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之中,小龍女總覺得那寒玉床似乎沒以前那般冰冷了,睡在上麵,反倒覺得身上燥熱。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沒有陰冷潮濕的石室,也沒有永遠也吃不完的玉蜂漿,隻有一片紅。紅燭高照,紅綾翻飛,那是她在古籍畫本裡見過的景象——凡人成親時的洞房花燭。
她穿著一身大紅嫁衣,蓋頭遮麵,手裡牽著紅綢。紅綢的另一端,是個身形挺拔的男子。
周圍嘈雜得很,似乎有很多人在起鬨,有人喊著“送入洞房”,有人喊著“早生貴子”。那聲音有些像是尹誌平,又有些像是那天在重陽宮外叫囂的江湖豪客。
“名花有主!名花有主!”
這四個字在耳邊嗡嗡作響。
那男子轉過身來,挑開了她的紅蓋頭。
那是一張年輕俊俏、帶著幾分壞笑的臉。眉眼彎彎,嘴角噙著那一抹她熟悉至極的無賴笑意,輕聲喚道:“龍姐姐,咱們歇息吧。”
是楊過。
“啊!”
小龍女猛地從床上坐起,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四周依舊是清冷的石室,哪裡有什麼紅燭嫁衣?
她呆坐半晌,隻覺得臉頰滾燙,心跳如擂鼓。自己這是怎麼了?修習玉女心經講究清靜無為,斷絕七情六慾,可自己竟然……竟然夢到和那個小滑頭成親?
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意湧上心頭。
“龍姐姐?你醒啦?”
石門外探進一顆腦袋,楊過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笑嘻嘻地走了進來,“我剛熬好的粥,放了點蜂蜜,你嘗嘗?”
小龍女一看到這張臉,夢裡那句“咱們歇息吧”便再次在腦海中炸響。
她臉色驟然一沉,冷冷道:“出去。”
楊過臉上的笑容一僵,端著碗的手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龍姐姐,我……我是不是米放多了?”楊過小心翼翼地問。
“我叫你出去!”小龍女聲音提了幾分,帶著少有的煩躁。
楊過一頭霧水,心想這女人心海底針,古人誠不欺我。昨晚睡覺前還好好的,怎麼一覺醒來就跟吃了火藥似的?
難道是大姨媽來了?不對啊,算日子還得有幾天呢。
“哦……那我放門口,你趁熱吃。”楊過不敢觸黴頭,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小龍女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這才長舒一口氣,伸手摸了摸滾燙的臉頰。
“小龍女啊小龍女,你定是練功出了岔子,才會生出這等心魔。”她低聲喃喃自語,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可那心湖一旦被投進了石子,漣漪又豈是那麼容易平息的?
接下來一整天,小龍女對楊過都是這般態度。
忽冷忽熱,若即若離。
有時候楊過跟她說話,她愛答不理;有時候楊過在一旁練功,她又會盯著他的背影出神,等楊過一回頭,她又立刻板起臉,那是比數九寒冬還要冷上三分。
楊過心裡苦不堪言。
這世上,最惱人的事便是猜女子的心思。
他把自己這兩天的言行舉止反反覆複復盤了八百遍,也沒想通自己到底哪兒得罪了這尊大神。
莫非是那天裝逼裝過頭了?還是偷看她睡覺漏出胖次的事兒……不對,那事兒自己做得隱蔽,除了天知地知,絕無第三人知曉。
直到傍晚時分。
古墓石室內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一些。
“過兒,過來。”小龍女盤坐在石床上,喚了一聲。
楊過正在角落裡百無聊賴地數螞蟻,聞言如蒙大赦,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龍姐姐,你不生氣啦?”
小龍女沒接話,隻是指了指對麵的位置:“坐下。過兩日便是月圓之夜,我們要去花海修習內功。今日先在此處嘗試運功,讓你熟悉內力流傳路徑,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楊過一聽是正事,也收起了嬉皮笑臉,乖乖盤腿坐下。
“這玉女心經的內功,講究陰陽互濟。”小龍女麵色凝重,“你我二人需雙掌相抵,內力在彼此經脈中流轉,合二為一。切記,心中不可有雜念,否則真氣逆行,後果不堪設想。”
“放心吧龍姐姐,我這人最是老實,心如止水。”楊過信誓旦旦。
小龍女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寫著“我不信”。
“伸手。”
兩人四掌相對。
剎那間,一股冰涼的內力順著掌心湧入楊過體內。那是古墓派正宗的玉女功,清冷綿長,如涓涓細流。
楊過不敢怠慢,連忙運起全真內功相迎。
起初還算順利。
全真內功中正平和,與玉女功雖然路數不同,但畢竟玉女功乃是為了迎合王重陽所創,倒也能勉強融合。
可隨著內力運轉周天,問題出現了。
楊過體內的真氣太雜了。
全真內功打底,九陰真經易筋煆骨篇提純,再加上歐陽鋒傳授的蛤蟆功真氣,這三股氣流雖然被楊過強行糅合在一起,但平日裡各自為政,倒也相安無事。
如今玉女功一進來,就像是往滾油裡潑了一瓢冷水。
“嗡!”
楊過身子猛地一顫,體內真氣開始亂竄。
尤其是那丹田深處,一股蟄伏已久的熱流突然暴起。
那是他在石碑中學得的“一陽指”勁力!
一陽指乃是大理段氏絕學,純陽至剛,最為霸道。平日裡楊過隻用來對敵,並未將其融入內功迴圈。此刻受到玉女功的陰寒之氣刺激,這股純陽之氣本能地開始反擊。
“嗯?”小龍女秀眉微蹙。
她隻覺得從楊過掌心傳來一股灼熱無比的氣勁,竟似要將她的經脈燒穿一般。這股熱力剛猛異常,根本不是全真教的路數!
“你體內這是什麼真氣?”小龍女低喝道。
“我……我也不知道啊!”楊過額頭冒汗,這股真氣之前楊過從來沒有感受到過,今天突然迸發出來。
此刻體內像是有兩軍交戰,把他的經脈當成了戰場,“可能是……可能是那天看石碑練出來的?”
小龍女心中一驚。
王重陽留下的武功果然厲害,但這股純陽之氣若是不壓製下去,不僅練不成玉女心經,楊過這身經脈怕是都要廢了。
“別動!守住心神!”
小龍女當機立斷,不再引導真氣流轉,而是全力催動自身的玉女功。
一股徹骨寒意從她體內爆發,順著雙臂瘋狂湧入楊過體內,試圖去圍剿那股狂暴的純陽之氣。
“嘶——冷冷冷!”楊過牙齒打戰。
剛才還是火燒,現在就是冰封。
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滋味,簡直比滿清十大酷刑還要銷魂。
為了更好地控製真氣,小龍女不得不撤回一隻手,身形前傾,那隻如玉縴手直接按在了楊過的胸口膻中穴上。
“氣沉丹田,導氣歸虛!”小龍女的聲音就在耳邊,帶著一絲焦急。
楊過此時正處於極度痛苦之中,但隨著那隻冰涼的小手貼上胸口,一股奇異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
那是小龍女的手。
柔軟,微涼,帶著淡淡的幽香。
兩人此刻離得極近,楊過甚至能數清小龍女的睫毛。
聞著她身上那股似蘭非蘭的體香,再加上體內“一陽指”的純陽之氣本就帶有極強的燥熱屬性,被寒氣一激,非但沒有熄滅,反而像是一頭困獸激發出了凶性。
陽氣過剩,必生慾念。
楊過是個正常的男人,還是個血氣方剛的少年。
在這般刺激之下,他的呼吸不可抑製地粗重起來,眼神也開始變得有些迷離。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小龍女,那張清冷絕俗的臉龐此刻因為運功而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更增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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