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刺鼻的消毒水味鑽進鼻腔。
我猛地睜開眼,身體像裝了彈簧一樣從病床上彈了起來。
白色的床單,白色的牆壁,還有穿著白大褂的成年人。
護士拿著一支粗大的針管,麵帶微笑地靠近。
“小妹妹,你醒了,來讓阿姨抽個血,化驗一下指標。”
看到那支針管的瞬間,我腦子裡“嗡”的一聲,理智徹底崩塌了。
前世在地下室裡,那些抽乾我血的惡魔,也穿著這樣的白大褂。
他們也是這樣笑著,把冰冷的針頭狠狠紮進我的靜脈。
“彆碰我!”
我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我順手抄起手邊的點滴架,瘋了一樣朝著護士砸了過去,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護士被我嚇得尖叫一聲,連連後退,針管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沈警官穿著一身便服,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急匆匆地衝了進來。
看到我縮在床角瑟瑟發抖、如臨大敵的模樣,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心疼。
她衝護士擺了擺手,示意她先出去,不要刺激我。
門關上後,病房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沈警官冇有像其他大人那樣,強行衝過來抱我,或者大聲安慰我。
她隻是拉過一把椅子,在距離病床一米遠的安全位置坐下。
“安安,彆怕,這裡是市醫院,很安全。”
“壞人都被抓進監獄了,再也冇有人能拿針管紮你了。”
我死死盯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戒備的眼神才一點點鬆懈下來。
確認安全後,肚子很不爭氣地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鳴。
沈警官輕輕笑了一下,擰開了手裡的保溫桶。
一股濃鬱的雞湯香味瞬間飄滿病房。
她盛了一小碗,放在病床邊的床頭櫃上,然後主動退回了原位。
“餓了吧?趁熱吃,醫生說你長期營養不良,低血糖太嚴重了。”
我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雞湯,嚥了咽口水,卻根本不敢伸手去拿。
在福利院,隻有表現最聽話、被買家挑中的孩子,才能吃上一口肉。
而且吃完之後,等待我們的就是無休止的抽血或者毒打。
我小心翼翼地爬下床,撲通一聲跪在沈警官麵前。
“沈阿姨,我很乖的,我會洗衣服,會掃地,吃得也很少。”
我一邊說,一邊拚命把碗裡的雞肉撈出來,用紙巾包好往口袋裡塞。
“這些肉我不吃,我藏起來,留給院長和趙爸爸吃......”
“求求你,彆抽我的血好不好?”
沈警官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我熟練到讓人心碎的討好和藏食動作,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我麵前,慢慢蹲下身子。
她冇有去搶我手裡油膩的紙巾,而是用寬大的手掌,輕輕摸了摸我的頭。
“安安,不用藏了。”
“從今天起,你不需要討好任何人,也不需要把食物省給那些惡魔。”
“你是自由的,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想怎麼鬨就怎麼鬨。”
她的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燙得我渾身一顫。
“如果有誰再敢欺負你,阿姨手裡的槍,第一個不答應。”
我呆呆地看著她。
前世被折磨致死時,我以為這個世界除了黑暗,就隻剩下無儘的痛苦。
可現在,在這個溫暖的病房裡,我終於感受到了久違的陽光。
我慢慢鬆開手,把那團包著雞肉的紙巾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我試探著伸出細瘦的雙臂,輕輕抱住了她的脖子。
“沈媽媽。”
我在她耳邊,用極輕極輕的聲音叫了一聲。
沈警官渾身一震,隨後將我緊緊摟進懷裡,泣不成聲。
窗外,一縷初升的陽光剛好照進病房。
落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