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巾風波過去半月,魔域迎來了難得的晴日。
魔宮最高的觀星台上,汐倚著白玉欄杆,望向遠方逐漸恢複生機的山川城池。重建工作進展順利,曾經被上古劫難摧殘的土地,如今已能看到點點新綠與嫋嫋炊煙。
“在想什麼?”滄溟從身後將她擁入懷中,下頜輕抵在她肩頭。那條深紫色圍巾柔軟地搭在他頸間,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在看你的江山。”汐放鬆地靠在他懷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圍巾粗糙的流蘇,“重建得很快。”
“是我們的江山。”滄溟糾正道,語氣理所當然,“魔後與魔神共治,這是早就定下的規矩。”
汐輕笑出聲。這規矩是滄溟力排眾議定下的,當時還引起了不少魔族老臣的反對,認為海族出身的她不配與魔神平起平坐。結果滄溟隻淡淡一句“誰有意見,現在就可以滾出魔域”,便讓所有反對聲銷聲匿跡。
“今日天氣不錯,”滄溟忽然道,“想不想出去走走?總在宮裡悶著也不好。”
汐眼睛一亮:“可以嗎?你不是說最近邊境不太平,讓我少出門?”
“有我在,哪裡都太平。”滄溟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況且,你我攜手巡視疆域,本就是該做的事。讓子民們見見他們的魔後,也沒什麼不好。”
這正中汐下懷。她確實想出去看看,不隻是因為悶,更因為她需要瞭解魔域的真實情況——滄溟把她保護得太好,許多訊息傳到她耳中時已經被篩過一遍。作為曾經的海皇戰神,她習慣掌握第一手資訊。
“那我們去哪兒?”汐轉身麵對他,眼中閃著期待的光。
滄溟沉吟片刻:“去南境吧。那裡是魔族與人族、精靈族交界之地,重建進度最快,但也最複雜。正好讓你看看各族共處的現狀。”
“好。”汐點頭應下,心中已經開始盤算。南境……那裡確實是個觀察各方勢力的好地方。
半個時辰後,一艘並不張揚但防禦極強的黑色飛舟從魔宮升空,向著南方飛去。
飛舟內部佈置得舒適奢華,卻又不失雅緻。滄溟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汐則坐在窗邊,望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山川城池。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細致地觀察魔域全貌。與深海的瑰麗夢幻不同,魔域的大地蒼茫而雄渾,暗紅色的土壤上生長著奇異的植被,城池建築多用黑色石材,風格粗獷而莊嚴。但在重建的工地上,她能看見各族的工匠並肩勞作——魔族搬運巨石,人族雕刻花紋,精靈族佈置陣法,矮人族鍛造金屬部件……
“看來各族融合得不錯。”汐輕聲道。
滄溟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她一縷冰藍色的長發:“表麵罷了。私下裡的小摩擦從未斷過,隻是不敢鬨到我麵前。”
“所以你帶我來巡視,也是想震懾那些不安分的人?”汐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聰明。”滄溟抬眼看她,紫眸中閃過欣賞,“你以魔後的身份公開露麵,那些想挑撥離間的人,就該掂量掂量了。”
汐彎起唇角:“你這是要拿我當招牌?”
“不,”滄溟坐直身體,伸手將她攬到身邊,“是要讓他們知道,你與我一體。傷你即是傷我,辱你即是辱我。”
他的語氣平靜,但話中的分量卻重如千鈞。
汐靠在他肩上,心中湧起暖意。她忽然想起自己最初接近他的目的——利用他的權勢複仇。可不知從何時起,這份利用變成了真心,這份算計化作了相守。
或許,從他將那條醜圍巾珍而重之地戴上脖頸開始;或許,更早,從他一次次看穿她的小把戲卻依然縱容開始。
“滄溟。”她輕聲喚他。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並沒有看上去那麼柔弱無害,你會怎麼樣?”汐問得有些小心翼翼。
滄溟低笑出聲,笑聲震動胸腔:“我的傻汐兒,你以為我為什麼愛你?”
汐一怔。
“你若真是個隻會哭哭啼啼的柔弱人魚,我或許會覺得新鮮,但絕不會深陷。”滄溟捧起她的臉,紫眸深深望進她眼底,“我愛的是那個在深海之淵血戰凶獸的末代戰神,是那個失去力量卻依然冷靜蟄伏的海皇之女,是那個表麵裝乖背地裡算計著怎麼反殺我的小狐狸。”
汐的呼吸一滯。
“你的一切,我都知道。”滄溟的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臉頰,“你的偽裝,你的算計,你的野心……我都知道。但我愛的就是這樣的你,完整的你。”
“那你……”汐的聲音有些發乾,“不生氣?不覺得被欺騙?”
“為什麼要生氣?”滄溟挑眉,“這場遊戲,你我都是玩家。你演你的柔弱,我演我的癡迷,各取所需,各得其樂。隻是後來,假戲成了真。”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促狹的笑意:“況且,看你一邊假裝依賴我,一邊暗搓搓搞小動作的樣子,實在有趣得很。”
汐的臉瞬間紅了,一半是羞惱,一半是釋然。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原來他愛的就是這樣的她。
“所以,”滄溟湊近她,鼻尖幾乎相觸,“彆再問這種傻問題了。你就是你,無論什麼樣子,我都愛。”
話音落下,他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溫柔而綿長,不帶**,隻有滿溢的珍視與承諾。汐閉上眼睛,抬手環住他的脖頸,徹底放下了最後一絲心防。
飛舟在南境最大的城池“黑岩城”外降落時,已是午後。
城主率領一眾官員早已在城外恭候。見到滄溟牽著汐的手走下飛舟,眾人齊齊躬身行禮:“恭迎尊上,恭迎娘娘!”
滄溟淡淡點頭:“免禮。”
汐則露出溫和的笑容,儀態端莊卻不失親切。她今日穿了一身冰藍色長裙,外罩同色紗衣,長發用簡單的玉簪綰起,頸間戴著滄溟送的那條深海珍珠項鏈。整個人看起來清麗脫俗,與魔域暗沉的色調形成鮮明對比,卻又奇異地和諧。
城主是位魔族老者,須發皆白但精神矍鑠。他上前一步,恭敬道:“尊上,娘娘,城中已備好接風宴,請移步城主府。”
“不必鋪張。”滄溟擺手,“簡單些就好。本座此來主要是視察重建進度,瞭解民生。”
“是,是。”城主連聲應道,側身引路,“那請尊上、娘娘隨下官入城。重建工地在城東,民生集市在城西,您想先看哪裡?”
滄溟轉頭看汐:“你想先看什麼?”
汐想了想:“先去工地吧。重建是當下要務,民生可以稍後再看。”
“好。”滄溟自然應允。
一行人便朝著城東走去。黑岩城是南境第一大城,街道寬闊,建築古樸。雖然經曆了上古劫難,但重建工作確實卓有成效——破損的房屋大多已修複,街道乾淨整潔,商鋪也已重新開張,行人往來,雖不算繁華,卻已有了生機。
沿途百姓見到滄溟與汐,紛紛跪地行禮,眼中滿是敬畏與好奇。這是他們第一次近距離見到魔後,傳聞中那位被獻給魔神的海皇之女。
汐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複雜情緒——有敬畏,有好奇,有羨慕,也有……隱晦的不屑與質疑。
她不動聲色,隻是將脊背挺得更直,握著滄溟的手也微微收緊。
滄溟察覺到她的變化,側頭看她,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不必在意。待會兒,他們會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對你。”
汐心中一暖,輕輕點頭。
城東的重建工地規模宏大。數百名各族工匠正在忙碌,搬運石料的號子聲、敲打金屬的叮當聲、佈置陣法的咒語聲交織在一起,熱火朝天。
工地負責人是位矮人族大師,名叫鐵岩。他見到滄溟與汐,連忙放下手中的圖紙迎上來,恭敬行禮。
“進度如何?”滄溟問得直接。
鐵岩抹了把汗,答道:“回尊上,主城牆已修複七成,防禦陣法正在布設,預計下月可完成。城內民居修複了八成,剩下的大多是損毀嚴重的,需要拆除重建,還需兩月時間。”
“陣法是誰在負責?”汐忽然開口問道。
鐵岩一怔,下意識看向滄溟。見滄溟點頭示意他回答,才恭敬道:“是精靈族的陣法大師,莉亞娜女士。”
“帶我去看看。”汐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鐵岩不敢怠慢,連忙引路。滄溟饒有興致地跟在汐身後,想看看她要做什麼。
陣法佈置點位於城牆最高處。一位身著綠色長袍的精靈女子正閉目凝神,雙手在空中勾勒著複雜的符文。她身邊圍著幾名精靈助手,個個神情專注。
見到眾人到來,莉亞娜停下動作,轉身行禮。她的目光在汐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輕蔑,但很快掩飾過去。
“尊上,娘娘。”莉亞娜的聲音清冷如泉。
“莉亞娜大師,”汐微笑道,“不知現在布設的是何種陣法?”
莉亞娜微微蹙眉,似乎覺得汐不該過問這種專業問題,但礙於滄溟在場,還是答道:“是‘黑岩護城大陣’的第三重,主防禦與預警。”
“可否讓我看看陣圖?”汐又問。
這次莉亞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娘娘,陣法之道深奧複雜,陣圖更是涉及機密,恐怕……”
“無妨。”滄溟淡淡開口,“給娘娘看。”
莉亞娜咬了咬唇,不情不願地從儲物戒中取出陣圖,遞了過去。
汐接過陣圖,展開細看。她的目光在複雜的符文與線條間遊走,速度極快,彷彿不是在閱讀,而是在驗證什麼。
片刻後,她抬眼看著莉亞娜:“大師,這陣圖有一處不妥。”
“什麼?”莉亞娜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不悅,“娘娘,這陣圖是我族傳承千年的經典之作,經我親手改良,絕無問題!”
汐也不惱,隻是伸手指向陣圖一角:“這裡的‘地脈接引符文’,與第七處的‘天星定位陣眼’相衝。若強行布設,平時無事,但一旦遭遇大規模攻擊,地脈之力與星辰之力對衝,陣法反而會從內部崩解。”
莉亞娜臉色一變,急忙湊過去細看。她越看臉色越白,額頭上滲出冷汗。
“這……這怎麼可能……”她喃喃道,隨即猛地抬頭看向汐,眼中滿是震驚,“娘娘……您懂陣法?”
“略知一二。”汐謙虛道,將陣圖遞還給她,“大師不妨重新演算。若是我說錯了,還請見諒。”
莉亞娜接過陣圖,雙手都有些顫抖。她閉目凝神,指尖在空中快速劃動,顯然是在進行複雜的推演。
一刻鐘後,她睜開眼,臉色蒼白如紙,對著汐深深一躬:“娘娘慧眼如炬,是我疏忽了。若非娘娘指出,此陣布成之日,便是黑岩城防禦最大的破綻形成之時。”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汐。
那位矮人工匠鐵岩更是瞪大眼睛,滿臉難以置信。他原本以為這位海皇娘娘隻是個美麗的花瓶,沒想到竟有如此深厚的陣法造詣!
滄溟眼中閃過驕傲的笑意,伸手攬住汐的肩,對莉亞娜淡淡道:“既然錯了,就改。給你三日時間,重畫陣圖。”
“是!謝尊上不罪之恩!”莉亞娜連忙應道,再看向汐時,眼中已滿是敬畏。
這個小插曲很快傳遍了整個工地。當汐與滄溟繼續巡視時,所到之處,那些原本帶著輕蔑或質疑的目光,全都變成了恭敬與欽佩。
汐卻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依舊溫和地與工匠們交談,詢問他們的困難與需求。遇到不懂的地方,她就虛心請教;遇到能提建議的,她就謹慎開口。既不賣弄,也不怯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滄溟全程陪在她身邊,很少開口,但紫眸中的笑意越來越深。
巡視完工地,眾人轉道前往城西集市。
這裡是黑岩城最熱鬨的地方,各族商販雲集,貨物琳琅滿目。從魔域特產的礦石藥材,到人族精巧的工藝品,再到精靈族的美酒佳釀,應有儘有。
滄溟與汐的到來引起了小小的騷動。百姓們紛紛跪地行禮,商販們也停下叫賣,恭敬垂首。
“都起來吧,該做什麼做什麼。”滄溟難得溫和地開口,“本座與娘娘隻是隨便看看。”
眾人這才起身,但依然不敢放肆,隻是偷眼打量著這對站在大陸權力巔峰的夫妻。
汐對集市很感興趣。她在深海時雖然貴為皇女,但深海集市與陸地完全不同,這裡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新鮮有趣。
她在一個賣首飾的小攤前停下,拿起一支雕成海葵形狀的玉簪細看。攤主是個人族少女,緊張得聲音都在發抖:“娘、娘娘……這簪子是用南境特產的暖玉雕的,戴、戴著能溫養經脈……”
“很漂亮。”汐微笑問道,“多少錢?”
少女連忙擺手:“不不不,娘娘喜歡儘管拿去,小人不敢收錢……”
“那怎麼行。”汐搖頭,從儲物鐲中取出一顆深海珍珠——不是滄溟送的那些極品,而是普通的海珠,但放在陸地也是價值不菲,“這個換你的簪子,夠嗎?”
“夠!太夠了!”少女接過珍珠,激動得臉都紅了,“謝娘娘賞賜!”
汐將玉簪遞給滄溟:“幫我戴上?”
滄溟挑眉,接過簪子,仔細地插在她的發髻間。冰藍色的長發配著暖白色的玉簪,相得益彰。
“好看嗎?”汐仰頭問他。
“好看。”滄溟眼神溫柔,“你戴什麼都好看。”
這一幕被周圍的百姓看在眼裡,不少女子都露出羨慕的神色。誰能想到,那位傳聞中冷酷無情的魔神大人,竟會有如此溫柔的一麵?
兩人繼續在集市中漫步,不時停下看看這個,問問那個。汐買了幾樣小東西——給人魚族舊部的特產零食,給貝嬤嬤的繡線,甚至給魘煞挑了一件防禦小法器。
滄溟則負責付錢——雖然汐堅持用自己的私房錢,但滄溟一句“我的就是你的”,便不容置疑地將所有賬都結了。
就在氣氛溫馨和諧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忽然響起:
“喲,這不是我們尊貴的海皇娘娘嗎?怎麼,不在深海待著,跑到我們魔域來當金絲雀了?”
聲音尖銳刺耳,帶著明顯的惡意。
全場瞬間寂靜。
所有人循聲望去,隻見集市入口處站著幾個人。為首的是個身著華服的年輕魔族男子,容貌俊美但眼神輕浮,身後跟著幾個同樣衣著光鮮的跟班。
城主臉色大變,厲聲喝道:“厲珩!休得無禮!還不快向尊上、娘娘請罪!”
名叫厲珩的男子卻嗤笑一聲,不但不請罪,反而向前走了幾步,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汐:“請罪?我說錯什麼了嗎?這位娘娘不就是被獻給我們尊上的祭品嗎?一個失了勢的海族公主,靠著美色爬上魔後的位置,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他的跟班們發出鬨笑聲。
周圍的百姓全都嚇得臉色發白,紛紛後退,生怕被牽連。
滄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紫眸中風暴凝聚,周圍的空氣都開始凝結。那條深紫色圍巾無風自動,散發出駭人的威壓。
但就在他即將出手的瞬間,汐輕輕拉住了他的手。
“滄溟,”她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讓我來。”
滄溟側頭看她,見她眼中閃著冰冷而銳利的光,那是屬於末代戰神的鋒芒。
他忽然笑了,周身的威壓瞬間收斂,又變回了那個慵懶的魔神:“好,聽你的。”
汐鬆開他的手,向前走了兩步,麵對著那個囂張的厲珩。
“你是何人?”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
厲珩見她非但不害怕,反而如此鎮定,心中有些意外,但嘴上依然不饒人:“我?厲家少主,厲珩。我祖父是魔族大長老厲無涯,我表姐是前魔後候選人之一。怎麼,娘娘連這都不知道?”
原來是個仗著家世囂張的紈絝。汐心中冷笑,麵上卻依然平靜:“所以呢?你想表達什麼?”
“我想表達什麼?”厲珩提高了音量,故意讓全場都能聽見,“我想說,你不配站在尊上身邊!一個被獻上的祭品,一個失了勢的海族,憑什麼當我們的魔後?尊上不過是一時被你迷惑,等他清醒了,你連跪在這裡的資格都沒有!”
他的話越說越難聽,連城主都聽不下去了,怒喝道:“厲珩!你瘋了嗎?!”
“我沒瘋!”厲珩反而更激動了,“我說的是實話!你們這些人,一個個卑躬屈膝,對著一個外來者諂媚討好,不覺得丟我們魔族的臉嗎?!”
他的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偷偷看向汐,想看她會如何反應。
汐卻笑了。
那笑容很美,美得驚心動魄,卻冷得像極地寒冰。
“說完了?”她輕輕問。
厲珩被她笑得心裡發毛,強撐著道:“說、說完了!怎麼,你還想狡辯?”
汐搖了搖頭:“我不需要狡辯。我隻是想告訴你幾件事。”
她向前又走了一步,這一步很輕,但整個集市的地麵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第一,”汐的聲音清晰而平靜,“我不是被獻上的祭品。我是自願來到魔域的,為的是兩族盟約,共抗上古劫難。這一點,各族盟書上寫得清清楚楚,你若不信,可以去查。”
“第二,我沒有失勢。海皇血脈從未斷絕,深海子民仍在等我回歸。我隻是暫時留在魔域,協助尊上治理這片土地。”
“第三,”她的聲音陡然轉冷,“我配不配站在尊上身邊,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任何其他人說了算。是尊上說了算,是實力說了算,是這天下億萬子民說了算。”
她每說一句,就向前走一步。厲珩被她身上散發出的無形威壓逼得步步後退,臉色越來越白。
“至於你,”汐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眼中寒光一閃,“一個靠著祖輩餘蔭耀武揚威的紈絝,一個在魔族危難時躲在家裡享樂的廢物,一個連基本禮儀都不懂的蠢貨——”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評價我?”
“你!”厲珩氣得臉色鐵青,再也忍不住,猛地抬手,一道黑色魔氣直衝汐的麵門!
這一擊來得突然,且狠辣無比,顯然是下了死手!
城主和眾人都驚撥出聲,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然而汐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隻是輕輕抬手,冰藍色的光華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麵薄如蟬翼的水盾。
黑色魔氣撞在水盾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消失了。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大海,連漣漪都沒激起。
厲珩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汐:“不、不可能!你明明已經失去力量了!”
汐收起水盾,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誰告訴你,我失去力量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這句話卻像驚雷般在所有人耳邊炸響。
失去力量?這位海皇娘娘剛才輕描淡寫就化解了厲珩的全力一擊,那叫失去力量?!
“我、我……”厲珩語無倫次,終於意識到自己踢到了鐵板。
汐卻不再看他,轉身看向滄溟,臉上的冰冷瞬間融化,變成了委屈:“滄溟,他打我。”
這變臉速度之快,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滄溟眼中閃過笑意,上前將她擁入懷中,柔聲安慰:“不怕,我在。”
然後他抬頭,看向厲珩時,紫眸中的溫柔瞬間化作萬年寒冰。
“厲珩,”滄溟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襲擊魔後,按魔域律法,該當何罪?”
城主連忙躬身答道:“回尊上,當誅九族!”
厲珩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尊、尊上饒命!我、我不知道娘娘還有力量,我以為……我以為……”
“你以為她是弱者,就可以隨意欺淩?”滄溟打斷他,語氣冰冷,“你以為仗著厲家的勢,就可以無法無天?”
他頓了頓,環視四周,聲音傳遍整個集市:“今日,本座就讓所有人知道——”
“汐,是本座的魔後,是與本座共治江山的伴侶。辱她即是辱我,傷她即是傷我。若有再犯者,不論身份,不論緣由,殺無赦!”
最後一個字落下,恐怖的魔神威壓轟然爆發,籠罩整個黑岩城。
所有人都跪倒在地,連城主和那些高階修士都承受不住,冷汗涔涔。
厲珩更是直接嚇暈了過去。
滄溟卻看都沒看他一眼,隻是低頭問懷中的汐:“你想怎麼處置他?”
汐想了想,輕聲道:“殺了他倒不必。廢去修為,逐出魔域,永不錄用吧。至於厲家……教子無方,罰三年俸祿,家主閉門思過三月。”
這處罰說重不重,說輕不輕。既彰顯了威嚴,又留了餘地。
滄溟點頭:“就依你。”
他抬手一指,一道紫光沒入厲珩丹田。昏迷中的厲珩身體劇烈抽搐,然後徹底癱軟——修為已廢。
“帶下去。”滄溟對城主吩咐道,“按娘娘說的處置。厲家那邊,你去傳話。”
“是!下官遵命!”城主連忙應道,心中對這位魔後娘娘又多了幾分敬畏。
處置完厲珩,滄溟收回威壓,集市中的眾人纔敢喘氣。
“繼續逛吧。”滄溟低頭對汐柔聲道,彷彿剛才那個冷酷無情的魔神不是他。
汐點點頭,重新挽住他的手臂。
兩人繼續在集市中漫步,但這一次,再沒有任何人敢用不敬的目光看汐。所到之處,所有人都是發自內心的恭敬與畏懼。
那個看似柔弱的海皇娘娘,不僅有著深厚的陣法造詣,更有著深不可測的實力!而且,魔神大人對她的維護,已經到了毫不講理的程度!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夕陽西下時,兩人才結束巡視,返回飛舟。
艙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視線。汐立刻放鬆下來,靠在軟榻上,揉了揉眉心:“演戲真累。”
滄溟坐在她身邊,將她攬入懷中,低笑:“演得不錯。不過,你今天露的那手,可是把所有人都嚇到了。”
“再不露一手,那些人都要把我當花瓶了。”汐撇嘴,“不過這樣也好,省得以後總有不長眼的來找麻煩。”
“其實你可以更狠一點。”滄溟把玩著她的長發,“有我在,你做什麼都可以。”
“我知道。”汐靠在他肩上,“但治國不能隻靠威懾,還要有懷柔。厲家畢竟在魔族根深蒂固,真逼急了也不好。現在這樣,既立了威,又給了台階,剛剛好。”
滄溟眼中閃過欣賞:“我的汐兒,果然是最好的。”
汐抬頭看他,眼中閃著狡黠的光:“那你呢?今天配合得也不錯。那一句‘辱她即是辱我’,說得我都心動了。”
“那是真心話。”滄溟認真道,“不是配合。”
汐心中一暖,主動湊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角:“我知道。”
飛舟緩緩升空,向著魔宮方向飛去。
窗外,夕陽將魔域的山水染成金紅色,壯美如畫。
艙內,兩人相擁而坐,一條深紫色的圍巾搭在軟榻邊緣,流蘇輕晃。
“明天還想去哪兒巡視?”滄溟問。
“西境吧。”汐想了想,“聽說那裡與獸人族接壤,我想去看看。”
“好,我陪你去。”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愛管事了?”汐忽然問,“其實這些政務,你一個人也能處理得很好。”
滄溟搖頭,將她抱得更緊:“不會。我喜歡看你處理政務的樣子,喜歡看你為我分擔的樣子。這江山是我們的,自然要一起治理。”
他頓了頓,在她耳邊低語:“而且,這樣我就能名正言順地整天把你帶在身邊了。”
汐笑了,笑聲清脆如鈴。
飛舟穿越雲層,駛向家的方向。
而今日在黑岩城發生的一切,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大陸。
所有人都會知道——魔神與海皇,不僅是夫妻,更是並肩而立的同盟。
那些還想挑撥離間、還想試探底線的人,也該徹底死心了。
這江山,他們將攜手共治。
這未來,他們將並肩同行。
永生永世,不離不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