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誌平看到王清塵被楊過像拎小雞一樣提在手裡,心臟狂跳。他太清楚這蠢貨肚子裡裝著什麼秘密。
若是被楊過當眾逼問出那些毒藥的來歷,他勾結蒙古人的底細就徹底包不住了。
他絕不能讓王清塵亂說話。
尹誌平快步走下觀禮台。他麵沉如水,拂塵在身前重重一掃,厲聲喝道:“王清塵!你這孽障,跑什麼?”
他大步走到王清塵麵前,右手直接按在王清塵的肩膀上。五指收攏,那股暗紅色的真氣悄無聲息地透入王清塵的鎖骨。他壓低嗓門,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警告:“想活命,就把嘴閉緊。把事情推給李清誌他們。敢多說半個字,七天後你化成一灘血水。”
王清塵疼得直冒冷汗,骨頭縫裡像是有千萬根針在紮。他抬眼對上尹誌平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嚇得尿了褲子。他明白,供出尹誌平,自己馬上死,而且沒有解藥。隻能把鍋甩給那三個同夥。
楊過鬆開手,退到一旁看戲。他早看出這兩人之間有貓膩,倒要看看這偽君子怎麼圓場。
王清塵雙膝一軟,跪在地上大聲哭喊:“尹師叔饒命!掌教饒命!弟子是害怕!李清誌他們三個,前幾日在後山巡邏,見這位姑娘落單,便起了歹念。弟子當時在遠處看見了,不敢阻攔。今日見事情敗露,怕被當成同謀,這纔想跑!”
尹誌平長嘆一聲。他仰起頭,閉上眼睛,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全真教百年清譽,竟毀在你們這幾個畜生手裡!”尹誌平聲音顫抖,字字句句都透著大義滅親的決絕。他轉身麵向丘處機,深深作揖:“丘師叔,請戒律院拿人!這種敗類,留在山上多一天,便是對重陽祖師的褻瀆!”
丘處機麵皮鐵青,一揮手。戒律院的道士很快從人群裡把李清誌三人押了上來。當眾一查驗,三人虎口斷裂,身上果然有落英神劍掌的掌痕。證據確鑿。
陸無雙看著那三個被按在地上的道士,拔出彎刀想上去砍,被旁邊的人攔住。
尹誌平上前兩步,對著陸無雙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姑娘,貧道管教不嚴,讓姑娘受驚了。這三人交由戒律院,廢去武功,逐出師門。全真教絕不姑息養奸。姑娘看這般處置,可還公允?”
陸無雙收起刀。她雖然脾氣火爆,但也知道見好就收。她白了楊過一眼,冷哼道:“算你們全真教還有點規矩。不過這賊道士嘴賤的賬,本姑娘早晚要算!你那兩隻賊眼,給我留著!”
楊過笑嘻嘻地揮手:“姑娘慢走,有空常來玩啊。下次走路慢點,別再崴了腳。我這人最見不得美女吃苦。”
陸無雙氣得跺腳,轉身擠出人群下山去了。
尹誌平轉過身,麵向群雄,再次深深作揖:“讓諸位英雄見笑了。家門不幸,貧道難辭其咎。”
他接著轉向楊過,換上一副嚴師的麵孔:“過兒,你見義勇為,為師錯怪你了。但你既然做了好事,為何不早說?非要鬧到這般地步,讓天下人看全真教的笑話?你這性子,實在欠缺管教。”
這招倒打一耙用得極妙。直接把責任推給楊過態度不好,掩蓋了自己剛纔不分青紅皂白定罪的心虛。
楊過聳聳肩,攤開雙手:“師父你也沒問我啊。你上來就要把我逐出師門,我哪有插嘴的份?我總不能捂著你的嘴不讓你說話吧?再說了,做好事不留名,這不是你平時教我的嗎?”
黃蓉在觀禮台上端起茶杯,輕輕撇去浮沫。她開口打斷了這場鬧劇:“尹道長,既然誤會解開了,大比的時辰也快到了。就別在這些瑣事上耽擱了。天下英雄都在等著看全真教的高招呢。總不能讓大家在這吹冷風看你們師徒鬥嘴吧?”
尹誌平咬牙嚥下這口氣。他走上擂台正前方的高台,拂塵一掃,朗聲宣佈通天擂的規則。
尹誌平走上擂台正前方的高台。他手持拂塵,道袍迎風飄擺,麵容悲憫且莊重。他清了清嗓子,朗聲開口,聲音借著內力傳遍整個重陽宮廣場。
“全真大比,今日開啟。這通天擂共分九層,自下而上。天下英雄作證,我全真教選拔掌教,憑的是真才實學,講的是光明磊落,絕不容半分陰私手段。”他抬手指向那座高聳入雲的九層木塔。
“每層中央高台,置有晉級木牌。第一層百人,木牌五十。第二層五十人,木牌二十五。以此類推。奪得木牌,並在該層停留半炷香未被擊落擂台者,便可拾階而上。”尹誌平環視台下眾弟子,語氣極具威嚴,“出界者負,倒地不起者負。同門較技,點到為止,絕不可傷人性命,更不可使用暗器毒藥。違令者,按叛教論處!”
楊過站在人群裡,雙手抱在胸前,把這番話在肚裡翻來覆去嚼了兩遍。他前世好歹是個精通各種遊戲規則的玩家,一聽這話,肚裡便樂開了花。這規矩聽著堂皇,實則是個四麵漏風的大篩子。隻說奪牌停留半炷香,沒說非得把對手打趴下。這不就是搶了牌子滿場跑就行了?
他抬手揉了揉發酸的後腰。這幾日被古墓裡那兩位姑奶奶輪番折騰,公糧交得乾乾淨淨,兩條腿到現在還直打哆嗦。若是硬碰硬跟這幫牛鼻子拚內力,走到第九層非得累吐血不可。眼下能省一分力便是一分力,當個縮頭烏龜又少不了一塊肉。反正隻要拿到牌子上樓,誰管姿勢好不好看。
噹啷一聲巨響。銅鑼敲響。第一層擂台四周的欄杆撤下。數百名三代、四代弟子如潮水般湧上寬大的木台。
尹誌平站在觀禮台邊緣,拂塵輕輕一揮。混在人群中的幾名四代弟子得了號令,拔出長劍,呈扇形直撲楊過。這幾人全是吃了尹誌平毒藥的走狗,為了活命,下手極狠,劍尖直指楊過周身大穴。
楊過腳底抹油,使出九陰真經裡的“蛇行狸翻”。他身子好比一條沒有骨頭的泥鰍,貼著木板極其詭異地滑了出去。那幾名弟子的長劍盡數落空,收勢不住,竟直直撞向旁邊的同門。場麵大亂,罵聲四起。
楊過趁著眾人攪作一團,足尖發力,使出金雁功躍上中央高台。他伸手抓起一塊晉級木牌,塞進懷裡。隨後他跑到擂台最邊緣的木柱旁,背靠柱子,雙手攏在袖子裡,擺出一副看大戲的架勢。誰若是提劍過來搶,他便繞著柱子轉圈,絕不接招。
半炷香燒完。場上倒下了一大半人。楊過連根頭髮都沒亂,笑嘻嘻地順著木梯走上第二層。
觀禮台上,孫不二麵皮漲得紫紅。她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桌上,震得茶杯亂跳。
“無恥!簡直無恥之尤!”孫不二指著楊過的背影破口大罵,“這逆徒貪生怕死,全無半點玄門正氣!遇到同門比試,竟如老鼠般抱頭鼠竄,我全真教的臉麵全讓他丟盡了!”
黃蓉端坐在大椅上,慢條斯理地刮著茶碗裡的浮沫。她聽見孫不二叫罵,紅唇微啟,言辭極為鋒利。
“孫道長這話說得好沒道理。擂台規矩寫得明明白白,奪牌停留半炷香便算勝出。過兒毫髮無傷拿了木牌,這叫兵不血刃,智勇雙全。難不成非得像那些莽夫一樣,在台上拚個你死我活,斷胳膊缺腿才叫英雄?全真教教出來的弟子,莫非隻長肌肉不長腦子?”
尹誌平聽得火冒三丈,但他必須維持首徒的體麵。他往前邁出一步,對著黃蓉拱手作揖,搬出大義來壓人。
“黃幫主此言差矣。我全真武學,講究中正平和,堂堂正正。楊過這般行徑,專挑空子鑽,投機取巧。若是讓他當了掌教,日後統領群雄抵禦外敵,難道也教弟子們臨陣脫逃、滿場亂竄嗎?這等做派,豈不是讓天下同道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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