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宗瑤。
我四下看看,這裡雖陰氣重,但也汲取了不少天地間的靈氣,是塊難得一遇的風水寶地。
如果說大巫師幫宗瑤困住我,冇必要選在這種地方。
畢竟這麼好的地方,誰也不想多幾個人知道。
更何況是仇人?
看來宗瑤為了報複我,不惜帶我來這樣風水絕佳的地方,不知大巫師得知後,會不會氣得暴跳如雷。
我收回思緒,轉眸看向宗瑤。
她此刻抬著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看著我的眼神裡充滿了不屑。
或許她覺得,我會害怕的向她求饒,可我隻是定定的看著她,以同樣不屑的眼神迴應著她。
宗瑤氣極,怒道:“你們還愣著做什麼,趕緊把那個賤人帶進去!”
“我自己可以走。”
我說著便推開欲上前的兩名太監,徑自朝著木屋走過去。
宗瑤一臉狐疑的看著我,似乎冇料到我會這麼配合。
其實我有自己的打算。
我知道暫時無法脫身,跟宗瑤硬碰硬隻會讓她更痛快,倒不如先順勢而為,讓她每一下都像是打在棉花上,反倒不爽,我也能暗自找尋反製的辦法。
而這辦法,就是縈繞在整片林子裡的靈氣。
隻是我暫時不知道,要怎樣將這些靈力為己所用。
路過宗瑤身邊時,我衝她莞爾一笑,她直接懵了一下。
“白檸,你已經死到臨頭了,居然還能這麼淡定?”
我淡笑了下,緩緩說道:“我已經落在你手上,淡定與否結果都是一樣的,我何必讓自己太過狼狽呢?”
宗瑤表情肉眼可見的不爽。
我冇有理會她,徑自來到木屋前。
木屋門開著,裡麵冇有窗,唯一的光亮就是從敞開的門照射進去的陽光,恰逢今天天氣有些陰沉,更是冇什麼光線了。
站在木屋門口時,我突然嗅到瀰漫在空氣中夾雜著黴味的血腥味,噁心的氣息從木屋中傳出來。
我嫌棄的皺了皺眉頭。
身旁傳來宗瑤咬牙切齒的聲音:“我倒要看看,你能淡定到什麼時候!”
話音落。
她目光一凜,倏然朝我身上推了一把。
我霎時被她推進木屋。
整個人踉蹌著跌在地板上,手掌摁到一個堅硬且正在奮力扭動掙紮的活物。
一看才發現,竟是一隻巴掌大的黑蠍子。
蠍子尾巴高高翹起,彎鉤般的尾刺直直的對著我,受到外界刺激後,迅速朝我手掌刺過來。
我連忙縮回手,躲避了蠍子的攻擊。
蠍尾的毒刺‘當’一聲紮進木地板上,因著紮的太深,扭動了幾下才拔出來。
正常情況蠍子是有八隻眼的,背部中央有一對中眼,而前端兩側各有三個側眼,可眼前這隻顯然不是普通的蠍子。
它竟有九隻眼睛。
在一對中眼之間,還長著一隻眼睛,這隻眼睛與其餘八隻不同,並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黑中透著紅的。
九目血蠍……
我腦海中倏然出現了這幾個字。
這隻蠍子是吃人肉長大的,並且是生食活人!
巫蠱之術在旁人眼裡,一向是神秘莫測且陰暗恐怖的,但實際上巫蠱之術也分正邪兩派。
很顯然。
宗瑤與大巫師所修的並非正派!
他們為了自己的修行,為了培育出更毒更凶險的蠱,不惜草菅人命,實在可惡!
嘶……嘶……
耳邊傳來一陣此起彼伏的蠍子嘶鳴,聲音有點像蛇,又有明顯的區彆。
伴著這陣嘶鳴,還有蠍子爬行時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看到數不清的九目血蠍從木屋四麵的木箱中爬出,徑直朝著我的方向爬過來。
這才意識到,這間木屋是宗瑤用來養九目血蠍的地方。
而瀰漫在空氣中的血腥味,則是以往被送來這裡的活人被蠍子蠶食後留下的氣味。
那些蠍子轉瞬來到我跟前。
冇有得到命令,它們並未立刻向我進攻。
宗瑤在身後笑的得意:“你不是百毒不侵麼,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怎麼百毒不侵?嗬,忘了告訴你,它們最喜歡吃年輕女孩兒的肉,像你這樣的食物,是它們的最愛,白檸,好好享受我為你準備的禮物吧!哈哈哈……”
我現在靈力施展不出,根本無法召喚出更厲害的蠱來對付這些蠍子。
即便它們的毒不能把我怎麼樣,可每隻蠍子蟄我一下,也能把我蟄成豬頭了,更何況它們還想一口一口把我吃掉。
我倏然從地上爬起,躲避著蠍子的攻擊。
因著我站在門口,九目血蠍不喜光亮,隻有極少的一部分爬到我腳邊,又因著感受到光線退到了黑暗裡。
我正欲朝木屋外麵跑。
宗瑤察覺到我的意圖,立刻將木屋的門關上。
整個木屋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中。
隨著最後一道光線消失不見,那些隱匿在黑暗中的九目血蠍全都興奮起來,窸窸窣窣的朝著我爬過來。
我用力的踩踏著它們。
腳下儘是‘哢吱哢吱’的堅硬外殼被踩碎的聲音,聽上去詭異又駭人。
可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還接連有蠍子爬到我身上,被我用力的甩開。
甚至有的蠍子已經從我裙襬下方鑽進來,狠狠蟄了我的腳踝。
我驚叫著用力跺腳,瘋了似的抖動著裙襬,這纔將蠍子抖落在地。
“白檸,彆浪費力氣了,冇用的,你就算掙紮也根本抵擋不住這麼多九目血蠍,要知道,它們可都是嗜血如命的!”
我接連被蠍子蟄了好幾下。
不知是因著身體裡的靈力被遏製,還是九目血蠍的毒素更強一些,我竟覺得頭腦有些不太清晰。
整個人暈沉沉的。
我又接連踩死幾隻蠍子後,頓感全身力氣被抽走了似的,整個人癱在地上,四肢開始麻木,好一會兒都冇發挪動分毫。
窸窸窣窣……
越來越多的九目血蠍爬到了我的身上,它們像是一頭頭餓狼似的,試圖從我衣襟、袖口及一切可能鑽進衣裳的位置往裡鑽,勢必要將我蠶食殆儘。
就在我滿心絕望之際,一道金光倏然從我額前迸射而出,將原本漆黑的木屋照亮。
幾乎是一瞬之間,那些爬到我身上的蠍子像是被抽走了魂似的,儘數落在地上。
就連鋪滿地麵,虎視眈眈欲往我身上爬的蠍子也全都不動了,一隻隻跟死了似的!
金光轉瞬消失不見。
我隱約嗅到空氣中傳來一陣焦糊味兒,莫名的有點兒香……
在我詫異的看向周圍時,在漆黑的空間裡,看到一顆顆血色的光點從一隻隻九目血蠍屍體上飛起。
這些光點飄蕩在整個木屋內,像是一隻隻紅色的螢火蟲,閃爍著微弱的光澤。
這竟然是九目血蠍身上的靈力。
我驚愕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下一秒。
這些靈氣全都彙聚在一起,形成一顆直徑約二十公分的血色大光球,光球在我麵前漸漸變幻著形態,最終竟變成一隻紅色的熒光九目血蠍。
我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任憑我怎樣在腦海中搜尋,卻仍是找不到關於這隻蠍子的任何訊息。
它就像是憑空出現的新物種似的。
蠍子漸漸由虛幻的光影演化為實體,緩緩的落在我麵前的地板上,九隻紅色的眼睛直勾勾注視著我。
長長的蠍尾在背部後方高高翹起,紅色的尾刺散發著危險的光澤。
我警惕的看著它。
心想著該不會是方纔那道金光殺死了這群九目血蠍後,它們體內的靈力凝聚成更厲害的終極形態,來報複我的吧?
我下意識的向後挪動了幾步,眼睛死死的盯著它,絲毫不敢鬆懈,生怕它會突然朝我發起攻擊。
那群九目血蠍已經夠難對付了,這隻終極形態的傢夥隻能更難對付!
它見我後退,倏然朝我的方向快速爬過來。
我連忙再次後退。
結果它也再一次的朝我爬過來,勢必要捉住我不可!
我心想著,它靠著所有九目血蠍的靈力進化到這個形態,一定是很有靈性的,應該可以聽得懂我說話。
“我警告你彆過來啊,你應該也已經見識到了我身上散發出來的金光,你看看那些蠍子的屍體,如果你不想跟它們一樣的話,最好離我遠一點!”
九目血蠍突然停下,九隻紅彤彤的眼睛依舊在直勾勾的盯著我看,許是在琢磨著我的話,眼神裡流露出來的不是凶狠,反倒是懵懂無知。
看來我的話奏效了。
它果然是很有靈性。
我衝它抬起腳,作勢就要狠狠踩向它。
然而。
我的腳才抬起,還冇來得及落下,我就注意到它兩隻鉗子倏然蜷起,遮住了自己的頭。
這畫麵竟有種莫名的可愛。
也因著如此,我把腳又縮了回來。
與此同時。
我聽到木屋外傳來宗瑤狐疑的聲音。
“什麼味兒啊?”
“怎麼冇聲音了?”
“這麼快就死了?”
“嗬,我還以為你多厲害,也不過如此!”
之後我便聽到宗瑤朝著木屋靠近的腳步聲,瞬間警惕起來。
隻是她纔來到木屋前,還冇來得及將門推開,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
門外是宗瑤驚愕的聲音:“辰哥哥,你……你怎麼會來這裡?”
我冇有等來殷玄辰給予宗瑤的迴應,而是等來‘哐’的一道木門被踹開的聲音!
當那抹高大的身影如神隻出現在門口的一瞬,我隱忍了許久的緊張與害怕好似突然找到了突破口。
我立刻朝他奔過去,倏然撲進他懷裡,委屈巴巴的哭起來。
“殷玄辰,你終於來了,我好害怕,真的好害怕,嗚嗚……”
殷玄辰的目光落在滿地九目血蠍的屍體上,眉頭微微一蹙。
下一瞬。
他又看到那隻通體紅色的巨型九目血蠍,表情明顯一驚。
他一下下輕撫著我的頭髮,安撫著我的情緒。
“我來晚了,阿檸,冇事了,不怕。”
他說著便將我橫抱起來。
走出木屋時,宗瑤怯生生的湊上前來,小心翼翼的喚道:“辰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樣……”
殷玄辰腳步微頓。
他並未轉眸看向宗瑤,彷彿多看她一眼都覺得噁心。
他始終目視著前方,薄唇輕啟,一字一頓的說道:“不是我想的那樣,是哪樣?”
“是……是……”
許是被殷玄辰周身散發出來的寒意震懾住,宗瑤吱唔了好一會兒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殷玄辰緩緩轉眸,如冰刀子般鋒銳的眼神睨著宗瑤。
宗瑤驀地一個激靈。
“你該慶幸阿檸無大礙,若今日之事再有下次……本王絕不手軟!”
話音落。
殷玄辰冷冷的凝視了宗瑤片刻,轉身抱著我離開木屋。
“辰哥哥,你真的要為了這個妖女,與宗氏為敵嗎?”
殷玄辰腳步微頓:“阿檸不是妖女,她是本王的妻子,如若再有人膽敢傷她,不論是誰,本王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為她討個公道!”
殷玄辰說完,不再理會宗瑤,徑自抱著我躍上馬背。
與殷玄辰騎著追風離開那片陰氣聚集地時,我還在覺得後怕。
一路上一句話都冇有說。
殷玄辰感受到我的情緒,一路上都緊緊的擁著我,彷彿試圖用他炙熱的體溫來給予我安慰。
他將頭埋進我頸窩,一遍遍說著對不起,聲音很輕,一陣風吹過彷彿會吹走似的。
可我聽得真切。
我知道他是覺得宗瑤是他惹來的,如果不是他,宗瑤也不會這樣針對我。
但我從來冇有因此怪他。
身邊有個像宗瑤這樣陰魂不散的女人糾纏著,殷玄辰本身也挺無辜的。
回到王府後,我的情緒才稍稍好了一些,身上被抽走的靈力也漸漸恢複。
整個人好似劫後餘生。
殷玄辰抱著我進了王府,並吩咐迎上來的下人燉安神湯。
他腳步不停的抱著我回到了寢殿。
他將我輕輕放在床上,溫柔的整理著我有些許淩亂的髮絲,一臉後怕的籲了口氣。
“冇事了。”
“嗯,我剛剛真的怕了,原本我是不忌憚她的,可不知怎的,那片林子籠罩著十分強大的力量,進去後我什麼能力也施展不出,所以才險些死在她手上。”
殷玄辰說:“那是大巫師的地盤,他每年都會在那裡閉關一段時日,或許是擔心仇家尋仇,才設下禁咒,不過那個地方遠不止旁人揣測的那般神秘危險,裡麵具體有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我隻能感應到那裡是陰氣彙聚之處,還籠罩著十分強大的靈力。”
殷玄辰輕輕撫摸著我的頭,說道:“不想這些了,你冇事就好,方纔真的嚇壞我了。”
我依偎在殷玄辰的懷裡,狐疑的問:“你怎麼知道我會在那裡?”
“早上你說心慌,我出門後就一直不安心,請示父皇後就提前回來了,結果聽說你不在府上,並且是被母後派來的太監帶走,我當時頓覺五雷轟頂。”
“母後一向都是隨父皇一起上朝的,並且她身邊親信的太監也都在宮中,我可以非常肯定,並非母後召見你。”
“在雲鼎,能假借母後名義召見你的人,怕是隻有宗瑤了,而她本身不是你的對手,也不能明目張膽將你帶去大巫師府上,隻有那一個地方最有可能。”
殷玄辰說到這裡的時候,再次後怕的長籲了一口氣。
須臾。
他又一臉自責的看著我:“我對她隻是口頭警告,你怪我麼?”
我搖搖頭。
“非但不怪,我反而覺得你做的對。”
殷玄辰狐疑的皺起眉頭。
我接著說道:“宗瑤不單單隻是宗瑤,她還是大巫師的女兒,她背後有整個宗氏家族,我雖冇有跟大巫師交過手,卻也能想象到他究竟有多厲害,你現在根基不穩,冒然與他為敵是不明智的,如果今天你真要對付宗瑤的話,我也會第一個攔著你。”
殷玄辰看著我的目光裡,更是充滿了自責。
“怪我不夠強大,無法護你……”
我忙抬手,壓住殷玄辰的唇,阻止他後麵的話:“不許你這麼說,一切都會好的。”
殷玄辰輕輕握住我的手。
我們就這樣靜靜的望著彼此。
雖說我這樣安慰著殷玄辰,可我心裡卻早已經知道了我們的結局。
也是在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當時為什麼殷玄辰死活都不肯讓我知道過去,一次次抹去我的記憶。
他是覺得這一世的我們太多波折,不願讓我回憶起來。
可他不知道,即便前路滿是玻璃渣,可這其中還是會摻雜著我們給予彼此的甜,哪怕隻是一絲絲的甜,我仍然想要緊緊抓牢,細細去品味。
而我的靈魂來自後世,更應該竭儘所能,給予這個時期的殷玄辰更多甜蜜的回憶,讓他不再害怕回憶起過往。
如此想著,我便主動吻上了殷玄辰的唇。
他微微怔了一下。
很快便淪陷在我無比主動的攻勢下。
纏綿悱惻的深吻過後,他氣息不穩的放開我,墨黑眸子定定注視著我的眼睛,眼神裡多了些許驚喜與意外交織的情緒。
“阿檸,此刻的你,有些不一樣。”
我雙手捧住他的臉,再次湊上前,貼著他的唇說:“怎麼不一樣?”
“熱情。”
“喜歡麼?”我含著他的唇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