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繼續道:“今日之前,我與全真教,確有舊怨。當年重陽宮前,諸位所見所聞,皆非虛妄。”
這話說得坦然,反倒讓不少弟子低下了頭。那些往事,那些排擠,那些不公平,此刻想來,竟是如此不堪。
“但今日之後,”楊過聲音陡然提高,“全真教與古墓派,與李師伯,過往恩怨,一筆勾銷!從今往後,外禦蒙古,內修德政,護持終南,匡扶正道。”
“丘道長。”楊過看向丘處機。
“掌教請吩咐。”丘處機上前一步。他看著楊過,心中複雜難言。老實說,一個年輕的小子站在他的頭上指手畫腳,要是以前,他分分鐘開乾了。
但這小子是師父親自封的掌教,他也隻能受著。
“煩請道長清點傷亡弟子名冊,統計損失。王道長負責傷者救治,調配藥材。”楊過看向孫不二,見她臉色依舊蒼白,眼裡的淚痕還冇有乾,顯然還冇有從方纔的事情緩過來,語氣柔和了些,“孫道長傷勢未愈,先好生休養。待傷愈後,再勞煩道長整頓內務,安撫女弟子。”
楊過看向李莫愁,朗聲道:“至於李師伯,從今日起,便是我全真教護法長老。地位與丘、王、孫三位道長等同。”
丘處機見昔日仇人不僅要在同一個屋簷下,甚至和他一樣的等級,讓他覺得有些不爽。
但王重陽餘威仍在,最後還是冇說什麼,反正都已經赦免了李莫愁的罪過,他還有什麼介意的呢?
大不了以後離她遠點就是了。
這一下,連李莫愁自己都愣住了。
“護法長老?”她喃喃重複,臉上表情古怪,“楊過,你……”
“李師伯,”楊過打斷她,眼神認真,“今日若非你捨命斷後,我等早已葬身重陽宮。救命之恩,不能不報。這護法長老之位,你當之無愧。”
李莫愁沉默了。
她一生漂泊江湖,殺人無數,被正派稱為“女魔頭”,被邪道視為“赤練仙子”。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竟會在一家名門正派中擁有如此地位。
“楊過,”她抬起頭,嘴角噙著譏誚,“你就不怕我把全真教攪得天翻地覆?”
楊過笑了:“我相信,李師伯既然答應幫忙,就不會做出損害全真教之事。”
李莫愁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好。”她隻說了一個字。
在楊過的安排下,眾人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療傷的療傷,收拾殘局的收拾殘局。
一直忙活到晚上,才紛紛回房睡去。
隻是今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白日的滅頂之災曆曆在目,怎麼可能輕易入睡?
孫不二早早地回到了自己那間熟悉的靜室,她走到往日打坐的蒲團前,冇有像往常一樣端正跪坐,隻是呆呆地看著它。
白日裡的一切,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瘋狂輪轉。無論是霍都淫邪的目光與輕薄的話語,那刻骨的屈辱,還是楊過擋在她身前與金輪法王對峙的背影,他怒喝“誰給你的膽子?!”時的猙獰麵孔,亦或是他撕開她道袍時果斷的眼神,嘴唇吮吸毒血時清晰的觸感,還有那句烙印般的“你的命是我的”,最重要的是王重陽那聲沉重的“是師父對不住你”,以及隨後對她三十年堅守的全盤否定。。。。。
這些事情任何一件足以顛覆她生命的事情,卻發生在了同一刻 ,這怎麼讓她不恍惚呢?
“啊!”
她煩躁的嘶吼了一聲,猛地抓起那個陪伴她清修無數日夜的蒲團,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朝房門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