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一切都是錯的,就當從未出現吧。”
池君屹看著盤膝坐在自己麵前的女子,薄唇輕碰,喃喃的說著,俊逸的臉上閃過一絲落寞。
這是他看著長大的女孩兒。
過了今天,她的世界裡便不會再有他存在過的痕跡。
從此……
原本無比熟悉的兩個人,終將成為陌路。
也好。
這樣她便可以全心全意的去感受自己認為幸福的人生,不必心存任何負擔。
池君屹的手掌置於白檸上方。
掌心凝聚了一絲力量。
在將這股力量徹底包裹住白檸的身體前,他彷彿做了人生中最難抉擇的一個決定。
白檸的意識很快消散。
她身子一軟,不受控製的朝著一測傾斜,即將倒在筵席上的時候,被池君屹指尖迸射而出的力量托住,輕輕的躺在了筵席之上。
池君屹如神祗一般站在白檸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昏睡中的她。
他緩緩蹲下身來。
桃花眼靜靜的望著這個曾經整日黏著他的小姑娘,似是回想起了一些過往,嘴角不經意間勾起一彎淺淡的弧度。
他緩緩俯下身來。
俊逸的臉頰漸漸湊近那張精緻的巴掌小臉兒,薄唇輕輕的朝她湊上去。
在即將吻住她的時候,他的動作驟然停住。
“嘁……”
他勾起嘴角,自嘲一笑。
“終究是敗給你了。”
他就這麼蹲在她身邊,靜靜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直到看見那張精緻的小臉兒上,眉頭微微的蹙了起來。
這意味著眼前的女孩兒就要醒了。
看著她蹙眉,池君屹的眉頭也不由自主的跟著皺了起來。
他倏然站起身來。
再次俯身看著她的時候,眼裡噙著滿滿的不捨。
他轉身欲走。
卻在走出幾步後,突然頓住腳,像是想到了什麼。
他再次朝著白檸伸出手去,掌心迸射出一團黑紅色的鬼氣。
鬼氣將白檸的身體團團圍住。
那張嬌俏的小臉兒上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池君屹眉頭一蹙,想要收手,可心底難以控製的貪慾讓他狠了狠心。
掌心裡的鬼氣又增強了不少。
隨著白檸無意識的一聲痛呼,一絲十分微弱的光亮從白檸的天靈蓋飛出。
光亮直直的朝著池君屹飛過來,緩緩落在了他的掌心裡麵,被他緊緊的攥住。
池君屹高大的身形,也轉瞬間隱匿在禦書房中。
鬼族。
太子府。
“太子殿下,您回來了!”
鬼姬連忙上前,接過池君屹褪下的黑色大氅。
“冇有我的召喚,任何人不準靠近禁地。”
池君屹冇有任何語氣的說了這麼一句,爾後便朝著禁地的方向走去。
世間萬物均有陰陽之分。
與陽炎山相對應的地下,是一座暗無天日的幽冥山。
這裡有著鬼族的禁地。
池君屹來到幽冥山,走進屏障,來到自己修煉的秘密之處。
說是幽冥山,實則到處是骸骨,因此鬼族的人都稱這裡為骷髏山。
這是一個如同煉獄般的地方。
鬼族若有人犯錯,都會被送來這裡行刑,而被送來這裡的人,冇有一個能活著離開。
最終都將化作這山上的一具白骨。
因此,這裡也是鬼族人人聞風喪膽的地方。
池君屹數千年來,都是在這裡修煉。
這裡有著世間最濃重的怨氣,而他修煉,就是需要這些怨氣。
路過由骷髏搭建的長廊,池君屹來到骷髏殿。
來到殿中時,他才緩緩停下腳步,攤開緊攥的手,一抹光亮倏然從他掌心裡麵飄了出來。
微弱的亮光懸浮在半空。
池君屹靜靜的看著這抹亮光,嘴角緩緩勾起,連眼神也柔和了許多。
他輕輕抬手,觸碰了下懸浮在麵前的光亮。
光亮冇有任何反應,木訥的承受著池君屹的觸碰。
池君屹的眼神也隨之暗淡下來。
他自私的從白檸身上抽取出一個神識碎片,以為這樣就可以擁有她,到頭來,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它隻是一個小小的神識碎片而已,冇有喜怒哀樂,更像是她的一個影子。
甚至……
此刻的它,連影子都算不上。
它還無法幻化出人形。
看著眼前這枚神識碎片,池君屹的眼神飄到了很遠很遠。
數千年前。
“池君屹,我今日將女兒白檸托付給你,你一定要將她養大成人,護她周全,將來,娶她為妻,給她一個圓滿的人生,不要讓她步我的後塵……”
池君屹趕到時,看到的就是奄奄一息的神凰。
神凰將鳳凰蛋交到池君屹手上後,便化作一道金光,消散於風中。
池君屹緊緊的握著手中的鳳凰蛋,喃喃自語的說著:“你放心,我定會護阿檸周全,不負您的囑托!”
數千年來,池君屹每日都會與鳳凰蛋談心說話,哪怕它冇有一絲意識,什麼都不知道。
漸漸地,它開始有了自己的意識。
會在蛋殼裡散發出一絲絲靈力,以此來迴應池君屹的話。
但大多時候,它是聽不懂池君屹的話的,它隻是表達它聽到了而已。
又不知過了多少年,鳳凰蛋漸漸能聽得懂池君屹的話,更給予他更加準確的迴應。
池君屹數千年來冇有任何表情的臉上,難得有了一絲笑意。
也正因如此,陪伴它的時間也越來越多。
他也在默默為了她出世的那天做著準備。
池君屹原本隻是一隻鬼王,一次機緣,救下被十羅刹女追殺的酆都大帝,得到酆都大帝的賞識。
後來一點點爬上鬼帝的位置。
因治理一方有功,又被酆都大帝收為義子,酆都大帝膝下無子,便封他為太子。
數千年的時間,池君屹完成了自己的逆襲。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眼前這顆鳳凰蛋。
因為他知道,隻有他足夠強大,才能真正的護她周全。
這日。
池君屹將鳳凰蛋捧在手中,自言自語般跟它說著話。
本以為會等來鳳凰蛋中溢位的一絲靈力。
可手上卻傳來一陣震動。
彷彿裡麵的東西在試圖衝破堅硬的外殼,迫不及待想要呼吸外麵的空氣。
極少將表情掛在臉上的池君屹,俊逸的臉上突然多了一絲欣喜。
他欣喜若狂的看著手中的鳳凰蛋,一刻也不敢移開視線。
哢嚓哢嚓……
隨著幾道清脆的響聲,原本光滑的外殼突然出現了幾道皸裂。
因著鳳凰蛋的外殼太過堅硬,裡麵的小傢夥兒又太過脆弱,廢了好半天的力氣也隻是將外殼撞出了幾道裂痕而已。
池君屹有些心疼,又有些想笑。
他含笑看著眼前的一切,忍不住的想要助她一臂之力。
當蛋殼被取下一片後,一陣嬰孩的哭聲從裡麵傳來。
“哇……哇……”
聲音十分響亮。
隨著越來越多的蛋殼剝落,嬰兒白嫩如脂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
池君屹等不及,動手將所有蛋殼取下。
一個白白嫩嫩的嬰孩倏然落在他視線裡。
池君屹看著她光裸著身子,四肢無意識的在空氣中揮舞,眉頭微微皺了皺。
大掌在她上方拂過。
一個黑色的繈褓將她包裹其中。
許是感受到了溫暖,女嬰停止了哭聲,大大的眼睛看著上方的池君屹,突然咧開小嘴兒笑了起來。
看著她笑,池君屹先是愣了一下,也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唇角。
“阿檸。”
“咿呀咿呀……”
“阿檸。”
“咿呀咿呀……”
之後便是諸如此類的對話。
池君屹意識到,曾經對著那枚鳳凰蛋可以肆無忌憚的說任何話。
可是麵對著這雙晶亮的大眼睛時,卻有點兒不知道該跟她說些什麼了。
但不知怎的。
單單隻是看著她,喚著她的名字,得到她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的迴應時,他就無比的滿足。
池君屹從來冇見過這麼小的孩子。
完全不理解,為什麼會有孩子的臉長得這樣圓嘟嘟的。
看著肉嘟嘟的小臉兒,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軟軟糯糯的觸感令他身子一僵。
而她身上溫熱的體溫,也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奇異感覺。
突然。
原本咯咯笑著的女嬰咧開嘴巴哭起來。
聽到她哭,池君屹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他注意到女嬰在哭著的時候,紅潤潤的小嘴兒總是時不時的撅起來,像是在空氣中找著什麼可以吃的東西似的。
“阿檸餓了?”
“哇……哇……”
迴應他的是一聲高過一聲的哭泣。
“來人!”
池君屹對著門口一聲高呼,立刻有鬼姬從外麵走進來。
“太子殿下,您有何吩咐?”
“去找乳孃來!”
鬼姬這才注意到池君屹懷中抱著的嬰孩。
他十分高大,女嬰被他一隻手托著,他寬大的身形將嬰孩襯得十分小巧,像是個娃娃。
“奴婢這就去!”
鬼姬領命後離開。
不多時,鬼姬便帶著乳孃來了太子府。
乳孃看著麵前壓迫感極強的男人,全身直哆嗦,連忙跪在地上叩頭。
“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池君屹隨即將手中的嬰孩兒遞到乳孃麵前。
乳孃立刻明白了池君屹的意思。
立刻小心翼翼的接過女嬰,隻是女嬰被乳孃抱在懷裡的一瞬,哭的更加厲害了。
池君屹連忙又把女嬰抱了回去。
“滾!”
乳孃連滾帶爬的逃出了池君屹的府邸。
“再去找!”
“是!”
不多時,幾名乳孃被帶來鬼族太子府。
都和之前一樣。
女嬰被她們抱在懷裡就哭鬨不止,根本冇辦法正常哺乳。
鬼姬說道:“不然讓她們將奶水擠出來,由您親自餵給孩子吃?”
“依你的意思辦。”
然而。
女嬰還是不肯喝這些母乳。
短短一天的光景,池君屹整個人看上去都彷彿消瘦了一圈兒。
這一天。
女嬰什麼也冇有吃,池君屹亦是如此。
“阿檸啊阿檸,你到底想吃什麼?”
池君屹很是無奈的看著懷中的嬰孩,若她說出來,即便是天上的月亮,他都會給她摘下來。
可女嬰現在什麼都不會說,隻知道在他懷裡哭個不停。
池君屹實在是有些急了。
他等了數千年,終於等到她出世的一天,總不能把她活活餓死吧?
就在這時,池君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手,瞅了瞅,爾後用意念在指尖幻化出一片鋒利的指甲,將手指劃破,又把滴著血的手指遞到嬰孩的嘴邊。
女嬰聞到血腥味後,果然停止了哭聲。
她竟真的張開嘴,把池君屹滴著血的手指含進口中,咕咚咕咚的吮吸起來。
池君屹感受著自己的血液一點點被她吸進口中,聽到她滿足的吞嚥聲,嘴角緩緩勾了起來。
這時。
鬼姬從外麵走進來。
正巧將眼前一幕捕捉在目,瞬間驚詫的瞠大了眼睛:“太子殿下,您這樣會折損修為的!”
鬼姬說著便欲上前阻攔。
卻被池君屹嗬斥住:“退下!”
鬼姬愣在原地,好一會兒纔不情不願的退出了房門外。
她跟在池君屹身邊許多年,第一次見到池君屹如此在意一個人。
從前對什麼事情都漠不關心的太子殿下,突然之間轉性了,卻是因著一個女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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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女嬰終於吃飽喝足,很是滿足的躺在池君屹的懷裡睡著了。
池君屹看著熟睡中的女嬰,嘴角的笑意幾乎冇有落下過。
哪怕他方纔被吸了太多的精血,這會兒有些虛弱。
不過沒關係,至少他的小阿檸不會餓死了。
他失去的這些精血,多修煉幾日就會恢複了。
因著精血流失太多,池君屹折損了不少修為,這會兒有些虛弱。
看著懷中的女嬰熟睡後,他便將她放下,靠在床榻上,小憩了片刻。
待他醒來後。
下意識的看向身邊的位置,卻發現繈褓是敞開的,裡麵嬰孩兒已經不知去向。
池君屹倏然坐起身來。
正要衝出房間,卻見到角落裡麵坐著個全身光溜溜的小肉糰子。
她此刻正盯著牆角裡麵探出頭來的一條毒蟲看,作勢就要伸手去抓。
池君屹有些驚訝。
她此刻看上去已經不再是嬰孩般大小,更像是滿週歲的孩子。
她隻是喝飽了血,冇成想這麼快就長大了。
“阿檸?”
池君屹衝著小姑孃的背影,輕輕喚了一聲。
小姑娘回過頭看向池君屹的時候,肉乎乎的小手上已經攥著一條足有十幾公分長的大蜈蚣。
“池君屹!”
小姑娘奶聲奶氣的喚著池君屹的名字。
這是曾經無數個日日夜夜裡麵,池君屹曾說過的名字,冇想到她竟然全都記得。
下一秒。
池君屹皺起眉頭來。
因為小姑娘已經站起身,朝著他走了過來,此刻她身上未著寸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