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大慶三日的詔令如風般傳遍大陸。
魔神與海皇誕下龍鳳胎,且兩個孩子皆身負異象、天賦異稟的訊息,也隨之不脛而走。一時間,各族反應不一,暗流湧動。
魔宮正殿,滄溟端坐於王座之上,麵色冷峻地聽著魘煞的彙報。
“尊上,這三日來,共收到各族賀禮三百七十二份,其中精靈族、龍族、矮人族的賀禮最為貴重。”魘煞手持玉簡,恭敬稟報,“精靈族獻上生命樹核心枝條十段,可煉製頂級護身法器;龍族送來兩顆龍蛋,乃純血火龍與冰龍後裔;矮人族則呈上一套可隨身形變化而調整的戰甲,適合成長期的孩子穿戴。”
滄溟微微頷首:“禮單入庫,回禮按慣例加倍。”
“是。”魘煞應下,卻麵露猶豫,“另外……有些情況需要向尊上稟報。”
“說。”
“人族七大王朝中,有三個王朝的賀禮明顯敷衍,且使者態度倨傲。”魘煞低聲道,“探子回報,這三朝私下有聯絡,似乎對兩位小殿下的降生……頗為忌憚。”
滄溟紫眸一冷:“忌憚?”
“是。他們認為,魔神與海皇的血脈結合本就強大,如今又誕下天生異象的龍鳳胎,未來必成大陸主宰。”魘煞頓了頓,“其中大炎王朝的國師甚至公然宣稱,這兩個孩子是‘災星’,預言他們成年後將掀起大陸浩劫。”
殿內溫度驟然下降。
滄溟緩緩起身,深紫色的魔神袍無風自動:“災星?浩劫?”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魘煞低頭不敢言語。
“傳令,”滄溟淡淡道,“大炎王朝國師,誅九族。那三個王朝的使者,斬首示眾,頭顱送回各自王庭。再告訴他們的君王——若再有類似言論,本座不介意換幾個聽話的坐那王位。”
“遵命!”魘煞心中一凜,連忙領命。
“還有,”滄溟補充道,“加強魔宮守衛,尤其是娘娘和兩位小殿下所在的主殿。凡可疑者,格殺勿論。”
“是!”
魘煞退下後,滄溟獨自站在殿中,望向窗外魔域暗紅色的天空,紫眸深邃。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汐與他結合,本就是打破大陸平衡的大事。如今又誕下如此不凡的子嗣,那些心懷鬼胎的勢力,怎麼可能坐得住?
忌憚、恐懼、覬覦……這些情緒都會轉化為惡意。
但他不懼。
萬年來,他立於眾生之巔,靠的不是仁慈,而是絕對的力量。任何敢將主意打到他家人頭上的,都得死。
“滄溟?”
輕柔的呼喚從殿外傳來。
滄溟周身冷意瞬間消散,轉身時臉上已帶上溫柔笑意:“怎麼出來了?不是讓你多休息?”
汐穿著一身寬鬆的冰藍色長裙,外罩同色披風,緩步走進殿內。她生產完不過五日,臉色仍有些蒼白,但精神已好了許多。貝嬤嬤跟在她身後,手中抱著一個繈褓,另一個則由侍女抱著。
“躺久了也悶。”汐走到他身邊,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聽說你又在發脾氣?”
滄溟攬住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懷中:“一些不開眼的東西,處理了就好。”
汐看向殿外——那裡,三具無頭屍體正被拖走,血跡在黑色石板上拖出長長的痕跡。
她輕歎一聲:“是那些說孩子是災星的人?”
“你都知道了?”滄溟挑眉。
“貝嬤嬤告訴我了。”汐靠在他肩上,“其實不必如此血腥。流言止於智者,殺戮隻會讓人更加恐懼,從而坐實那些謠言。”
滄溟冷哼:“恐懼又如何?他們越恐懼,越不敢妄動。”
“但也會讓一些人狗急跳牆。”汐抬眸看他,“滄溟,我們現在有了孩子,行事需更周全。殺戮可以震懾一時,但無法根除禍患。真正的長治久安,需要的是人心所向。”
滄溟沉默片刻,將她擁得更緊:“你說得對。是我衝動了。”
他不得不承認,有了孩子後,他的心態發生了變化。從前他無所顧忌,可現在,他必須為孩子的未來考慮。一個充滿恐懼與仇恨的天下,不是他想留給孩子的。
“不過,”汐話鋒一轉,眼中閃過冷光,“那個大炎國師,該殺。詛咒我的孩子,死不足惜。”
滄溟低笑:“這纔是我認識的汐。”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在心。
“孩子呢?讓我看看。”滄溟看向貝嬤嬤懷中的繈褓。
貝嬤嬤連忙上前,將懷中的小星瀾遞給滄溟。侍女也將溟汐抱過來。
滄溟一手抱一個,動作從一開始的生疏到如今的熟練,隻用了短短五日。他低頭看著懷中兩個小小的嬰兒,紫眸中滿是溫柔。
小星瀾正醒著,冰藍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父親。她伸出小手,抓住了滄溟的一縷頭發,用力拽了拽。
滄溟也不惱,任由女兒玩弄自己的頭發。反倒是汐看不下去了,輕拍女兒的小手:“星瀾,鬆手,不許拽爹爹頭發。”
小星瀾歪了歪頭,似乎聽懂了,乖乖鬆手,然後咧嘴笑了——雖然還沒有牙齒,但那笑容天真爛漫,能把人心都融化。
溟汐則在睡覺,小嘴微微嘟著,偶爾還咂巴一下,似乎在做什麼美夢。他的異色瞳被眼皮蓋住,但額頭那片冰藍色鱗片紋路在光線下泛著微光。
“他們今天乖嗎?”滄溟問。
“乖得很。”汐微笑,“就是食量大,每隔一個時辰就要喂一次。貝嬤嬤說這兩個小家夥比尋常嬰兒能吃三倍。”
“能吃是福。”滄溟用指尖輕碰兒子的小臉,“長得也快。這才五日,已經比出生時大了一圈。”
確實,兩個孩子的成長速度快得驚人。普通嬰兒滿月才能抬頭,他們五日前就能微微仰頭;普通嬰兒三月才能翻身,他們現在已經能在搖籃裡自己挪動位置。
更令人驚奇的是他們的力量控製。
小星瀾偶爾哭鬨時,周圍會凝結出細小的冰晶;溟汐打哈欠時,口鼻間會有黑色魔氣流轉。雖然還很微弱,但已是不可思議的天賦展現。
“醫者說,他們的體質特殊,成長速度會是尋常孩子的數倍。”汐輕聲道,“可能一歲就能走路說話,三歲就能開始修煉。”
滄溟若有所思:“那得提前準備他們的修煉資源了。”
“不急。”汐搖頭,“我想讓他們先有個快樂的童年。修煉之事,等他們懂事再說。”
“都聽你的。”滄溟柔聲道。
正說著,殿外傳來通報聲:“尊上,娘娘,龍族使者求見,說是有要事相商。”
滄溟皺眉:“不是說了閉門謝客?”
“龍族使者說,此事關乎兩位小殿下的安危,必須當麵稟報。”侍衛的聲音透著為難。
汐與滄溟對視一眼。
“讓他進來。”滄溟將孩子交給貝嬤嬤和侍女,牽著汐的手走向主座。
很快,一位身著金袍、頭生龍角的威嚴老者步入殿中。他正是龍族長老敖廣,修為已達神境,在龍族地位尊崇。
“敖廣見過魔神尊上,海皇娘娘。”老者躬身行禮,姿態恭敬。
“免禮。”滄溟淡淡道,“長老說有要事關乎我兒女性命,請講。”
敖廣直起身,神色凝重:“三日前,我族龍皇感應到天地異動,遂以龍族秘法推演天機,發現一件大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兩位小殿下降生時引發的異象,不僅傳遍大陸,還……驚動了沉睡在無儘虛空中的某些古老存在。”
滄溟和汐的臉色同時一變。
“古老存在?”汐沉聲問,“長老指的是?”
“上古時期,魔神與海皇尚未崛起時,統治大陸的舊日支配者。”敖廣聲音低沉,“它們在那場席捲萬族的大戰中敗北,被驅逐至無儘虛空,陷入沉睡。但如今,兩位小殿下引發的異象中,蘊含了魔神與海皇最本源的力量氣息,這種氣息……可能會喚醒它們。”
殿內一片死寂。
滄溟的紫眸中風暴凝聚:“它們有多強?”
“單個而言,不如巔峰時期的您或娘娘。”敖廣如實道,“但若群起而攻,且經過萬年沉睡後,誰也不知道它們恢複到了什麼程度。最關鍵的是——它們對魔神與海皇血脈,有著刻骨的仇恨。”
汐握緊了拳:“因為它們是被初代魔神與海皇聯手驅逐的。”
“正是。”敖廣點頭,“所以老朽特來提醒尊上與娘娘,務必加強戒備。那些舊日支配者若蘇醒,第一個目標,必定是兩位小殿下——他們身上流淌著仇敵的血脈,且天賦如此驚人,對舊日支配者來說,是必須扼殺的威脅。”
滄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危險:“來便來。本座倒要看看,那些被時代淘汰的廢物,有什麼資格動我的孩子。”
他的聲音不大,但其中蘊含的殺意與自信,讓敖廣都不禁心神一震。
“尊上不可大意。”敖廣勸道,“龍皇陛下願意與魔域結盟,共同應對可能到來的危機。我族可派出十位神境長老,常駐魔宮,護衛兩位小殿下。”
這是一個極其厚重的承諾。龍族神境長老,每一位都是能震懾一方的存在,十位齊出,幾乎是龍族三分之一的頂尖戰力。
滄溟看向汐。
汐微微頷首。
“龍族的好意,本座心領了。”滄溟道,“十位長老不必常駐魔宮,但可在魔域邊境設立龍族駐地,與本座麾下互為犄角。至於兩個孩子……本座親自守護。”
敖廣聞言,眼中閃過讚賞:“尊上明智。既如此,老朽這就回去稟報龍皇,著手安排。”
“有勞長老。”汐溫聲道,“也請代我向龍皇陛下致謝。”
“娘娘客氣。”敖廣躬身,“龍族與海族世代交好,與魔域如今亦是盟友,此乃分內之事。”
送走敖廣後,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滄溟走到窗邊,望向無儘虛空的方向,紫眸深邃如淵。
“舊日支配者……”他輕聲念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正好,本座許久沒有活動筋骨了。”
汐走到他身邊,握住他的手:“你想主動出擊?”
“被動防守不是我的風格。”滄溟轉頭看她,“與其等它們蘇醒後來犯,不如先下手為強。在虛空中,將它們徹底剿滅。”
“我與你同去。”汐毫不猶豫。
“不行。”滄溟搖頭,“你剛生產完,需要休養。而且孩子還小,離不開你。”
“可是——”
“沒有可是。”滄溟捧起她的臉,認真道,“汐兒,聽我說。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養好身體,照顧孩子。虛空征戰的事,交給我。我答應你,一定平安回來。”
汐看著他眼中的堅定,知道勸不動,隻能輕歎一聲:“那你答應我,不要孤身犯險。帶上魘煞和精銳,必要時向龍族求援。”
“好。”滄溟吻了吻她的額頭,“我答應你。”
兩人相擁而立,窗外魔域的天空暗紅如血,彷彿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接下來的幾日,魔宮上下都籠罩在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氛圍中。
滄溟開始調兵遣將,從魔域各境抽調精銳,組成一支三百人的虛空遠征軍。這支軍隊的成員最低也是聖境修為,領隊的十位將領更是達到了神境。魘煞被任命為副統帥,協助滄溟指揮。
與此同時,龍族的援軍也如期而至。十位神境龍族長老率領五百龍族精銳,在魔域邊境建立了三處駐地,與魔軍形成聯防。
汐的身體恢複得很快。海皇血脈賦予她強大的自愈能力,加上各種珍稀藥材的調養,產後十日,她已基本恢複如常。
這日午後,汐正在嬰兒房陪兩個孩子。
溟汐和星瀾並排躺在特製的雙人搖籃裡——這搖籃是矮人族大師連夜趕製的,用了柔韌的精靈藤蔓和溫暖的雪貂絨,還刻畫了數十重防護陣法。
小星瀾正睜著那雙異色瞳,好奇地看著頭頂懸掛的一串彩色晶石風鈴。那是精靈族送的禮物,風吹過時會發出悅耳的音符,有安神靜心之效。
忽然,她伸出小手,對著風鈴輕輕一揮。
一片冰藍色的光華從她指尖射出,擊中風鈴。風鈴頓時被冰霜覆蓋,發出“叮鈴”一聲脆響後,靜止不動了。
汐看得一愣,隨即失笑:“星瀾,不可以這樣。”
小星瀾扭頭看母親,咧嘴笑了,那笑容天真無辜,彷彿在說“不是我乾的”。
旁邊的溟汐被妹妹的動靜吵醒,打了個哈欠,睜開眼睛。他看了看被冰凍的風鈴,又看了看妹妹,然後伸出小手,對著風鈴輕輕一吹。
一縷黑色魔氣從他口中飄出,落在冰霜上。冰霜瞬間消融,風鈴重新晃動起來,發出清脆的聲響。
小星瀾見狀,不滿地哼了一聲,又揮出一片冰藍光華。
溟汐立刻再吹魔氣化解。
兄妹倆就這樣你一下我一下,玩起了“冰封與解凍”的遊戲。風鈴在冰霜與魔氣間反複轉換,發出時斷時續的聲響。
汐看得哭笑不得,卻也沒有阻止。她能感覺到,兩個孩子在使用力量時,控製得極其精妙——冰霜隻覆蓋風鈴,不傷及周圍分毫;魔氣也隻化解冰霜,不破壞風鈴本身。
這種精準的控製力,出現在兩個出生不過十日的嬰兒身上,簡直是奇跡。
“看來以後教導他們控製力量,是個大工程。”汐輕歎。
“那就慢慢教。”滄溟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剛結束軍務會議,身上還穿著那身黑色魔神戰甲,頸間依舊圍著那條深紫色圍巾。他走到搖籃邊,低頭看著兩個孩子,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下來。
“今天乖嗎?”他問。
“除了差點拆了風鈴,其他都乖。”汐笑道。
滄溟看了看那串經曆了冰火兩重天的風鈴,唇角微揚:“拆了就換新的。他們開心就好。”
“你就慣著吧。”汐白了他一眼,眼中卻滿是笑意。
滄溟伸手,一手一個將兩個孩子抱起來。他的動作已經十分熟練,兩個孩子在他寬闊的懷抱裡顯得格外小巧。
溟汐抓住父親的一縷頭發,星瀾則伸出小手摸父親頸間的圍巾——她對這條醜醜的圍巾似乎格外感興趣。
“虛空遠征軍準備得如何了?”汐問。
“三日後出發。”滄溟道,“我已鎖定三處舊日支配者可能沉睡的虛空坐標。這次出征,短則一月,長則三月,必會回來。”
汐點頭,雖然心中不捨,但她知道這是必須做的事:“一切小心。我和孩子等你回來。”
“嗯。”滄溟低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照顧好自己和孩子。若有急事,用同心鈴喚我。”
同心鈴是滄溟煉製的一對法器,無論相隔多遠,一方搖鈴,另一方必有感應。
“好。”
三日後,魔宮正門前。
三百虛空遠征軍整齊列陣,肅殺之氣直衝雲霄。每位將士都穿著特製的虛空戰甲,手持能破開空間的神兵。魘煞立於陣前,神情凝重。
滄溟一身黑色魔神戰甲,外披深紫色披風,頸間的圍巾在虛空風中輕輕飄動。他轉身,看向前來送行的汐。
汐抱著星瀾,貝嬤嬤抱著溟汐,站在宮門前。兩個孩子似乎感知到父親要遠行,都有些不安。星瀾伸出小手,對著滄溟的方向抓了抓;溟汐則睜著那雙異色瞳,一瞬不瞬地看著父親。
“等我回來。”滄溟走到汐麵前,輕撫她的臉,又分彆在兩個孩子額頭印下一吻。
“一定要平安。”汐眼中隱有淚光。
“我答應你。”滄溟深深看了她和孩子一眼,轉身,大步走向軍陣。
“出發!”
一聲令下,三百將士同時撕裂空間,踏入虛空裂縫。
汐抱著孩子,望著那逐漸閉合的裂縫,久久沒有離開。
“娘娘,回宮吧。”貝嬤嬤輕聲道,“外麵風大,小心兩位小殿下著涼。”
汐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虛空的方向,轉身回宮。
她知道,這一次分彆,是為了更長久的相守。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他征戰的時候,守護好他們的家,守護好他們的孩子。
嬰兒房中,汐將兩個孩子放在搖籃裡,輕輕哼起了人魚族的搖籃曲。
那是她母親曾經唱給她的歌。
歌聲輕柔婉轉,帶著深海特有的寧靜與溫柔。兩個孩子在這歌聲中漸漸入睡,小臉上露出安詳的神情。
汐坐在搖籃邊,輕輕撫摸著那條搭在搖籃邊的深紫色圍巾。
醜醜的圍巾,溫暖的守護。
她相信,無論前路有多少風雨,他們一家四口,都會攜手走過。
因為愛,是最強大的力量。
窗外的魔域,天空依舊暗紅。
但在這座宮殿裡,有最溫柔的守護,和最堅定的等待。
遠征已經開始。
而家,永遠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