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一聽這話,手中湯匙險些墜入碗中。
壞了。
這幾天光顧著練功、抄經、給神仙姐姐講故事,把外麵那個便宜師父忘得一乾二淨。
“婆婆,我出去瞧瞧。”楊過三兩口把剩下的粥喝完。
孫婆婆點點頭,收拾碗筷:“去吧,別走遠了。這全真教的道士,沒幾個好東西,也就你這師父看著傻裡傻氣的,不像是有什麼壞心眼。”
楊過心裡暗笑。
那是您沒瞧見他那晚那副色中餓鬼的模樣。
……
古墓外。
日頭偏西,林子裡光線暗淡。
尹誌平蹲在草棚子前頭,兩眼發直,嘴唇乾裂,活像是剛從難民堆裡刨出來的。
八天了。
整整八天。
“過兒,你可千萬莫要出事……”他口中喃喃,眼中閃過一絲真切的憂慮。
可下一刻,這憂慮便化作了猙獰的戾氣。“小騙子……你若敢誆我……”
尹誌平深色變來變去,一會兒擔憂,一會兒兇狠。
他心神大亂,時而懼怕楊過真箇死在古墓之中,時而又恨楊過得了自己的九轉續命丹,此刻正在那清冷仙子身旁逍遙快活
“不行,此事必須告訴師父了。”
他霍然起身,便要往重陽宮方向掠去。
就在這時,石門忽然發出“軋軋”的聲響。
尹誌平身子一僵,轉過脖子。
隻見一個穿著粗佈道袍的少年,探頭探腦地鑽了出來。
少年臉上掛著那副熟悉的、欠揍的笑容,紅光滿麵,哪裡有半點受傷垂死的樣子?
“師父!”
楊過大喊一聲,張開雙臂就撲了過來,“徒兒想死你了!”
尹誌平愣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沒死?
不僅沒死,看著比進去前還壯實了一圈?
“你……”尹誌平指著楊過,手指頭直哆嗦,“你這小……小孽障!還曉得出來!”
楊過跑到跟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尹誌平,臉上堆滿了委屈:“師父,此話從何說起?弟子在內裡可是九死一生,險些魂歸離恨天!這剛能下地,便不顧性命之憂,急急奔出向您報個平安。您……您怎還動怒?”
“九死一生?”尹誌平上下打量他,“我看你是紅光滿麵!說!這幾天在裡麵幹什麼了?”
“養傷啊!”楊過一臉真誠,“那日弟子甫一入內,便人事不省。幸得孫婆婆慈悲,餵了弟子幾口米湯續命。這數日來,弟子始終渾渾噩噩,今日方纔神智清明。”
尹誌平狐疑地看著他,但看到楊過活蹦亂跳的,心裡的石頭終究是落地了。
隻要人活著,就有希望。
他一把抓住楊過的手腕,急切道:“休說這些無用之詞!圖呢?古墓堪輿圖可曾繪妥?龍姑孃的香閨位於何處?你……你可曾得見……得見她的仙顏?”
一連串的問話,唾沫星子噴了楊過一臉。
楊過不動聲色地往後縮了縮腦袋。
圖?
早忘到爪哇國去了。
“師父,您是有所不知。楊過嘆了口氣,一臉的苦大仇深,“這古墓之中,曲徑通幽,宛若迷宮。弟子這幾日蘇醒之時,僅在那一條甬道中打轉,便昏頭轉向了七八回。要將全圖繪出,弟子看,若無三年五載的水磨工夫,絕無可能。”
尹誌平臉色一垮:“三年五載?屆時黃花菜都涼了!”
“不過嘛……”楊過話鋒一轉,擠眉弄眼道,
“圖雖未得,弟子這幾日卻辦成了一樁天大的好事。”
“什麼大事?”
“徒兒跟那神仙姐姐,混熟了。”
尹誌平一愣,隨即嗤笑一聲:“你便吹噓罷。龍姑娘性情清冷,連我尚不以顏色,豈會與你這黃口小兒多言?”
“師父,您這就小瞧人了不是?”楊過拍了拍胸脯,“徒兒這張嘴您是知道的,那是死人能說活,活人能說笑。我在裡麵稍微施展了一下口才,那龍姐姐就被我逗得花……唔,心花怒放。”
“龍姐姐?”尹誌平瞪大了眼睛,““你竟敢如此稱呼?她……她沒一劍削了你的舌頭?”
“哪能啊。”楊過嘿嘿一笑,“弟子非但稱她龍姐姐,更在她麵前,說了師父您不少好話。”
尹誌平呼吸急促起來:“你……你跟她提我了?”
“提了!必須提!”楊過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弟子說,我師父乃全真教中第一等的英傑,文韜武略,品貌非凡。最難得的,是一片癡心!為見龍姐姐一麵,甘願在此風餐露宿,形銷骨立。龍姐姐聽罷,那真是感動得……熱淚盈眶。”
尹誌平聽得是心花怒放,三魂七魄都輕了三兩。理智雖告訴他這小子多半在信口開河,可那份虛幻的甜蜜,卻如醇酒令人沉醉。
“當真?”
“比真金還真!”楊過見他不信,眼珠子一轉,“師父您等著,徒兒這就把龍姐姐給您請出來,讓您見見。”
“別別別!”尹誌平嚇了一跳,趕緊拉住楊過,還想整理一下自己的儀容,“我現在這副鬼樣子,怎麼見人?你讓我先去洗把臉……”
話音未落,楊過已經轉過身,對著那扇半開的石門扯開嗓子喊了起來。
“龍姐姐——!”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
尹誌平嚇得腿一軟,差點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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