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平台上,氣氛肅穆而凝重。
汐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海族代表。她能認出其中一些麵孔——深海軍團的老統帥滄洪,是她父親生前的摯友;人魚族珊瑚衛隊的隊長汐月,是她的遠房表姐;海龍族的巡海使敖海,曾在她幼年時教過她禦水之術。
這些都是忠於海皇一脈的老臣舊部。
但她也看到了許多陌生的麵孔,以及那些熟悉麵孔中隱藏的複雜情緒:有激動,有擔憂,有懷疑,還有……敵意。
“公主殿下。”滄洪老將軍上前一步,聲音洪亮,“您能平安歸來,是我海族之幸。初代印記與海皇令牌皆在您手,您繼承皇位名正言順。老臣在此立誓,深海軍團十萬將士,願誓死效忠新皇!”
他的話音落下,深海軍團的士兵們齊聲高呼:“誓死效忠!”
緊接著,汐月、敖海以及其他幾位老臣也紛紛表態支援。一時間,平台上支援的聲音占據了主流。
但就在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且慢。”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隊身穿華麗銀甲的海族士兵從平台邊緣走來。為首的是一個麵容陰鷙的中年男子,他穿著攝政王的袍服,頭戴珊瑚王冠,手中握著一柄鑲嵌著藍色寶石的權杖。
正是滄海王滄夜。
他的身後跟著十幾位海族長老,其中大半都是汐不認識的生麵孔。
“滄海王。”汐平靜地看著他,“你來了。”
“侄女歸來,做叔父的豈能不來迎接?”滄夜皮笑肉不笑地說,“隻是這登基大典,未免太過倉促了些。按照海族祖製,新皇登基需經過長老會三分之二以上同意,並在‘海神碑’前接受祖靈考驗。這些流程,侄女似乎都跳過了?”
他的話一出,平台上頓時響起竊竊私語。
確實,按照海族傳統,新皇登基有一套複雜的程式。但那是和平時期的規矩,現在海族內憂外患,理應特事特辦。
汐還沒開口,滄洪老將軍就厲聲反駁:“滄海王此言差矣!公主殿下身負初代印記,手持海皇令牌,這是海神認可的象征,比任何程式都更有說服力。如今我海族正值危難之際,應當儘快確立新皇,凝聚人心,而不是拘泥於繁文縟節!”
“滄洪將軍說得對!”汐月也站出來,“前幾日歸墟之眼遇襲,守護大陣受損,這分明是有叛徒勾結外敵。當務之急是選出新皇,統一指揮,徹查內奸,而不是在這裡爭論程式問題!”
滄夜臉色一沉:“程式就是程式,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況且……”他看向汐身邊的滄溟,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與厭惡,“侄女身邊這位,可是魔域之主,魔神滄溟。我海族與魔族世代為敵,如今你卻帶著魔尊歸來,還要在魔族見證下登基……這恐怕不太合適吧?”
這話挑起了不少海族心中的芥蒂。確實,魔族在海族的曆史上留下過不少血腥記憶,許多老一輩海族對魔族懷有深深的敵意。
一時間,平台上議論紛紛,支援派與質疑派勢均力敵。
汐知道,這是滄夜在故意製造分裂。如果她不能妥善處理這個問題,今天的登基大典很可能會演變成內亂。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卻被滄溟輕輕按住了手。
“我來。”滄溟低聲說,然後上前一步。
他的動作很隨意,但當他站到平台中央時,整個空間的氣氛都變了。一股無形的威壓彌漫開來,那是屬於超脫境強者的絕對領域,雖然因為傷勢未愈而打了折扣,但依然讓在場的所有海族感到呼吸困難。
“本尊滄溟,魔域之主,魔神一族當代族長。”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今日來此,並非以魔尊身份,而是以汐的丈夫身份,見證她繼承海皇之位。”
他環視四周,紫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每一個人的麵孔:
“我知道,魔族與海族有舊怨。但舊怨是舊怨,現在是現在。如今大陸危機四伏,上古邪物接連蘇醒,幕後黑手同時針對魔族、海族、龍族。在這種時候,執著於種族仇恨,隻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他頓了頓,繼續說:
“七日前,我魔族十二魔君之一的血月魔君勾結外敵,伏擊我妻子,也就是你們的公主。同一時間,歸墟之眼遇襲。這不是巧合,而是有預謀的連環計。那個幕後勢力的目標很明確——摧毀所有可能威脅到他們的力量,包括魔族,包括海族,包括龍族。”
“在這種情況下,”滄溟的聲音陡然轉冷,“如果還有誰執著於種族之見,那本尊不介意認為……你就是那個內奸。”
最後一個字落下,恐怖的魔神威壓全麵爆發。平台上所有神境以下的海族全都跪倒在地,即便是神境強者也感到雙腿發軟,幾欲跪下。
滄夜臉色煞白,他身後的幾位長老更是直接癱坐在地上,渾身顫抖。
“你、你這是威脅!”滄夜強撐著說。
“是警告。”滄溟糾正,“對本尊妻子的警告,就是對魔域的宣戰。而宣戰的結果……”他看向滄夜,眼中紫光閃爍,“血月魔君就是榜樣。”
這話說得毫不留情,但也確實有效。在場的大多數海族都聽說了血月魔君的下場——一位神境巔峰的魔君,在伏擊汐之後,被當場轟殺,連灰燼都沒留下。
這種實力,這種狠辣,足以震懾所有心懷不軌之人。
“好了。”汐終於開口,她走到滄溟身邊,與他並肩而立,“叔父的擔憂,我理解。但正如我夫君所說,現在不是執著於舊怨的時候。我今日登基,第一道旨意就是——”
她高舉海皇令牌,聲音傳遍四方:
“海族與魔族正式結盟,共同對抗上古邪物及其幕後勢力。此盟約不僅限於戰時,戰後也將延續,兩族永世修好,互不侵犯,互為援助!”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永世盟約?這可是海族曆史上從未有過的大事!
滄夜抓住機會,厲聲道:“汐!你無權做出這種決定!海族與魔族的盟約,必須經過長老會全票通過!你這是越權!”
“越權?”汐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嘲諷,“叔父似乎忘了,海族祖製中有一條特殊條款——當海族麵臨滅族危機時,海皇有權做出一切必要決策,包括與其他種族結盟,且無需經過長老會同意。”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
“而現在,歸墟之眼遇襲,上古邪物接連蘇醒,幕後黑手同時針對三族……這,算不算滅族危機?”
滄夜語塞。
汐不再理會他,轉身麵向所有海族:
“我,汐,以末代海皇之女、初代印記繼承者的身份宣佈:今日,此刻,在此地,正式加冕為海族第一百三十七代海皇!”
“所有支援者,請隨我宣誓效忠。所有反對者……”她眼中寒光一閃,“現在可以離開,但走出這個平台後,你就是海族的叛徒,人人得而誅之!”
沉默。
長達十息的沉默。
然後,滄洪老將軍第一個跪下,右手撫胸:“臣,滄洪,誓死效忠海皇陛下!”
“誓死效忠!”深海軍團齊聲高呼。
緊接著,汐月、敖海以及越來越多的部族代表跪下宣誓。最終,平台上超過八成的人都選擇了效忠。
剩下的兩成,一部分是滄夜和他的親信,一部分是還在猶豫的中間派。
滄夜臉色鐵青,他知道自己大勢已去。但他不甘心,他謀劃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在兄長戰死後掌握了部分權力,怎麼能讓這個小丫頭輕易奪走?
“汐,你贏了。”他咬牙切齒地說,“但你彆高興得太早。海皇之位,不是那麼好坐的。希望你……坐得穩。”
說完,他帶著親信拂袖而去。
汐沒有阻攔。現在不是清理內奸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完成加冕儀式,正式確立皇位。
她走向珊瑚平台中央的祭壇。那裡矗立著一座古老的石碑,碑上刻著海族的起源史詩,以及曆代海皇的名字。
滄溟跟在她身邊,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開始吧。”汐對滄洪說。
老將軍點頭,開始主持加冕儀式。這是一套古老而莊嚴的程式,包括向祖靈獻祭、誦讀海皇誓詞、接受海神祝福等等。
汐按照流程一一完成。當她將海皇令牌按在石碑上,並割破手指,將鮮血滴在碑文上時,整座石碑爆發出耀眼的藍光。
光芒衝天而起,穿透海水,直抵雲霄。
歸墟之眼的漩渦開始加速旋轉,從中湧出純淨而浩瀚的海皇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汐體內。那是曆代海皇留下的傳承力量,隻有正統繼承人才能接收。
汐閉上眼睛,感受著力量的灌注。她的傷勢在這一刻加速恢複,生命本源從四成恢複到六成、七成……最終穩定在八成左右。三種力量的融合度也提升到了五成。
雖然還未達到全盛,但已經具備了皇級戰力。
當光芒漸漸消散,汐重新睜開眼時,她的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多了一份帝王的威嚴,少了一絲少女的青澀。
她轉過身,麵對所有海族。
“今日起,我為海皇。”她的聲音平靜而有力,“我的第一個命令是:徹查歸墟之眼遇襲事件,所有涉案者,無論身份地位,一律嚴懲。我的第二個命令是:全麵啟動海族戰爭狀態,所有部族進入備戰,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到來的危機。”
“謹遵皇命!”眾人齊聲應道。
加冕儀式圓滿完成。
但汐和滄溟都知道,真正的危機,才剛剛開始。
---
儀式結束後,汐在珊瑚平台上臨時搭建的行宮中接見各族代表。她要儘快瞭解海族的現狀,整合力量,製定應對策略。
第一個進來的是滄洪老將軍。
“陛下,這是海族目前的兵力部署和資源儲備清單。”滄洪呈上一枚記憶水晶,“深海軍團十萬將士隨時待命,其他各部族加起來還有約三十萬可戰之兵,但裝備和訓練水平參差不齊。”
汐讀取水晶中的資訊,眉頭緊鎖。海族的軍力比她預想的要弱,而且分佈太散,很難集中使用。
“武器裝備的更新情況如何?”她問。
“很差。”滄洪苦笑,“自從前代海皇戰死後,海族的軍工體係就陷入了停滯。大部分部隊還在使用幾十年前的老裝備,而根據情報,人族和魔族的新式武器已經更新了好幾代。”
汐沉思片刻:“聯係龍族。他們擅長鍛造,而且現在我們是盟友,應該可以購買或交換一些先進裝備。另外,海族自己的軍工體係也要重啟,這件事交給你負責。”
“是!”滄洪領命。
接下來是汐月,她彙報的是情報工作:“陛下,我們調查了歸墟之眼遇襲事件。襲擊者使用了空間撕裂法術,手法與血月魔君伏擊您時類似,應該是同一夥人。而且……”她猶豫了一下,“我們在現場發現了這個。”
她呈上一塊碎片。那是一塊衣袍的碎片,材質是海族皇室專用的“深海絲綢”,上麵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氣息。
汐接過碎片,臉色瞬間變了。
這氣息她太熟悉了——是滄夜的氣息。
“果然是他。”她冷冷地說,“還有其他證據嗎?”
“有目擊者稱,襲擊發生前,看到滄海王的親信在附近海域活動。”汐月說,“但僅憑這些,還不足以定罪。滄海王畢竟是攝政王,在海族內部有不少支援者。”
“那就繼續查。”汐說,“我需要鐵證。另外,密切監視滄夜和他所有親信的動向,一旦有異常,立即彙報。”
“明白。”
一個接一個的代表進來又離開,汐忙得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滄溟一直陪在她身邊,雖然沒有直接參與決策,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讓那些還想耍小心思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直到深夜,最後一位代表才離開。
汐疲憊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加冕為皇聽起來風光,但實際上要處理的事務堆積如山,遠比她想象的複雜。
“累了?”滄溟走到她身後,輕輕幫她按摩肩膀。
“嗯。”汐閉上眼睛,“比打一場仗還累。我現在理解父親為什麼總是那麼忙了。”
“權力越大,責任越重。”滄溟說,“但你做得很好。今天的加冕儀式很成功,至少表麵上,海族已經統一在你的旗幟下了。”
“表麵而已。”汐苦笑,“滄夜不會善罷甘休的,他一定還有後手。而且那個幕後勢力……我總覺得他們不會這麼簡單就放棄。”
話音未落,行宮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緊急軍情!”一個傳令兵衝進來,臉色慘白。
“說。”
“北境冰淵……失守了!”傳令兵聲音顫抖,“龍族敖欽陛下傳訊,封印被強行破除,霜寂之主……蘇醒了!”
汐猛地站起:“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今天下午,您加冕的時候。”傳令兵說,“敖欽陛下正在組織抵抗,但霜寂之主的實力遠超預期,龍族損失慘重。他請求盟友立即支援,否則……北境防線將在三天內崩潰!”
汐和滄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他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而且,時機如此巧合——就在她加冕為海皇,最需要時間整合力量的時候。
“通知所有部族,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汐迅速下令,“滄洪將軍,集結深海軍團主力,準備開赴北境。汐月,聯係龍族,確定具體的支援路線和彙合點。”
“是!”
兩人領命離開。
行宮內隻剩下汐和滄溟。
“你要去?”滄溟問。
“我必須去。”汐說,“北境冰淵離海族不算太遠,如果龍族防線崩潰,下一個遭殃的就是海族。而且……這是我作為海皇的第一次出戰,必須打出氣勢,確立威信。”
“我陪你。”滄溟毫不猶豫。
“可是你的傷——”
“好得差不多了。”滄溟活動了一下手腕,“吸收了風暴海峽的雷霆之力,加上這幾天的調養,已經恢複了七成戰力。對付一個剛蘇醒的上古邪物,足夠了。”
汐看著他,突然笑了:“那我們又要並肩作戰了。”
“一直如此。”滄溟握住她的手,“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兩人相視一笑。
窗外的月光灑進室內,照在他們相握的手上。
手腕上的契約印記微微發亮,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指引著前行的方向。
而遠在北境的冰淵深處,無儘的寒冰正在蔓延。
霜寂之主,蘇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