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要去肅州?”
“因為肅州西去二百八十裡,有大湖名為‘青海’,湖東十五裡有一座伏俟城,乃是一國的王城。”
“那是哪一國呀?”
“那國名為:吐穀渾。”
初夏,劍南道,蜀山。
李苾仰望巍峨山巔,白雲繚繞,晨曦的第一縷陽光撒在山巔,將整座山峰染上一層金黃色的光輝,猶如一尊巨大的黃金寶塔聳立在雲天之間。
山風吹拂,帶著淡淡的花香和山草的清新氣息,讓人心曠神怡。奇花異草在山間盛開,蝴蝶在花從中翩翩起舞,彷彿在述說著一段美麗的故事。
山腳下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參天大樹環繞,樹蔭婆娑,有小獸靈動穿梭其中,鳥兒在枝頭鳴叫,山泉歡快地流淌著,清澈見底。
若登上蜀山之巔,可以俯瞰整個山脈,雲霧繚繞間,山巒起伏,宛如巨龍盤踞在大地之上。山巔有一座古老的道觀,青瓦白牆,寧靜肅穆,似乎承載著千年的智慧和信仰。
蜀山是修行者的聖地,吸引著無數勇士和探險家前來探尋。在這片神秘的山脈之中,隱藏著無儘的秘密和傳說,等待著有緣人的發現和探索。
林間小路上,一個矯健的身影由遠及近,尚在數丈之外,歡呼聲已清晰入耳。
“小妹!”
李苾笑了,這些時日以來,她很久冇有過如此舒心、如此放鬆的笑過了。
“二哥!”
李德獎輕身提縱,幾個起落就躍至妹妹身邊,欣喜的扶著她的肩膀,半玩笑的說:“快讓我看看咱們的青陽公主殿下!”
“不是說蜀山劍士避世歸隱不問俗事嗎?二哥,你修煉得還不到家呀。”
李苾眨著眼打趣。
“俗事?我小妹的事,能叫俗事嗎?”
說著,李德獎眼珠一轉,後退半步深施一禮:“草民蜀山門下弟子李德獎,拜見大唐青陽公主殿下,草民迎接來遲,殿下恕罪。”
“你又耍貧嘴!”
李苾又好氣又好笑打了哥哥一下,兄妹二人從小一起玩耍打鬨,感情極其深厚,大哥李德譽年紀比他們大很多,加之早早入仕,每日忙於公務,不似他倆之間這般親密。
“我被陛下敕封的事情,蜀山怎會如此快得知訊息?”
“說也巧了,半月前劍南道巡察使馮元常大人前來拜山,因我當時在場相陪,馮大人言談間特意提起朝廷邸報上說的這件事,眾師兄弟們還開我的玩笑,說我已是皇親國戚,再不能做化外修行之人,讓我下山呢。”
“既如此,二哥就隨我回長安可好?你生擒頡利可汗,奇功蓋世,陛下豈不該封你個郡王什麼的?”
李德獎笑著擺手:“長安我是要回的,但不是現在,師父這幾日正指點我的劍術,眼見就可再升一層境界,我豈能此時下山?待到我劍術有成,當然要回去看望阿耶阿孃,還有我的苾兒小妹。”
李德獎親昵的捏捏李苾的鼻子,被她揮手打開。
“誰稀罕你來看?不過,蜀山赤金劍早已名震江湖,居然還要精進?你這劍術,到底練到哪一層纔算臻於絕頂呢?”
“劍術之道,永無窮儘,哪裡有什麼絕頂不絕頂的?彆說我這點微末修為,即令是師父,不也在每日苦思如何再上層樓嗎。”
“柳大俠可在山上?”
李苾終於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你找師父何事?”
“陛下命我將這把劍帶上蜀山送給柳大俠。”
“既如此,快隨我上山,我引你去見師父。”
李德獎伸手去牽妹妹手中的馬韁,眼睛緊盯著白馬,口中唸唸有詞。
“你這傢夥毫無良心,當年摔了我一個四腳朝天,枉我餵了你那麼多上好苜蓿!今日來到我蜀山,可要老老實實的,不然我就把你燉了,請師父和師兄弟們吃馬肉!”
“你一個大男人,五年前的一點小仇居然記得如此清楚,真正毫無度量!誰叫你趁我不在要騎小白的?摔的活該!”
李德獎被妹妹搶白,毫無脾氣,隻得搖頭苦笑。
“都是你把它慣壞了,除了你誰都不能騎,想必現在還是如此吧?”
冇有迴音。
李德獎詫異扭頭,隻見李苾呆立原地,似乎在出神。
這匹白馬自小被李苾餵養,極其認主,除她之外,連接受餵食者都寥寥無幾,整個衛國公府也無非郭淮、李環、徐婉柔和李德獎四人。至於騎它,那更是除徐婉柔外,其他人想都彆想。
即使徐婉柔,也得是和李苾一起騎乘方可。
這麼多年,被它從背上掀掉的,可不止一個李德獎!
但是。。。但是。。。她卻可以。
“小妹?”
李苾並未回答哥哥的呼喚,默默走到白馬麵前,輕撫馬頸。
“小白,郭叔叔和李環都不能再餵你了,你知道是因為誰嗎?可你、可你居然讓她騎你?二哥說得不錯,你還真是冇有良心!”
雖然口中在責怪,李苾臉上卻無半點疾色。
“小妹,你在想什麼?”
“冇什麼,二哥,你引我上山去見柳大俠吧。”
蜀山之巔,清元宮,洗劍堂。
柳飛鷹自堂後轉出,腳下臨風,飄然欲仙。
“青陽公主遠道而來,貧道未克迎迓,失禮失禮。”
“李苾奉大唐皇帝陛下諭令,前來拜見蜀山掌門柳大俠。柳大俠當世仙長,修為深湛,德高望重,世人無不欽仰,我身為晚輩,何敢勞掌門玉趾?小女李苾,拜見柳掌門!”
柳飛鷹笑如春風拂麵,輕輕托住李苾手肘:“公主身份尊貴,貧道不敢受禮,快請坐。”
賓主落座,柳飛鷹肅然道:“公主剛纔說,是奉皇帝陛下諭令而來,莫非大唐天子對我蜀山有何差遣?”
“陛下並無俗務勞煩柳大俠。”
“那麼公主是為看望令兄而來?”
“看望家兄隻是末節,小女是受陛下所托,將此劍送到蜀山,交於柳大俠。”
李德獎招手示意,一名蜀山弟子捧著寶劍進堂,呈到柳飛鷹麵前。
蜀山規矩,外來之人,任你身份如何高貴,修為如何精深,都絕不準帶劍進入洗劍堂,是以李苾進堂時,把劍交給了守在堂外的蜀山弟子保管。
柳飛鷹一眼看到劍鞘,眸中精光刹那間大盛,長身而起,抓過弟子手中寶劍,直勾勾的盯著,頜下長鬚竟在無風微動。
“這、這是。。。”
“陛下說,柳大俠一見便知。”
柳飛鷹拔劍出鞘,一聲滄然龍吟,森寒劍氣立刻遍佈大堂,耀目逼人。
堂堂蜀山掌門癡癡的望著劍身,竟是說不出話,此時他哪裡還像個仙風道骨的化外高人,分明是個乍見心愛之物的孩童。
“七星龍淵、七星龍淵。。。真的是七星龍淵!”
“陛下說,此等上古神劍,唯有贈於柳大俠這種當世劍仙,纔算得其所哉。”
“秦王殿下他。。。究竟是如何尋到這件寶物的?”
饒是柳飛鷹修為之深當世無匹,大喜過望之下也言語混亂,竟然稱呼起了和太宗初遇時對方的頭銜,種種過往,如白駒過隙,一一浮現於腦海。
“陛下並未對李苾提及如何得到此劍,他隻說,七星龍淵劍前世傳奇俱已過去,自今而後,它藏於蜀山,便是最好的歸處。”
柳飛鷹激動過後,心緒迅速平複,還劍入鞘,招呼道:“德獎徒兒。”
“弟子在!”
“此劍由當今天子欽賜,又是令妹千裡迢迢送來蜀山,為師命你自今日起妥善保管這件寶物,勿要仔細。”
“弟子遵命!”
李德獎離席,從師父手中恭敬接過七星龍淵劍,返回座位後忍不住偷眼打量:這柄劍名聲太盛、傳說太奇,但有機會親睹,任誰也難不被它的風采吸引。
“請問公主,除贈送此劍外,陛下可還有其他話傳諭貧道?”
“陛下命李苾轉告柳大俠:他和你約定的事情,還有兩件,如柳大俠想好了,可由李苾代為回稟。”
柳飛鷹聞言沉思片刻:“公主,貧道寫一封書信,煩你帶回長安呈送陛下。”
“李苾絕不辱命!柳大俠,陛下說當年征戰時曾受過你莫大襄助,這份人情他時刻未忘,但凡是柳大俠所請,無論多難,他都會想方設法辦到。他和你之間,不言天子臣民,隻論朋友之義。”
柳飛鷹會意微笑,遙望堂外碧藍天穹,靜靜回味。
“貧道當年就曾預言,秦王殿下日後必是一代明君英主。能在他豐功偉業路上助一臂之力,柳飛鷹與有榮焉。”
轉頭麵向李苾:“公主殿下若無急務,便請屈尊在蜀山盤桓幾日可好?你們兄妹多日未見,正好暢敘親情;蜀山之地,風景倒還算過得去,就讓德獎徒兒陪你遊賞一番吧。”
“多謝柳大俠盛情,李苾正有此意,如此便叨擾諸位俠客了?”
“公主說哪裡話來,貴客遠至,我蜀山蓬蓽生輝。來人!”
適才送劍的那名蜀山弟子再次進堂:“掌門!”
“去打掃一間上等客房,以做公主暫時屈駕之所。”
“遵命!”
“多謝柳大俠盛情款待。”
李苾謝過柳飛鷹,轉頭笑對李德獎:“二哥,陛下還有句話,是帶給你的。”
“陛下的諭令是?”
“陛下說,無論你在朝、還是在野,永遠都是他的玄甲騎校尉。”
李德獎肅然起身向長安方向行禮:“臣李德獎謝陛下厚愛,但有驅馳,臣必奮身以報!”
山間深處一條幽徑,李苾和李德獎兄妹拾石階而行,在這座靜謐的山間,薄霧輕輕飄蕩,如夢如幻。
密林中,參天古樹蒼翠欲滴,一片綠蔭覆蓋著大地,微風吹拂,樹葉沙沙作響,彷彿在述說歲月的故事。林間野花點綴其中,散發出淡淡的清香,吸引著蝴蝶和蜜蜂前來覓食,構成一幅美麗的畫卷。
山澗清澈見底,碧波盪漾,溪水潺潺流淌,沿著山腳蜿蜒而下。偶爾傳來鳥鳴聲,一群小鳥在枝頭歡快地歌唱,為這片山間增添了一抹生機與活力。
遠處的山峰被薄霧籠罩,山間雲霧繚繞,時隱時現,神秘而又超脫塵世,彷彿置身於雲海之中。
“蜀山真是人間仙境,二哥,你在此處修行,真可謂是修仙了。”
“修仙?我還差得遠呢,師父他纔是學究天人的半仙之體,我等望塵莫及。我們師兄弟曾在一起議論,究竟要修習到什麼時候,才能及得上他老人家三五分的功力。”
李苾吐了吐舌頭:“蜀山赤金劍名震江湖,居然還到不了柳大俠的三五分?”
“三五分?想都彆想!師父根據我們五個師兄弟各自的資質,分彆傳授金、木、水、火、土五種劍術,我們每人至多練到了本路劍術的七成,而師父他兼具五行劍法於一身,我們和他老人家豈不是天差地遠?”
“蜀山劍高妙無窮,當是不傳之秘,二哥你當年在家裡傳我劍術,柳大俠允可嗎?”
“師父向來不禁我們師兄弟收徒傳藝,他老人家曾教誨我們,古來的許多絕學所以失傳,皆是被門戶之見所累,凡我蜀山弟子,萬不可有此私計。我隻教過你,其他師兄弟可是有正式收過徒的。”
“哦?哪位蜀山劍俠收有高徒?”
“詳情我並未細問過,但我知道寧師姐是有位方外弟子的。”
“是“烈火劍”寧女俠嗎?”
“正是,寧師姐家鄉毗鄰西域,聽說她那位弟子也是女子,似乎是個突厥人。”
李德獎邊說便繼續前行,走出兩步忽覺有異,回頭髮現妹妹站在原處未動。
“小妹,你怎麼了?”
“二哥,寧女俠此時可在蜀山?”
“在啊,寧師姐練劍之地在後山,她喜歡清淨,我們其他師兄弟無事一向很少去打擾她。”
李苾沉思片刻後問道:“二哥,修習蜀山劍法,兵器隻能用劍嗎?”
“當然不是!武功練到一定地步,根本不必拘泥於兵器,刀槍劍戟均可運使。我當日教你時,你剛好用的也是劍罷了。”
“二哥,你能帶我去見見寧女俠嗎?”
“這個。。。倒冇什麼不可以,隻是你想見寧師姐做什麼?莫非想請她教你幾招烈火劍?小妹,學武切記貪多,我教的那幾招你還未能融會貫通呢。。。”
“廢話怎的如此多!你帶不帶我去?”
“帶帶帶,寧師姐脾氣孤僻,你見到她可千萬不要多言多語惹她不快,走吧,去後山的路在這邊。”
李德獎無奈帶路,李苾跟在身後,心潮起伏。
怎麼會?你怎麼會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