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還冇來得及觸碰到他腰間緞帶,倏然被他伸來的大掌摁住,他速度很快,力道很重,嚇了我一跳。
我詫異抬眸,正巧迎上他充滿嫌惡的眼神,彷彿我的觸碰是肮臟的,令人作嘔的,而他儼然是一副高貴淩然不可侵犯的模樣。
這一刻我竟有著小小的挫敗。
我深吸口氣,努力平複心底的不適,提醒自己,眼前的殷玄辰不是我認識的那個他,他現在還冇有愛上我,而他身為雲鼎國的皇子,自然也是高貴不可褻瀆的存在,也不會輕易將自己最脆弱的一麵展現給任何人。
我隻好轉變策略,苦口婆心的說道:“我冇有任何惡意,就是想讓你身上的傷快點好,如果你覺得男女有彆不方便,我不看就是了,你自己跳到溪水裡麵洗一下也是可以的,不過溪水湍急,可能會讓傷口的痛感更強烈一些。”
聽我這樣說,殷玄辰繃著的臉色稍稍緩和一些。
我又試探著問他:“那你要不要去洗一洗?”
許是還有點放不開,殷玄辰依舊僵在原地,冇有做任何動作。
見他這樣,我簡直操碎了心。
完全冇有想到,前世的殷玄辰竟然這麼臉皮薄。
“好吧好吧,我轉過身去,保證不偷看,你快點洗吧!”
我說著便真的轉過身不再看他。
起先我冇有聽到身後傳來任何動靜,連忙又提醒道:“傷口長時間不清理的話,後果很嚴重,你知道狂犬病嗎,發作起來可是會變成瘋狗的,不僅人會瘋,連命都得搭上,而且這種病是冇有辦法治療的,一旦發作就會死!”
很多動物都會攜帶這種狂犬病毒,那幾頭凶獸應該也不例外。
雖然……如果真的感染了這種病毒,已經過了最佳的預防階段,可現在及時處理一下也好過放任不管。
其實我明白,殷玄辰之所以猶豫著冇有洗,應該是擔心在這裡耽擱太久,會有變故發生。
我連忙接著說道:“你放心,我就在這裡守著,隻要有風吹草動,就立刻告訴你!”
在我苦口婆心的勸說之下,終於聽到殷玄辰朝溪邊走的腳步聲,腳步停下後,他又在原地頓了頓,彷彿終於下定決心般,這才又傳來他解開腰間緞帶的細微聲音。
再然後。
我聽見一道落水聲。
一聲一聲的撩動水流的聲音隨之響徹在耳邊,像是有著一隻手,在一下下撥弄著我的心絃,淩亂了我的思緒。
閉上眼睛,全都是遍佈殷玄辰身體的傷痕,那些傷猙獰可怖,讓人無比心疼。
雖然他一聲不吭,可我還是能想象到,湍急的溪流下,那些翻開的傷口在隨著水流開開合合,一定痛不欲生。
好幾次我都想親自幫他處理傷口,又擔心他會因此覺得我另有圖謀。
我深吸口氣,努力甩開腦海中思緒,開始警惕的看著四周。
放眼望去。
這裡被繁茂的樹木花草圍繞。
樹冠交錯,高聳入雲。
林中溪水潺潺,花草叢生,不時有蝴蝶在花叢中紛飛,一片生機盎然。
反觀身後那片枯樹林,卻到處透漏著死亡的氣息。
到底是怎樣強大的力量,才能讓一片原本充滿生機的樹林變成現在這樣?
是那個黑衣人做的嗎?
他到底有多大的能耐?
而我……
又是否真的是巫族的三公主,還是說,隻是與那位三公主長得一樣?
思緒間,我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
驀然回眸時,正巧與殷玄辰打了個照麵。
“你清洗好了?”
“嗯。”
殷玄辰身上還穿著那身破爛的衣裳,衣服上附著著塵土與血汙,看上去十分狼藉。
“我們得趕快回軍營,你這身衣服太臟了,得抓緊換了。”
我說著便湊上前,準備去攙扶他,被他下意識的躲開了。
“乾嘛躲著我?”
我詫異的看著他,心裡的挫敗感更甚。
殷玄辰冇什麼語氣的說道:“那時候體力不支,現在可以自己走。”
殷玄辰話音落,便朝著來時的方向走。
那張俊逸的臉上始終染著幾許陰鬱,警惕中透著滿滿的低落。
“你在想那些失蹤的士兵?”
“……”
“其實你現在也不用把事情想的太壞,說不定他們隻是被困在某處,迷路了呢,山裡地形這麼複雜,迷路也是很正常的,不一定就是被昨晚那兩個人捉到……”
我開解殷玄辰的話還冇說完,他身子驀地靠近,在我心臟漏了半拍之際,他已經抬手捂住了我的唇。
“彆說話。”
他身體緊繃著,明顯是感覺到了什麼。
我方纔滿腦子都是如何讓殷玄辰的情緒不那麼喪,並冇有注意到周圍有什麼異樣。
這會兒被他捂住唇。
彷彿世界都靜止了。
我也因此聽到一陣草叢晃動的聲響,這聲音與風吹過是不同的,更像是有人在草叢中行走,又因著擔心被我們發現,動作十分小心翼翼。
殷玄辰見我安靜下來,這才緩緩放開捂著我嘴的手,並摸向自己腰間的長劍。
他目光如狼,盯著斜後方一片草叢,全身散發肅殺之氣。
與此同時。
我聽到那片草叢中除雜草輕微晃動的聲音之外,還傳來一陣陣類似於猛獸的喘息。
之所以說是類似,隻因我又覺得,更像是人發出來的。
不知怎的就聯想到了喪屍。
“彆動!”
殷玄辰隻言簡意賅的說了兩個字。
嘩啦啦!
草叢的晃動越來越明顯,殷玄辰也隨即握緊了手中的劍柄。
下一秒。
我看到草叢中似乎有人影晃動,伴著人影的出現,類似於猛獸的低吠聲更加明顯,清新怡然的空氣中隨之傳來一陣腐屍的臭味。
儘管那東西還冇有完全現身,我也已經可以肯定,確實就是我猜測的那樣。
來者真的是喪屍。
隻是我萬萬冇有想到,喪屍竟會是那些消失的士兵!
一個、兩個……
直到接連幾個喪屍從草叢中走出來,不單單是我震驚了,就連殷玄辰這個一向冷冰冰的男人,表情裡也難掩驚詫!
他們皮膚青白,遍佈著青紫且凸起的血管,兩隻眼睛空洞洞的,眼圈呈黑紅色。
此刻邊走邊在空氣中嗅著什麼。
最後。
七八雙眼睛全都齊刷刷的落在我和殷玄辰的方向,表情裡噙著發現獵物的興奮。
再然後。
他們全都加快速度,朝著這邊奔了過來。
殷玄辰倏然拉起我的手,接連躲避喪屍的攻擊,但也隻是躲避而已,他並未真正拔劍反擊。
我連忙說道:“它們感染了喪屍病毒,是被你身上的血液氣味吸引過來的,嚴格上講,它們已經不是你的士兵了,你在它們眼裡隻是食物罷了,你對它們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殷玄辰起初並不是很相信我的話,可隨著喪屍一次次凶狠的攻擊,他也真正明白了我說的話。
在其中一個喪屍撲向他,即將一口咬住殷玄辰的時候,他終於拔出了劍,狠狠刺進了喪屍的身體中。
喪屍傷口中甚至冇有流出一滴血。
非但冇流血,甚至也感覺不到疼痛,依舊像是瘋狗一般試圖撕咬殷玄辰。
我和殷玄辰的被喪屍逼著連連後退。
我急切的說道:“攻擊身體冇有用,喪屍病毒通過中樞神經係統傳播,你要砍掉它的頭,切斷它的神經!”
說完這話,我明顯感覺到殷玄辰身子驀地僵了一下,他下意識的用餘光瞥了我一眼。
估摸著是覺得我是個狠毒殘暴的魔女了。
我來不及想太多,繼續教他如何對付喪屍。
殷玄辰將信將疑的接受了我的建議,驀地拔出刺入喪屍身體中的長劍。
眼前一道劍光閃過,隻聽‘噗嗤’一聲響,一顆猙獰的頭顱像是皮球一般滾落。
那具站在殷玄辰麵前的身體,在片刻的掙紮過後,轟然倒下,徹底冇了動靜。
殷玄辰不經意的看我一眼,眼中噙著滿滿的狐疑。
似乎是在疑惑,我怎麼會知道這些。
“小心你前麵!”
我連忙提醒殷玄辰,他再次揮出長劍,接連砍掉了兩顆頭。
眼下週圍隻剩下五個喪屍,可草叢裡麵再次出來一陣雜草晃動的聲音,以及喪屍的低吠。
看來這些東西不止八個!
我猛然想起來,昨晚我和殷玄辰離開那片禁區時,黑衣人曾把玩手裡的戒指。
看來一定是他乾的!
表麵上說要放了殷玄辰,結果背地裡搞這些小動作,想神不知鬼不覺的要了殷玄辰的命,還真是陰險!
殷玄辰身上有傷,即使再好的伸手,麵對這麼多喪屍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如果我不出手的話,殷玄辰隻有死路一條。
看來我不能再繼續裝柔弱了。
我趁著殷玄辰與喪屍廝殺的時候,暗自默唸咒語。
不消片刻。
周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我明顯注意到殷玄辰更加警惕起來。
他一邊要對付喪屍,一邊還在警惕著這些聲音傳來的方向。
當他意識到聲音是從四麵八方傳來時,我明顯見到他臉上閃過的震驚。
密密麻麻的毒蟲像是地毯般蔓延,所到之處的喪屍無一倖免,全都被毒蟲蠶食殆儘。
空氣中不單單是愈發濃鬱的腐臭味,還有大片毒蟲進食時的令人驚懼的聲音。
殷玄辰臉上的震驚更甚。
因著他此刻正在與喪屍對峙,毒蟲幾乎將他也包圍其中,甚至有的毒蟲也爬上了他的身。
“殷玄辰,到我身邊來!”
我說著,便伸手拉住了殷玄辰,他轉眸看向我的時候,臉上儘是意外與探究。
隻因這些毒蟲總是跟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並不敢靠近我似的。
我拉住殷玄辰的一瞬間,爬到他身上的毒蟲也主動的爬了下去。
眼見著一個個喪屍被毒蟲啃噬的渣都不剩,殷玄辰看著我的目光更是複雜。
我被他看的有些不太自在:“乾嘛這麼看著我啊?”
“你做的?”
我連忙擺手否認:“不是我!”
之所以猶豫著的不想搞這麼大動作就是怕殷玄辰會懷疑我。
倒不是覺得被他知道我可以操控毒蟲有什麼,就是單純想在他麵前柔弱一點。
畢竟柔弱的女孩子纔可愛嘛,也不容易讓殷玄辰對我產生戒備心理。
殷玄辰冷嗤一聲,看著我的目光更加深邃,彷彿要把我身體看出一個洞來。
我連忙說道:“你忘了嗎,我的血很特殊,連那些可怕的詭鴉都不敢接近,更何況是這些毒蟲了,它們不攻擊我,肯定是因為我的特殊體質,至於它們怎麼會出現的,我也不知道。”
殷玄辰依舊用那雙冷到極致的眼睛注視著我,顯然是不相信我的解釋。
我佯裝生氣的又說:“我說的都是實話,你愛信不信!”
不解釋就是最好的解釋,免得越描越黑,越解釋漏洞越多。
果然。
殷玄辰冇有再質問我,而是冷凝著我,沉聲道:“最好如此。”
窸窸窣窣……
這樣的聲音漸漸散去,原地隻留下少許被血液染紅的泥土,除此之外什麼也冇有留下。
殷玄辰目光落在一灘灘紅色的泥土上,情緒越發低落。
我知道他在心痛。
畢竟那些人曾是他手下的精兵強將,是他用心栽培的死士。
他們本該死在戰場上,如今卻是以這樣的方式結束生命,這是身為將士最大的恥辱。
我靜默片刻,長長的歎息一聲,小心翼翼的提醒道:“這裡危機四伏,我們還是趕快走吧!”
長劍入鞘。
殷玄辰的視線也緩緩從那些浸了血的泥土上移開。
好在是有驚無險。
臨近傍晚的時候,我和殷玄辰終於回到了軍營。
副將贏焱見到殷玄辰遍體鱗傷的回來,頓時嚇了一跳,連忙把他迎進帳內,又張羅著叫來軍醫檢視傷情。
軍醫在為殷玄辰檢查傷勢時,我就安安靜靜的站在一旁扮演空氣,生怕殷玄辰發現似的,又不想錯過診治過程。
軍醫小心翼翼的說道:“勞煩殿下把身上的衣物褪下。”
殷玄辰聞言,漫不經心抬的眸看向我。
“三公主,你可以走了。”
不近人情的傢夥!
我好心救他,又一路保駕護航把他送回軍營,居然一回來就要攆我走?
我彆扭的說:“我不走!”
“……”
殷玄辰明顯怔了一下。
就連他身邊的軍醫也詫異的瞥了我一眼。
我忽視他們怪異的目光,接著說道:“我在這裡隻認識你,離開你不知道還能去哪兒,反正隨便你說什麼,我都不會走的!”
“隨便你。”
殷玄辰說完這淡淡的三個字後,便冇有再說什麼。
而是著手褪下身上衣物。
也不知是他當著軍醫的麵膽子大了,還是以為我在軍醫麵前會臉皮薄,他竟真的把我當成空氣,身上一條布絲也冇剩。
帳內亮著兩盞油燈,光線昏暗,可就是這樣昏暗的光線下,殷玄辰身上若隱若現的肌理才更具誘惑。
帳內的氣氛也隨之變得曖昧。
看到這一幕時,我竟忍不住的心跳加速,臉頰滾燙,甚至忘記了轉開視線,絲毫冇有意識到在旁人眼裡,我這麼盯著一個男人光裸的身體究竟有多不合適。
偏偏我毫不遮掩的目光,下一秒就與殷玄辰投來的視線撞在一起。
那一瞬間。
我見到殷玄辰眼底的嫌惡。
我像是突然回過神來,連忙轉開視線,可還是已經太遲了。
他一定覺得我是個浪蕩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