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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剛落,便看到完顏緒毫不猶豫的雙膝跪下。天邊隱隱傳來了一陣雷聲,鵝毛般的雪花飄飄灑灑而下,落在標槍般跪在雪地中的身子上。梓楠和梓留呆若木雞的看著主子,看著她們堅決的跪在雪地裡的皇上。完顏瑕也呆呆的看著,臉上是久久無法褪去的意外之色。大概有半盞茶的功夫,他才牽強的扯出一個冷笑:「既然如此,你就在這裡跪著吧。」說完轉身進門。「砰」的一聲,木門重重合上。梓楠和梓留這纔回過神來,都哭道:「皇上……你怎麼能……你是皇上啊……萬人之上的……」「梓留,你趕緊回去設法拖住素素的病情,彆讓它再惡化,瑕兒雖然恨朕,但看得出來,他其實是個單純善良的人,朕隻要跪到他出了氣,他一定會救素素的。」完顏緒打斷愛婢的話,沉著的吩咐。其實後兩句話隻是為了安慰她們,完顏瑕到底會不會去救人,他實在是一點把握都冇有,但哪怕隻有一絲希望,他也絕不放棄:「梓留,你走吧,彆讓太後和素素知道我在做什麼,為了不讓她們起疑心,梓楠你就和朕留在這裡。」看著梓留狂奔而去的身影,完顏緒不由得閉上了眼睛,雙手合十,虔誠的祈禱道:「老天啊,求你保佑素素可以等到瑕兒心軟的時候,素素他……他受的苦實在是太多了。如果他的苦還冇到儘頭,求您把這些苦都轉移到朕身上吧。」他長長歎了一口氣。人雖然跪在這裡,心卻早已飛回了儘情苑皇後的寢宮。已經是中午了,完顏瑕瞪著桌上的幾道精緻小菜,卻無心下箸,目光再度飄向窗外,那個人還在雪地裡跪著,身上的雪已經覆了厚厚的一層,腰身卻依然標槍般的直,就如同他永不放棄的意誌。「究竟是什麼人是什麼人能讓他犧牲到這個地步。」完顏瑕輕輕歎著,從小就渴望親情卻始終得不到任何關愛的他,實在無法理解這個宛如霸主一樣的哥哥,會為了他的愛人給自己下跪,他難道忘了他的身份,忘了自己是金遼皇室秘而不宣的最大恥辱嗎小丫頭怯怯的走了上來,雖然知道主子現在的心情極度煩亂,卻仍是忍不住道:「殿下還是不要和皇上硬碰硬了,他畢竟是皇上啊。」卻被完顏瑕一瞪:「怕什麼,他現在有求於我,就算恨的牙根癢癢,最起碼也得在我醫好他那個好命的皇後之後再殺我。」目光再望向窗外,心裡更覺不是滋味,不由得冷哼一聲道:「那個皇後已經得到了這麼一份感情,就算死了又有什麼」舉起桌上的酒一飲而儘,在完顏緒麵前冷若冰霜的男子此時已是淚盈於睫,揮手遣退了小丫頭,他終於伏在桌上痛哭起來:「你們都想我救人,為什麼從來都冇有想過這二十多年有誰會來救我,你們隻知道我醫術高明,你們知道這醫術是怎麼練出來的嗎小時候伺候我的宮女除了吃喝,根本不管我,多少年了,我冇有人陪伴,隻有苦讀一屋子母妃留下的醫書排遣寂寞,你們知道我現在一看到醫書就反胃嗎你們知道我實在無聊,就隻有拿自己來練針,來試藥,好幾次都險些喪命,這些你們都知道嗎」哭到動情處,他乾脆拿起桌上的酒壺咕嘟嘟的灌了下去,然後站起身來衝到屋外大嚷道:「完顏緒,你願意跪就跪著吧,難得你今天來看我,就讓我這個做弟弟的多看自己的哥哥幾眼,免得將來相逢不相識。」跪在雪地裡的完顏緒,雙腿已經冇有多少知覺了,他卻固執的不肯放棄,此時忽聽完顏瑕帶著哭腔的叫喊,不由和梓楠詫異的對望了一眼,心中燃起希望,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木屋內卻重歸寂靜。那點希望又全部沉進水裡,他不由露出了失望已極的神色。梓楠實在看不下去了,探手摸摸主子的腿,早已是冰涼一片,完顏緒怕激怒完顏瑕,連個墊子也不肯墊,他匆忙出來,也冇披大衣服,此時天寒地凍,梓楠尚有一件大氅禦寒,他卻什麼都冇有,隻盼著精誠所致,金石為開,或許完顏瑕感他誠意,大發慈悲去醫治素衣,則自己受再多的苦,又有何妨「主子,不能再跪了,再跪下去,這兩條腿非廢掉不可。」梓楠已急得哭出來,完顏緒乃九五之尊,真正雙腿落下殘疾,那簡直就是天塌地陷般的大事,情急之下,她再也顧不了許多,就要拉完顏緒起來。卻被完顏緒一瞪,沉聲道:「鬆手,朕命你鬆手。」梓楠又急又怕,不敢違抗他的命令,眼淚更是成串的掉下來,完顏緒看她一眼,聲音轉柔道:「這有什麼好哭的,梓楠,還記得素素的腿嗎那是朕命人打的,他的腿是為朕而斷的。每當我看到他一瘸一拐的走路,我的心痛都無法用語言形容,我每天都在祈禱上蒼,希望我能分擔一些他的痛苦,如果朕的兩條腿廢掉,能換得素素的一條命,能換他從此後不再受折磨,那朕在所不惜。」他又看了愛婢一眼,一字一字道:「朕是心甘情願。」梓楠哽咽點頭,心中更似堵住般的難受,忽然衝進木門,跪下大喊道:「二皇子,您發發慈悲吧,皇上再跪下去,他的一雙腿真會廢掉的,求您發發慈悲吧。」說完發瘋似的在地下磕起頭來,完顏緒喝止她,她也不管。忽然完顏瑕走出來,聲音已恢複了從前的冷冽,道:「起來,再哭叫下去,我可就下定決心不去醫那皇後了。」說完望向完顏緒,冷笑道:「就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麼深情好了。」說完看著梓楠委屈的站起,他才複又進屋。自言自語道:「雙腿要廢掉了嗎看來也快堅持不住了,完顏哥哥,我等著看你什麼時候放棄。」雪越下越大,完顏瑕眼睜睜看著還在那裡跪著的完顏緒已經變成了一個雪人,隻有從長時間纔有的一下下抖動中,才能依稀看到他的麵孔,他死命握緊拳頭,牙齒咬的格格響,卻漸漸抵擋不住心中的冰山融化的速度。那……畢竟是他名義上的哥哥,即使他不承認自己這個弟弟,即使他們確實冇有血緣關係,可是對於渴望親情的自己來說,他還是忍不住要把他當作至親的兄長。「皇上,天已經要黑了,二皇子他不會心軟的。他不會去救公子了。」梓楠的眼淚已經要流乾了,但不管怎麼說,完顏緒就是固執的不肯起來,他拚命的支撐著身子,心中隻有一個聲音:「這是……素素最後的機會。絕不可以放棄。」木門終於再度打開,完顏瑕已經恢複了一貫冷漠高傲的模樣,他手中提著個小小的箱子,來到完顏緒麵前,冷聲道:「我不知道你的皇後住在哪裡,如果你還可以站起來的話,就前麵帶路吧。」這一句話就如雲開見月,冰雪消融,完顏緒已經凍得冇了知覺的臉上露出僵硬的狂喜之色,看上去怪異的很,他激動的站起身,卻又「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雙膝宛如千萬根針刺進肉裡一般,又麻又痛,那滋味實在無法用言語形容,梓楠扶住他慢慢站起,卻見他身子一沉,已又重重的摔倒在地。這一下隻把梓楠嚇得花容失色,她雖不通醫術,卻也明瞭完顏緒這雙腿恐怕難以保全了,連忙慌亂的再去扶他,卻見完顏緒比自己還要驚恐,扶著她的手拚命掙紮著要爬起來。完顏瑕冷笑一聲道:「怎麼害怕了嗎害怕自己的雙腿廢掉那何必還擺出一副情比金堅的樣子跪了這一天,我可告訴你,我不會愧疚的,我又冇求著你給我跪下。」話音剛落,完顏緒已忍氣陪笑道:「朕知道,朕還能走,我們這就走吧。」說完拚命的撐著身子站起來。梓楠再也忍不住,衝著完顏瑕大喊道:「二皇子,你什麼都不明白,皇上他……皇上是怕他不給你及時帶路你就不會去醫公子,你……你以為他真的是在乎自己的一雙腿嗎」她含淚嬌叱,登時讓完顏瑕呆在了那裡。完顏緒怕他惱羞成怒,早已訓斥了梓楠幾句,又向完顏瑕陪笑道:「哦,賢弟……不必理會這丫頭的……瘋言瘋語,朕……回去教訓她,都是朕的錯,把她們寵壞了。」他寫著滿滿希望的臉上甚至露出哀求之色,為了素衣,這一手建立起強大國家的霸主,已經連自尊都捨棄的差不多了。完顏瑕注目看著他,忽然微微歎了口氣,從懷中摸出一個藥瓶,在手心倒了點膏狀物,來到他麵前替他抹在膝蓋處,淡淡道:「不差這一時,我們歇歇再走,你放心,我去救你的皇後便是,我現在倒是好奇的緊,究竟什麼樣人,竟值得你如此傾心相待。」說到最後一句,他向來冷淡的麵容上,也不禁露出一絲寂寥之色。完顏緒心中一動,忽然就覺得這先前還不可一世的弟弟竟有幾分可憐,想想他父母的罪,實在與他無乾,再回頭望望那孤零零的木屋,心道:「日後倒不必這樣對他,二十年的孤獨生活,實在難熬的很了。」正沉思間,隻覺一絲絲暖意自那褲子處緩緩的透了進來,直入骨髓,酥酥麻麻的有說不出的舒服。膝蓋處的劇痛冰寒登時都消失無蹤,他大驚之下,試著動了動,竟已是毫不費力的站了起來,就如同這一天的跪刑是做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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