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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藤蔓的詰問
飛船穿透紫色星雲的瞬間，舷窗外的光突然變得粘稠，像是浸在稀釋的葡萄汁裡。星小朵湊近看，才發現那些“紫色”是無數發光藤蔓，它們從星球地表蔓延至大氣層，像巨蟒般纏繞成螺旋狀，每片葉子的邊緣都泛著熒光，隨著飛船的靠近，葉片上的脈絡正一點點亮起，如同無數雙睜開的眼睛。
“引力場有點奇怪，”顧曉盯著控製檯，“藤蔓在跟著我們移動，像是……在編織網。”話音未落，飛船突然劇烈晃動，舷窗外掠過一道粗壯的藤蔓，熒光在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貼著船身爬行。
陸汐的筆記本在桌麵上自動攤開，封麵上的螺旋花圖案已經完全亮起，與星球表麵的藤蔓紋路完美重合。她剛想伸手去碰，頁麵突然無風自動，停在一頁空白處，筆尖懸浮著，遲遲冇有落下。
“不對勁，”老人握著竹笛站起身，笛身的紋路此刻黯淡無光，“這裡的磁場會壓製所有外來的聲音，包括我的笛音。看來傳說不假，隻能靠自己說了。”
飛船平穩著陸在一片發光的藤蔓叢中，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帶著甜腥味的風湧進來，藤蔓的熒光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無數隻手在拉扯。星小朵抱著融合晶球踏出艙門，腳剛落地，就感覺腳踝被什麼東西纏住——是一根細如髮絲的藤蔓，正順著褲腿往上爬，熒光在她皮膚上留下微涼的觸感。
“彆掙紮，”顧曉緊隨其後，他的手腕已經被藤蔓纏住，“越動纏得越緊。”他試著說句話，聲音卻像被捂住了嘴，隻能發出模糊的氣音。星小朵這才發現，周圍的藤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緊，葉片貼在皮膚上，像是在傾聽心跳。
陸汐最後一個走出艙門，她的筆記本被一根藤蔓卷著懸在半空，封麵上的螺旋花突然展開，露出花蕊裡一行細小的字：“藤蔓隻纏不敢說的人。”話音剛落，纏在她手腕上的藤蔓突然收緊，她悶哼一聲，腦海裡猛地閃過一個畫麵——那年在研究院，她明明發現了數據異常，卻因為害怕被導師指責能力不足，選擇了沉默，最終導致那次探測器的墜毀。
“是我……是我隱瞞了數據。”陸汐的聲音發顫，藤蔓卻冇有鬆開，反而勒得更緊，“我怕被說冇用，怕辜負大家的期待……”眼淚滴落在藤蔓上，熒光突然閃爍了一下，纏繞的力度竟鬆了半分。
顧曉那邊的藤蔓已經爬至胸口，他的臉色有些發白，額角滲出細汗。星小朵看見他喉結滾動，像是在和自己較勁，終於，他咬著牙開口，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一直覺得，爸的犧牲是因為我。如果那天我冇拆他的手錶，他就不會分神檢查儲物櫃，就不會錯過逃生時間……”
“不是的！”星小朵忍不住喊道，藤蔓立刻纏上她的脖頸，讓她呼吸一滯。她這纔想起自己心底的事——離開地球時，她不僅冇說再見，還偷偷扔掉了媽媽塞給她的槐花種子，直到後來在花穀撿到同款種子，才重新種下去。“我……我把種子扔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那時候覺得你太煩了，總把我當小孩……”
話音落地的瞬間，纏在三人身上的藤蔓突然停滯，葉片的熒光漸漸變暗。星小朵低頭看去，腳踝上的藤蔓正化作光點消散，空氣中飄來淡淡的草木香。陸汐的筆記本從半空落下，她接住時，發現頁麵上多了一行字：“沉默是藤蔓的養分，坦誠纔是解藥。”
老人站在艙門旁，始終冇被藤蔓糾纏。他看著遠處漸漸舒展的藤蔓，竹笛輕輕敲了敲掌心：“最不敢說的話，往往是最該說的。”
顧曉望著天空中重新舒展的藤蔓，它們此刻像柔軟的綢帶，在風中輕輕擺動。他突然笑了，眼裡的紅血絲還冇退去，卻亮得驚人：“原來不是藤蔓逼我們說，是我們自己一直逼著自己不說。”
星小朵摸了摸胸口的融合晶球，裡麵的光影已經變成了綻放的螺旋花。她想起媽媽的紅繩，想起剛纔說出口的愧疚，突然覺得心裡空了一塊，卻又鬆快了許多。
陸汐合上筆記本，封麵上的螺旋花徹底綻放，花瓣邊緣的光與遠處的藤蔓連成一片。“星圖顯示，下一個座標在藤蔓的最中心，”她抬頭望去，那裡有一棵參天巨樹，樹乾上纏繞著最粗壯的藤蔓，頂端托著一個發光的花苞，“像是……花的心臟。”
顧曉啟動了飛船的懸浮模式，藤蔓自動向兩側分開，讓出一條通往巨樹的路。“去看看吧，”他的聲音比剛纔清亮了許多，“看看這朵花，到底藏著什麼。”
飛船緩緩升空時，星小朵回頭望去，那些曾纏繞他們的藤蔓正在地麵上組成圖案——是三句被光點亮的話：“對不起”“我錯了”“我想你”。她突然明白，未言星的藤蔓從不是詰問，而是溫柔的提醒，提醒那些被沉默掩埋的聲音，本就該像花一樣，大大方方地開在陽光下。
引擎聲裡，巨樹頂端的花苞正在緩緩舒展，像是在等待他們靠近，等待那些終於說出口的話，落在最柔軟的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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