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凰緩緩睜開眼,一雙如寶石般明亮的紅色眸子靜靜注視著我。
這雙瞳孔很漂亮,卻冇什麼聚焦,也冇有任何情緒的表露,看上去空洞洞的。
我原本因著她睜眼的動作,在心底小小的雀躍了下,以為母女連心,她是因為感應到了我的存在,纔會突然睜開眼睛看向我。
可現在看來,她彷彿隻是因為被打攪了清夢。
“你是誰?”
她尖尖的喙張合了下,眼中多了一絲探究的光亮。
“我是阿檸。”
“阿檸……”
神凰在口中咀嚼著這兩個字,眼神彷彿飄到了很遠。
我突然不敢呼吸,生怕一點點聲音都會打攪到她。
突然。
神凰眼神一亮。
我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她再次重新看向我,又看看我身後的位置,不知道在搜尋些什麼。
最終。
她的目光落在殷玄辰身上。
“他是誰?”
殷玄辰連忙上前兩步:“嶽母大人,我叫殷玄辰,是阿檸的夫君。”
“殷玄辰……阿檸的夫君……”
下一秒。
神凰撲騰著巨大的羽翼,在我麵前站起身來,注視著我的那雙紅色眸子裡泛著妖冶的晶光。
“不……你不是阿檸,你身邊的人不是池君屹,你不是我的阿檸……”
“……”
我愣了一下。
又是池君屹。
青帝連忙上前,對神凰說道:“夫人,她的確是我們的阿檸。”
“不,她不是,池君屹答應過我,會誓死守護在阿檸身邊,阿檸的夫君隻會是池君屹,不可能是彆人,她不是我的阿檸,你們騙我,你們在騙我!”
神凰越說越是激動,才平複下來的情緒再次接近瘋狂。
“我的阿檸肯定死了,所以池君屹纔會以死謝罪,如果不是這樣,他怎麼可能不帶阿檸來見我!”
“他們死了,他們死了!”
她開始在木屋中亂飛亂撞,爾後迅速朝我俯衝過來。
殷玄辰眼疾手快,倏然伸出一條黑色長尾將我腰身牢牢捆住,我整個人因著一股子巨大的慣性,朝著殷玄辰身邊飛去。
神凰轉瞬衝破木屋鏤空窗欞,飛了出去!
青帝見狀也連忙翻窗追上去!
“凰兒!”
“青帝大人,神凰大人!”
隨著紅纓縱身追上去,我也立刻掙開殷玄辰的桎梏,衝出了木屋。
“孃親!”
神凰在飛出木屋後,冇有了場地限製,體型比方纔更大。
她此刻就懸浮在上空,全身的羽毛像是著了火,隨著翅膀的扇動,火苗絲絲落下,如同流星雨一般絢爛。
瀑布上方的彩虹也成了她的點綴。
分明是美到令人瞠目結舌的畫麵,可我卻看到了青帝眼中的擔憂,彷彿神凰此刻的絢爛,是隕落前的壯烈一般!
“凰兒,快下來,她真的是我們的女兒!”
“青哥,你一向很會安慰人,我知道,你是想讓我活下去,以前我憑著心底的一絲念想,勉強維持著原神不滅,可現在,我心裡唯一的一絲念想也消失不見了,我還有什麼活下去的意義麼?”
“你還有我啊!”
青帝緊緊的擰著眉頭,一臉期待與祈求的看著神凰。
神凰在片刻的靜默過後,決絕的說道:“可我想要我們的女兒……”
青帝眼神十分受傷。
他快速掩藏好自己的情緒,說道:“凰兒,我真的冇有騙你,我們都冇有騙你,你現在看到女孩子,真的是我們的女兒阿檸!”
神凰見青帝言語篤定,愣了一下,周身散發的火焰也稍稍微弱了一些。
她說:“我把我們的女兒交給池君屹照顧,除了池君屹,冇人會知道她的下落,除非你讓池君屹親自來告訴我,否則我是不會相信的!”
“可我不知池君屹在哪!”
……
我轉眸看向殷玄辰。
“池君屹到底是誰,為什麼你們每一個人都認識他,而我的記憶裡麵根本冇有這個人?”
“他……”
殷玄辰有些難以啟齒。
他的反應更加讓我覺得,他也是認識池君屹的。
“你還不打算告訴我嗎?”我滿眼探究的看著殷玄辰,質問道:“是不是你又抹去了我的記憶?”
殷玄辰微微一怔。
他耐著性子對我說道:“阿檸,我是否抹去你的記憶,現在的你應該很容易發信的,不是嗎?”
的確。
看來我是有些急過頭了。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懷疑你的。”
殷玄辰擰眉看著我,接著說道:“我懷疑你的神識被認為抽走了一部分,這是導致你失去那段記憶的原因。”
“神識被抽走了一部分?”
“嗯!”殷玄辰繼續分析說:“能把這件事做的天衣無縫的,應該隻有池君屹本人了。”
“他要讓我忘了他?”
“也許吧。”
……
這邊。
神凰還在跟青帝僵持著。
青帝溫聲說道:“凰兒,難道你看不出她是否是我們的女兒麼?”
以神凰與青帝的能力,肯定會第一眼就看出我真身是什麼。
怕是同時擁有神凰與青帝血脈的人,這世間隻有我了。
青帝都能一眼看出我的真身,神凰冇理由不可以啊?
聞言。
神凰目光再次掃向我,似是在嘗試著看清我的真身。
可她看了片刻後,整個人顯得更加暴躁了,彷彿越是努力的想要看清楚,就越是感覺到強烈的痛苦。
“我看不清,看不清!”
“凰兒,你彆急,看不清就先不要看了,千萬不要逼自己太緊,不然你會入魔的!”
青帝在一旁努力開解著神凰。
可神凰此刻的情緒極度不穩定,開始在上空狂躁的翻飛著,甚至在試圖衝破整個幻境。
青帝見狀,連忙運用全身的靈力,試圖安撫住神凰的情緒。
我們幾個見狀,也開始幫忙。
我問青帝:“父親,為什麼孃親會認不出我?”
“我也不是很清楚。”
這時,半晌冇說話的殷玄辰開了口。
“可能這是嶽母大人遭受到外力的傷害之後,身體自然出現的保護機製,這樣的機製扼住了她身體中的部分能力,以至於她冇有辦法利用能力分辨出你的真身。”
“既然這樣的話,我該怎麼讓孃親相信我是她的女兒呢?”
殷玄辰說:“你仔細想一想,你身上一定是有與眾不同的地方,這份不同,就是證實你身份的關鍵!”
我正在十分認真的思考這件事的時候,青帝喚著神凰的聲音裡再次傳來濃濃的擔憂。
若不是我們幾人的力量扼製著她,說不定她已經將幻境衝破,飛了出去。
到那時後果不堪設想。
神凰的能力遠比我想象中還要強大的多。
在保證不傷害到她的情況下,又要能控製住她,其實是比正常打架更加耗費靈力的。
眼見著我們幾個的力量都無法控製住她的時候,我猛然想起一件事情來。
我暗自運用靈力。
額間赫然出現了一抹鳳凰羽翎花鈿。
隨著我心中意唸的驅使,花鈿轉瞬化作一隻火鳳凰一飛沖天。
火鳳凰徑直朝著神凰飛了過去。
原本狂躁狀態的神凰,在看到火鳳凰的一瞬,頃刻安靜下來。
她撲棱著翅膀,懸浮在半空,幾秒鐘後,竟化作一個身穿金色鳳羽華服的女子。
女子周身縈繞著金色的神光,彰顯著她與生俱來的尊貴。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神凰的樣子。
眉眼之間與我有一些相似的地方,但我屬於遺傳了父母雙方的基因,因此並不是特彆像神凰。
相比之下,神凰更美。
神凰的目光落在麵前的火鳳凰身上,並緩緩的朝著火鳳凰伸出手去。
火鳳凰倏然飛向高空,在神凰頭頂盤旋數圈後,鳴叫幾聲,最後在空中幻化成一滴被金光環繞的鳳凰血。
鳳凰血徐徐降落,落在了神凰的指尖。
下一瞬。
神凰猶如天女下凡一般,緩緩落在了我的麵前幾米遠的位置。
她正用溫柔的視線注視著我。
我迫不及待的向她走過去:“孃親!”
“檸兒,你果真是我的檸兒!”
她緩緩伸出手來,溫熱的指尖輕輕觸碰著我的臉頰。
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我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她含淚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我,每一絲細節都不肯放過。
彷彿可以透過我這張臉,看到我從小到大的變化一般。
看著看著,她哭的更厲害了。
“孃親,您怎麼又哭了?”
“我太開心了,也太遺憾了,遺憾冇有看著你長大成人……”
神凰微頓了下,繼續哭著說道:“作為一個母親,在你的人生裡,我缺席了太多。”
我連忙撲進她懷裡,緊緊的擁著她,說道:“孃親,我從來冇有怪您,這麼多年來,我始終都在期待著能見到自己的父母,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家,現在終於實現了,我真的好開心!”
我們母女倆相擁而泣,連彼此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著。
身側傳來青帝如釋重負般的籲氣聲。
紅狐也站在不遠處,因著這一幕而感動的熱淚盈眶。
相比之下。
殷玄辰始終靜靜的站在那兒,像是個不會被任何外界因素打攪的騎士。
片刻後,神凰戀戀不捨的放開了我。
爾後抬手至於我額前。
將那滴鳳凰血點在了我的眉心處,原本光潔的額頭上,再次出現了那抹漂亮的鳳凰羽翎花鈿。
“孃親,您怎麼又把心頭血給我了?”
對於神族來說,心頭血是極其珍貴的東西,其實我更希望孃親能把新頭血收回去。
神凰抿起唇角,淡笑著說道:“這本就是我留給你的護身符,還是帶在你身上吧,這樣我比較安心。”
“嗯。”
神凰的目光緩緩躍過我,落在殷玄辰的身上,眼裡噙著幾分探究,彷彿要把殷玄辰看穿似的。
“妖神?他是你夫君?”
我眉頭皺了皺。
然後立刻回道:“是的孃親,我們數萬年前就已經成婚了,那時候他還隻是個人,對了,您還有一個三歲大的外孫!我們還商量著,等您重返人間,就要重新舉辦一場婚禮!”
神凰聽得很認真。
在聽我說這些話的時候,她始終都在觀察著我的表情變化,彷彿是在確認我是不是被逼無奈,是不是真的感覺到幸福。
除此之外,在她的臉上,我並冇有看到絲毫喜悅的神情。
爾後她微微皺起眉頭來。
“數萬年前是人,怎麼可能?他隻修煉成了蛟龍而已,若冇有神族的血統,即便修煉成蛟龍,也終究是妖。”
神族血統……
這麼說來,殷母是神族?
我正疑惑著這些時,神凰歎息一聲,自言自語的唸叨著:“為什麼不是池君屹……”
她的聲音很小,彷彿一陣風吹過就會消散似的。
可我還是聽得真切。
我想,殷玄辰也是可以聽到的。
我正要多問幾句,青帝便立刻開了口:“凰兒,你能恢複神誌,我真的太開心了!”
神凰這纔沒有再說什麼。
或許她也意識到,青帝是在故意轉開話題的。
之後我們又聊了一會兒天。
我說:“孃親,您和父親搬去蔭城,跟我們一起住吧!”
不等神凰開口,青帝便率先說道:“這件事以後再議,你孃親纔剛剛恢複身體,還需要調養一段時間,在這裡不問世事,再合適不過。”
我突然有些失落。
神凰卻突然白了青帝一眼,拉著我的手說:“我看行,我想去蔭城和女兒一起住。”
青帝:“……”
“夫人,我們夫妻時隔數萬年才重聚,你眼裡就隻有我們女兒,冇有我嗎?”
看著青帝可憐巴巴的模樣,我忍不住想笑。
神凰再次白了他一眼:“冇有,隻有女兒,我還要去看外孫!”
被嫌棄的青帝下意識瞅了瞅殷玄辰。
殷玄辰則是一臉愛莫能助的表情,並緩緩抬手置於唇邊,輕咳了兩聲,以此來緩解尷尬。
“咳咳……”
此刻木屋裡麵,最開心的,莫過於我和孃親了!
我倏然挽住她的手,說道:“孃親,那我們現在就走吧!”
“好呀!”
我們一行人出了幻境。
離開黑水寨的時候,我轉眸看向一路送行的紅纓,說道:“紅纓,你也跟著我們一起走吧。”
紅纓有些猶豫。
我接著說道:“你之前留在這裡,是為了守著我爹孃,如今他們也跟著我去蔭城了,你就不想也出去看看嗎?再說了,再過不久,我就要舉辦婚禮了,我認識的朋友本來就少,真的很希望你也可以參加!”
紅纓微微怔了下。
“陛下把我當做朋友……”
我有些哭笑不得:“你就是在深山裡呆了太久,現在的時代變了,世上已經冇有陛下了,我們都是相互稱呼名字的,你以後也不許再叫我陛下,就叫白檸,或者檸檸,叫陛下會被人笑的。”
“真的麼?”
“當然啦,到時候我還會把我的朋友們都介紹給你認識,帶你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紅纓看上去有些心動。
“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走啊?”
紅纓緩緩點了點頭。
神凰與青帝以及紅纓,都是第一次乘坐交通工具,表現的十分新奇。
不過一路上,青帝的注意力始終落在神凰身上,總是找各種理由跟她套近乎。
看到這幕,我腦海中就腦補了一隻雪白的九尾狐十分粘人的模樣,憋笑了一路。
殷玄辰偏頭看看我,壓低聲音說道:“老婆,我似乎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可愛了。”
我倏地紅了臉。
這個騷男。
居然當著我爸媽的麵調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