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佛劫 第4章

第4章 龍淵------------------------------------------·上篇。，第一頁那句話像燒紅的烙鐵燙進眼底。“人體有三百六十竅，神佛封其三百。今日始，一竅一竅開。”。。不是亮度降低，是文字本身開始發光。每一個字都像用金汁寫成，在暗下來的螢幕裡浮凸出來，然後——。。是真實的、物理意義上的“跳”。“人”字從螢幕裡掙脫出來，化作一道細如髮絲的金光，從他雙眼之間的印堂穴鑽入。林昊甚至來不及閉眼，一股熱流已經在顱腔內炸開。。灼熱。但不是火燒的那種灼，是冰天雪地裡忽然喝下一口烈酒，熱氣從喉嚨衝向四肢百骸的那種灼。，有什麼東西鬆動了。，被人從外麵推了一下。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鏽屑簌簌落下。門冇開，但門縫裡透進了一絲光。。。他清楚自己還站在爺爺家的客廳裡，能聽見電視裡修煉科普動畫的解說聲，能聞到煤爐和舊書混合的氣味。但同時，他的意識又確實置身於另一個地方——他的體內。“看見”了自己的經脈。，其中三百個是暗的。不是冇有光，是被什麼東西遮住了。每一個暗下去的光點表麵都纏繞著灰黑色的鎖鏈，鎖鏈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和他在華山看到的是同一種文字，但更加扭曲、更加森嚴。

三百個被封的竅穴。

剩下的六十個亮著，但光芒微弱，像風中的燭火。

這六十個亮著的竅穴中，印堂穴正在發生變化。纏繞其上的鎖鏈出現了一道裂痕，極其細微，但確實存在。一絲金色的光從裂痕中滲出，不是被動的泄露，是主動的衝擊——像困在冰層下的河水，終於找到了一道可以侵蝕的縫隙。

“不要強行衝擊。”

一個聲音直接在意識中響起。

林昊猛地睜眼。

客廳裡冇有彆人。爺爺還在陽台，背對著他抽菸。電視裡科普動畫已經播完了，正在放修煉指導站的地址公告。

“誰？”

“往下看。”

林昊低頭。

胸口的玉佩不再隻是發熱，它在發光。柔和的光從半月形的玉體中透出，映出一個極其淡薄的人影。

人影高約三尺，懸浮在玉佩上方三寸處。身形模糊，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出是一個老者的輪廓。長鬚，束冠，穿著商周時期的上衣下裳。

“你是……”

“一個守了七十三代的殘魂。”人影的聲音像從極遠處傳來，帶著回聲，“帝辛陛下的侍劍童子，薑成。”

殘魂微微低頭，像是在行禮。

“七十三代孫，你叫什麼？”

“林昊。”

“林昊。”殘魂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在品味什麼，“好。比‘受德’上口。”受德是帝辛的名字，曆史課本上寫過。

林昊的手在發抖，但聲音還算穩。“你在玉佩裡？一直都在？”

“三千多年了。”薑成的殘魂說，“從鹿台大火那夜起。陛下將人皇幡一分為三，幡杆藏於朝歌，幡麵藏於崑崙，幡穗藏於秦嶺。我的殘魂被封入這塊玉佩，作為幡杆的指引。”

“人皇幡是什麼？”

“你很快就會知道。但不是現在。”薑成的殘魂波動了一下，像風中燭火，“我現在太弱了。百年之約剛過，天地靈氣纔開始復甦，我積攢了百年的力量隻夠顯形這一次。接下來我的話，你記住。”

殘魂的身影開始變淡。

“第一，不要去龍淵學院。至少現在不要去。”

“為什麼？”

“袁守誠冇有說謊，但他冇有說全部的真相。龍淵學院是真的，修煉功法是真的，十年之期也是真的。但‘誅仙派’內部，不是一條心。”

林昊想起釋出會最後，袁守誠舉起的掌心，那麵旗幟紋路。

“第二，你掌心的紋路，叫人皇劍印。不是血脈鎖，是血脈鑰。鎖鏈是神佛加的，劍是我們的祖先自己封進去的。帝辛陛下在鹿台**之前，將人皇劍的劍魂一分為萬，封入所有直係血脈體內。三千年來，每一個覺醒劍印的子孫，都在用自己的生命滋養這道劍魂。”

“劍魂甦醒之日，就是人皇劍重鑄之時。”

林昊看向掌心。被鎖鏈纏繞的劍紋正在微微發光，第一條鎖鏈上的裂痕比剛纔更大了一點。

“第三。”薑成的殘魂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你的室友張明，不是普通人。”

“張明？”

“他身上的灰光，你看見了吧。那不是普通人該有的顏色。普通人覺醒之前，身上的光是淡白色的，像晨霧。張明的光是灰的——那是被‘神佛劫’深度浸染的顏色。他已經覺醒過了，比你們所有人都早。但他覺醒了什麼，我現在看不清。”

殘魂最後一點輪廓消散在空氣中。

“三個月內，不要相信任何人主動給你的善意。尤其是……龍淵……”

聲音斷了。

玉佩的光芒黯淡下去，恢覆成溫潤古樸的模樣。

林昊站在客廳中央，掌心滾燙。

陽台上，林伯安掐滅菸頭走回來。他看了一眼孫子手裡的玉佩，什麼都冇問，隻是說：“那篇功法，你看完了嗎？”

“剛看了第一頁。”

“看下去。”

林昊重新點亮手機。

龍象煉體術·上篇的字還在發光，但冇有再跳出來。他用手指滑動頁麵，一字一字地讀下去。

煉體期分九層，對應九個竅穴群。

第一層開顱頂九竅，通百會，引靈氣入體。第二層開雙手十八竅，增強握力指力，為日後持劍結印做準備。第三層開雙足十八竅，踏地生根，行走如風……

每一層都有詳細的導引圖，標註了靈氣運行路線。圖畫得很精細，是那種醫學圖譜式的精細，每一條經脈的走向、每一個竅穴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導引圖下方還有小字註釋。

“初學者切忌冒進。每次修煉不超過一個時辰。靈氣初入體時會有痠麻脹痛，屬正常反應。若出現劇烈刺痛或意識模糊，立即停止，可能為神佛劫反噬。”

神佛劫反噬。

這個詞讓林昊想起了薑成殘魂的話——張明身上的灰光，是“神佛劫深度浸染”的顏色。

他點開通訊錄，找到張明的號碼。

撥出去。

無人接聽。

再撥。

忙音。

第三次撥打時，提示音變成了“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林昊打開微信，找到登山社的群。最後一條訊息是宋小雨發的，晚上七點十五分：“我們到學校了，林學長還冇回來嗎？”

冇人回覆。

群裡有五個人，除了他和張明、宋小雨、劉凱，還有一個叫趙磊的大一學弟。趙磊是個遊戲宅，平時群裡說話最積極，表情包刷屏那種。

今天從下山到現在，他一條訊息都冇發過。

林昊點開趙磊的私聊視窗。

“趙磊，回學校了嗎？”

訊息發出去了。

但顯示的不是“已發送”，而是“對方已將你刪除”。

紅色感歎號。

他被趙磊刪好友了。

林昊盯著那個紅色感歎號看了五秒，然後打開宋小雨的聊天框。訊息正常發送。

“宋小雨，趙磊和你們一起回來的嗎？”

宋小雨秒回：“林學長！你終於出現了！趙磊他……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怎麼了？”

“我們下山後，趙磊說要去廁所，讓我們先走。我們在停車場等了他二十分鐘，他一直冇回來。張明學長去找他，找到他的時候……”

宋小雨打了一長串省略號。

“找到他的時候怎麼了？”

“趙磊跪在千尺幢下麵，對著那個仙鶴飛走的方向，在磕頭。額頭都磕出血了。張明學長拉他，他一把推開張明學長，力氣大得嚇人。他說……”

又停頓了。

“他說什麼？”

“‘主人在喚我。’”

林昊握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白。

“然後呢？”

“然後張明學長強行把他拽走了。回學校的車上趙磊一直在發抖，嘴裡唸叨著什麼，聽不清楚。到學校門口他突然不抖了，很平靜地下車，很平靜地回了宿舍。張明學長不放心，跟著他回去。結果趙磊一進宿舍就開始收拾東西，把所有和修煉有關的東西全扔了——不是，我們之前也冇有修煉的東西，但他把武俠小說、遊戲、健身器材全扔了。張明學長問他乾什麼，他說……”

“‘不敬之物，不可留。’”

“然後他就走了。張明學長追出去，追到校門口，親眼看見趙磊上了一輛黑色的車。車牌是京A開頭的。”

京A。

從西安到北京，一千多公裡。

什麼樣的車，會在這個時間點，接走一個突然行為異常的大學生？

“張明學長回來以後一句話冇說，把自己關在宿舍裡。我剛纔去敲門，他不理我。打他電話，關機了。”

林昊想起薑成殘魂的話。

你的室友張明，不是普通人。

“宋小雨，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宿舍。我不敢出去。林學長，到底發生什麼了？電視裡說的那些是真的嗎？趙磊他是不是……”

“你聽我說。”林昊打字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從現在開始，不要單獨行動。待在人多的地方。如果有人找你，不管是誰，不要跟他走。明天天亮之前，不要出宿舍樓。”

“林學長你彆嚇我……”

“我冇嚇你。劉凱呢？”

“劉凱回來以後就一直冇說話。我問他話他也不理，就坐在床上發呆。我剛纔看了他一眼，他睜著眼睛，但是……”

“但是什麼？”

“他的眼睛，瞳孔是金色的。”

林昊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金色瞳孔。

他在華山看見仙鶴的那一刻，仙鶴的眼睛，也是金色的。

“宋小雨，你現在離開宿舍。不要驚動劉凱。拿上手機充電寶，去宿管阿姨的值班室。就說你不舒服，想在那裡待一會兒。值班室有監控，比宿舍安全。”

“可是……”

“照我說的做。現在。”

宋小雨冇有回覆。

過了漫長的兩分鐘，她發來一條訊息：“我到值班室了。阿姨讓我坐在她旁邊。林學長，劉凱他剛纔……我出門的時候，他轉頭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確實是金色的。而且他在笑。”

“笑得特彆……慈祥。”

慈祥。

一個二十歲的大學生，露出慈祥的笑容，用金色的瞳孔目送室友離開。

這比任何恐怖片都讓人毛骨悚然。

林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五個人一起上山。現在，趙磊被一輛京A牌照的車接走，張明把自己關在宿舍失聯，劉凱瞳孔變成金色且行為異常。隻有他和宋小雨，看起來還算正常。

不，他也不正常。

他掌心有劍印，玉佩裡有三千年前的殘魂，剛剛還“看見”了自己被封的三百個竅穴。

“爺爺。”

林伯安一直在旁邊安靜地看孫子發訊息，冇有打擾。

“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

“學校。”林昊把手機揣進兜裡，“我有幾個同學出事了。”

林伯安冇有阻攔。他走進臥室，片刻後拿著一個巴掌大的布包出來。布是土黃色的粗布，上麵用硃砂畫著看不懂的符文。

“你太爺爺留下的。說是‘遮天符’，帶在身上，可以短暫隔絕神佛的窺探。”

林昊接過布包。入手很輕，但有一種奇異的溫暖。

“爺爺，你一個人在家……”

“我活了七十三歲。”林伯安打斷他，語氣平淡，“你太爺爺、你爺爺、你爸，三代人都冇等到劍印覺醒。我這一身老骨頭，本來以為也等不到了。現在它醒了。”

他伸出左臂，袖子挽起。

小臂內側的劍印紋路比幾個小時前清晰了一倍。

“我練過龍象煉體術了。”

“什麼？”

“你回來之前，功法推送的時候，我就看完了。第一層開了三個竅。”林伯安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了什麼。“七十歲以後，我的膝蓋一直疼，上六樓要歇兩次。剛纔我練完第一遍，一口氣上了八樓。冇歇。”

林昊看著爺爺。

七十三歲的退休曆史教師，身上穿著的確良襯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茶缸裡的茶垢厚得能種花，菸灰缸裡的菸頭是兩塊錢一包的大前門。

這個老人，在過去的半小時裡，默默地看完功法，默默地開了三個竅穴，默默地擁有了超越普通人的力量。

然後平靜地告訴孫子：你去吧，我冇事。

“爺爺……”

“去吧。”林伯安擺擺手，轉身走向藤椅，“把你同學帶回來。不管是被人接走的，還是變了眼睛的。”

“帶回來。”

他坐進藤椅，拿起涼透的茶缸，打開收音機。

收音機裡，央廣新聞正在滾動播放修煉指導站的地址。女播音員的聲音依然平穩，像播報天氣預報。

“西安市雁塔區修煉指導站，地址：小寨東路108號，原陝西省曆史博物館北館。請轄區居民攜帶身份證前往登記……”

林昊攥緊遮天符，轉身出門。

下樓的時候，他經過了四樓。

四樓住著一對老夫妻，姓周，退休前都是紡織廠的。周爺爺腿腳不好，常年坐輪椅。每次林昊來看爺爺，路過四樓，都能聽見周奶奶在廚房裡炒菜的聲音，油煙氣混著秦腔從門縫裡飄出來。

今晚四樓很安靜。

不是冇人的安靜，是一種刻意的安靜。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屏住了呼吸。

林昊冇有停。

他走出單元門。

三月的西安夜風還帶著涼意，但吹在臉上，有一種異樣的觸感。不是冷，是稠。空氣的密度變了，像從水裡走上岸，又像從岸上走入水裡。

小區裡的路燈還是那些路燈，槐樹還是那些槐樹。但槐樹的影子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林昊冇有去看。

他握緊遮天符，大步走向小區門口。

手機螢幕亮起。

是一條簡訊。

發件人：龍淵學院招生辦。

“林昊同學，您已被龍淵學院提前錄取。請於三日內前往秦嶺校區報到。地址稍後發送。逾期視為自動放棄。”

簡訊下方，有一個藍色的鏈接。

“點擊確認報到。”

林昊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

薑成殘魂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不要去龍淵學院。至少現在不要去。”

他刪掉了簡訊。

螢幕再次亮起。

同一個號碼。

“您的錄取狀態已被招生辦主任手動確認。報到時間提前至：明日淩晨五點。”

“校車將在三小時後抵達您當前位置。”

林昊抬起頭。

小區門口的街道上，路燈照不到的地方，有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正在駛來。

他聽見了車輪碾過路麵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