理解的任何一種波，它更像是……利用時空結構本身的微觀漣漪進行傳輸。我們的技術根本無法探測其完整路徑，更別說攔截了。它可能已經……發出去了。”

會議室內一片死寂。倫理的爭論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和微不足道。他們還在為是否應該解鎖基因力量而糾結時，卻已經因為之前魯莽的嘗試，可能提前引來了最終的審判者。

“倒計時……開始了。”顧淵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根據“歸零者”方尖碑中關於“收割”週期的模糊資訊，以及這次警報訊號的特性推測，從警報發出，到“收割者”做出反應（可能是派遣偵察單位，也可能是直接啟動清理程式），中間可能會有一段不確定長度，但絕不會太長的“響應時間”。

可能是幾年，可能是幾十年，也可能……更短。

他們原本以為還相對充裕的準備時間，瞬間被壓縮到了一個令人窒息的程度。

“立刻啟動最高戰備狀態！”趙先生的聲音斬釘截鐵，打破了沉默，“‘織網’專案優先順序提升至絕對最高！‘窺淵者一號’必須在最短時間內發射！我們需要知道獵戶座前哨的反應！所有其他研究，包括基因專案，全部轉入純理論和防禦性研究！我們沒有時間再冒險了！”

生存的壓力，壓倒了一切。倫理的深淵依舊存在，但他們此刻必須首先考慮如何從即將到來的毀滅浪潮中，找到那一線生機。

“收割者”的監測網已被觸動，無聲的警報已經響徹深空。人類文明的最終考試，或許已經提前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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