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宮的鐘聲已經停了。大殿外的青石廣場上,火把將夜空照得通明。
楊過帶著陸無雙跨上最後一級台階。他左手纏著滲血的白布,右手提著長劍,道袍下擺沾滿了泥巴和草屑。陸無雙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低著頭,雙手死死捏著衣角。
丘處機、王處一和馬鈺等人迎了上來。全真七子除了孫不二在後院清修,其餘全在場。幾人見楊過這副模樣,臉色都緊繃起來。
“過兒,人抓到了嗎?”丘處機上前一步,急聲問。
楊過停下腳步,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全是痛心疾首的懊惱。他把長劍往地上一頓,單膝跪地。
“弟子無能,讓幾位師祖失望了。”楊過嗓音沙啞,演得入木三分,“那老小子對後山的地形太熟。他鑽進了亂葬崗,裡麵全是半截碑和荒墳堆。天太黑,弟子氣海虧空,實在追不上。等搜山弟子趕到,他已經順著崖底的廢棄小路逃下山去了。”
丘處機聽完,身子晃了晃,眼底最後一點光也暗了下去。他撫著長須,連連搖頭。
“罷了。天意如此。”丘處機語氣蕭索,十幾年教導的首徒變成通敵叛徒,他心裡的坎過不去,現在跑了,反倒斷了最後一點念想,“傳令下去,撤回搜山弟子。明日向天下道門發海捕文書。尹誌平若敢再踏入中原半步,全真教上下定斬不饒。”
王處一在旁邊鬆了口氣。尹誌平跑了,總比抓回來深挖醜聞強。他看了看楊過身後的陸無雙,皺起眉頭。
“這女子是誰?”
楊過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順手把陸無雙往前拉了一把。
“回王師祖。弟子追捕途中,見尹誌平挾持了這位姑娘當擋箭牌。弟子為了救人,投鼠忌器,這才讓他尋了空隙溜走。”楊過說謊不打草稿,直接把放跑尹誌平的鍋甩了一半到陸無雙頭上。
陸無雙聽得牙根癢癢,但她半個字都不敢反駁。她隻能配合著點頭,裝出一副驚魂未定的可憐樣。
馬鈺咳嗽了兩聲,擺擺手。
“救人要緊。過兒做得對。”馬鈺看了看夜色,“時辰不早了,都散了吧。這姑娘受了驚嚇,也該妥善安置。”
王處一犯了難。“咱們全真教都是清修道士,女眷隻有孫師妹一人。孫師妹的院子向來不留外客,這大半夜的,把她安置在哪?”
楊過接下話茬,語氣極其自然。
“師祖放心。掌教居所寬敞,空房多得是。這丫頭既然是弟子救下的,暫且帶回弟子的院子裡對付一宿。明日天亮再做打算。”
丘處機等人心思全在尹誌平叛逃的事上,誰也沒把一個跛腳丫頭當回事,紛紛點頭同意。
半炷香後。
楊過推開掌教居所院門,大步走進去。陸無雙拖著一條跛腿,磨磨蹭蹭地跟在後麵。
院門“砰”地一聲關上,插上門閂。
楊過走進主屋,點亮桌上的油燈。昏黃的燈光在屋裡暈開。他撩起道袍下擺,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長劍往桌上一拍。
陸無雙站在門檻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看著坐在太師椅上的楊過,心裡直打鼓。這登徒子在外麵裝得人模狗樣,關起門來還不知道要使什麼壞。
“站那麼遠幹什麼?怕我吃了你?”楊過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視線落在陸無雙身上。
陸無雙咬著牙,往前挪了三步,停在桌前。
“陸姑娘,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楊過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你既然答應留下來給我辦事,那咱們就得把規矩立一立。我這重陽宮,不養閑人。”
“你想讓我幹什麼?”陸無雙警惕地盯著他,“我說了,你不許碰我!”
“放心,我對搓衣板沒興趣。”楊過毫不客氣地回懟,視線在她胸前掃了一眼,滿臉嫌棄。
陸無雙氣得臉通紅。她雖然不算豐滿,但也絕對跟搓衣板沾不上邊。這人嘴裡就吐不出一句好話。
“你現在的身份,是本掌教的貼身女僕兼生活助理。”楊過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通俗點說,就是端茶倒水、洗衣疊被、捏腿捶背。有事你乾,沒事你站著。”
陸無雙瞪大了眼睛,音調拔高。
“你讓我給你當丫鬟?我可是陸家莊的大小姐!”
“陸家莊早沒了。你現在就是個知道得太多、隨時可能被滅口的危險分子。”楊過身子前傾,語氣涼颼颼的,“你要是不想乾,可以選擇回後山,那邊有個新挖的坑,位置還空著。”
陸無雙啞火了。她深吸一口氣,把滿肚子的憋屈嚥下去。
“行。我乾。”陸無雙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楊過滿意地笑了。他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右腿。
“很好。第一件事,過來給我捏腿。追了那老小子一晚上,腿痠。”
陸無雙站在原地沒動。她長這麼大,除了爹孃,還沒伺候過別人。現在要給一個登徒子捏腿,她過不去心裡那道坎。
“怎麼?要我請你?”楊過挑眉。
陸無雙咬死下唇,磨磨蹭蹭地走到太師椅旁邊。她蹲下身,伸出兩隻手,僵硬地放在楊過的小腿上,胡亂捏了兩下。
“沒吃飯啊?用點力。”楊過閉上眼睛,開始挑刺,“往上點。大腿痠。你這手藝,在天橋底下要飯都得餓死。”
陸無雙氣得渾身發抖。她雙手順著楊過的小腿往上移,落在大腿肌肉上。她手指猛地收緊,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掐了一把。
楊過“嘶”了一聲,猛地睜開眼。
“你想謀殺親夫啊?”楊過脫口而出。
“誰是你老婆!”陸無雙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你嘴巴放乾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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