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宮。
這座玄門正宗,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廣場上的青石板早晨剛被掃過,此刻卻又亂糟糟的。數百名全真弟子手持長劍,結成“天罡北鬥陣”。隻是這陣法看著鬆鬆垮垮,毫無殺氣,一個個沒精打采,硬撐著站著。
因為他們真的站不穩。
前幾天全真七子和歐陽鋒打了一架,被打得腰痠背疼腿抽筋。結果沒過兩天歐陽鋒又來大鬧一場,這一次眾人受傷更重,波及範圍也更廣。不僅是全真七子,就連全真教的三四代弟子也都是人人帶傷。結果這還沒完,小龍女又趁虛而入,打上宮門,教道爺們做人。若是讓全真七子知道,這三場架全都是為了楊過,隻怕楊過也在全真教待不了了。
此刻,馬鈺盤坐在三清殿前的蒲團上,麵色如同金紙,呼吸粗重。他能感覺到丹田裡的真氣不斷流失,怎麼也提不起勁來。師尊啊,弟子真是無能,連守住山門都做不到了。
丘處機脾氣最火爆,此時卻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嘴角還沾著未乾的血跡,那是剛才強行運功想要敲鐘示警,結果反噬吐出來的。他心裡憋著怒意,偏偏身體不爭氣,隻能眼睜睜看著。
“掌教師兄……”郝大通捂著胸口,“那幫蒙古韃子,欺人太甚!咱們……咱們跟他們拚了!”
馬鈺嘆了口氣,搖搖頭。
拚?拿什麼拚?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現在的全真教外強中乾,一戳就破。若是全盛時期,憑藉天罡北鬥陣和全真七子的修為,別說幾個蒙古王子,就是千軍萬馬也未必闖得進來。可現在……全真教就像是一個被掏空了身體的巨人,外強中乾,一推就倒。
“哈哈哈!這就是全真教的待客之道嗎?”
一聲長笑,穿透了沉悶的空氣,刺得人耳膜生疼。
山門處,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身穿錦袍,手搖摺扇,貴氣逼人。他步履輕盈,臉上掛著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隻是那雙狹長的眸子裡,時不時閃過狡黠的光。
正是蒙古王子,霍都。
在他身後,跟著一個身形魁梧的藏僧。那僧人手裡拎著一根粗大的金剛杵,每走一步,地麵的青石板都要震顫一下。
達爾巴。
再往後,是數十名精悍的蒙古武士,個個手按彎刀,眼神兇狠。
霍都搖著摺扇,目光在廣場上那些搖搖晃晃的全真弟子身上掃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濃了。果然,情報沒錯。這群道士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今天這事,穩了。
“哎呀呀,小王今日特來拜會,沒想到貴教竟是這般……疲憊?”
霍都故作驚訝地掩住口鼻,像是聞到了什麼不好的味道,“怎麼一個個印堂發黑,腳步虛浮?莫非是全真教的道長們昨夜集體……操勞過度?”
這話極損。
幾個年輕氣盛的道士聽懂了其中的下流含義,氣得臉都紅了,握劍的手都在哆嗦。可他們心裡也清楚,現在這副樣子,就算衝上去也是送死。
“無恥狂徒!”
趙誌敬站在人群裡,雖然斷了一條胳膊,但罵人的勁頭還在,“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豈容你這蠻夷放肆!”他心裡其實慌得要命,但不能慫,至少氣勢上不能輸。
霍都瞥了他一眼。
隻是一眼。
趙誌敬渾身發冷,心臟驟然縮緊。他下意識地往人群後麵縮了縮,額頭冒出冷汗。這王子……不好惹。
“蠻夷?”
霍都啪的一聲合上摺扇,也不生氣,反而笑吟吟地往前走了兩步,“這位道長斷了一臂,不在房中養傷,還出來亂吠,這便是全真教的規矩?”
他轉頭看向坐在台階上的馬鈺等人。
“馬真人,咱們也是老相識了。”霍都拱了拱手,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毛病,“小王今日前來,本是一番好意。眼見諸位受傷不輕,特意帶了些上好的傷葯,來慰問慰問。”
說著,他一揮手。
身後的蒙古武士立刻捧上來幾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的不是什麼傷葯。
而是一堆剃刀,和幾套破爛的僧衣。
所有人都沒了聲音。
這哪裡是送葯,這是要讓他們剃度易服,改換門庭!馬鈺看著那些剃刀,心裡湧起一陣悲涼。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丘處機猛地站起來,指著霍都,鬍子都在抖:“霍都!你欺人太甚!我全真教乃大宋玄門正宗,豈會受你這等侮辱!”他胸口一陣翻湧,差點又要吐血,但硬是咬牙忍住了。
霍都一臉無辜,“丘真人這就言重了。如今大宋江山搖搖欲墜,我蒙古鐵騎席捲天下乃是大勢所趨。小王這是給諸位指一條明路。”
他緩步走上台階,視周圍那幾百把長劍如無物。這些人已經沒有戰力了,就算一起上,也不過是土雞瓦狗。
“隻要諸位肯歸順我大蒙古國,這終南山還是你們的終南山。丘真人依舊做你的掌教,甚至……”
霍都壓低了聲音,語氣誘惑,“甚至小王可以上奏大汗,封你們為副國師。地位隻在密宗之下。到時候榮華富貴,享之不盡。總好過守著這破道觀,跟著那軟弱無能的趙宋朝廷一起陪葬吧?”
“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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