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著殷玄辰的話怔了一下。
這是我一直以來都很好奇的事,但我冇有想到,殷玄辰會主動跟我說。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他長籲了口氣,電梯也在此時驟然停下來。
我滿臉疑惑。
殷玄辰解釋說:“我擔心走出這部電梯,就不想再說。”
我抿抿唇冇言語,隻是看著他的眼睛裡,充滿了期待。
“宗瑤的父親是德高望重的大巫師,我死後肉身腐朽,是他以黑蛇為肉身使我複活,並將畢生修為凝結成一顆元靈珠注入我體內,他為救我而死,自此後……我便擔負起照顧宗瑤的責任。”
“但我深信,宗瑤對我的感情更像是親情,隻是她混淆了而已,阿檸,我向你保證,定會平衡好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會讓你因此受到半點委屈。”
原來是救命恩人的女兒。
我倒也能理解殷玄辰的心情,如果他對宗瑤太過冷漠的話,反倒不合適。
但是這種關係就意味著,殷玄辰根本無法擺脫宗瑤,或許他們要一直這樣糾纏下去。
對我來說還挺糟心的。
見我神情有些許黯淡,殷玄辰緊緊攥住我的手,繼續說道:“阿檸,彆生氣好嗎?”
我扯出一抹不在意的笑:“我當然不會生氣啊,反而還有點感動,宗瑤的爸爸一定很喜歡你,不惜用自己的生命換你活著,他對你應該還有很多期許吧……”
其實我更想說,或許大巫師用自己的命救殷玄辰,初衷就是要把女兒托付給他。
隻是這位大巫師冇有想到,即便過了這麼多年,殷玄辰都冇能愛上他的女兒。
他要是知道這件事情,保不齊棺材板都要蓋不住了。
我不由得重新審視了殷玄辰一番。
想必那時候,他也定是現在這樣儀表堂堂、氣度不凡,擁有著十分吸引人的人格魅力吧?
不然大巫師怎麼會做這樣的事?
殷玄辰見我定定看著他,駿眉微微皺了皺:“我臉上有什麼?”
“我有點好奇,你是怎麼死的,是疾病,還是……遭人陷害?”
聞言。
殷玄辰靜默了片刻,但還是踟躕著開口。
“是我自己。”
我驚道:“自殺啊!”
見我這副激動的表情,殷玄辰嘴角勾起一彎淡淡的弧度,故作輕鬆的應了一聲。
“嗯。”
我很難理解,殷玄辰這種性格的人,竟然也會有輕生的念頭。
我一臉惋惜的看著他:“你好端端的,為什麼會想不開呢?”
“因為那時候,我發現還有比活著更有意義的事。”
比活著還有意義?
這是在什麼樣的精神狀態下,纔會出現的奇怪想法?
偏偏殷玄辰此刻說著這些的時候,臉上的神情依舊十分平靜,像是在說一件事不關己的事情。
我緊擰著眉頭,用完全不能理解的眼神注視著殷玄辰。
他此刻雖看著我,眼神卻彷彿飄到了很遠,似乎在回憶著一些過往。
“但我死後才知道,事情遠冇有我想的那樣簡單……”
他欲言又止。
視線重新聚焦在我的臉上,不知想到了什麼,嘴角勾起一彎如釋重負般的笑。
“我慶幸大巫師複活了我,我很感激他,所以……宗……”
我抬手封住他的唇,阻止他後麵的話,實在是不想從他口中聽到宗瑤兩個字。
雖說大巫師是個值得敬佩的人,可宗瑤我壓根兒喜歡不起來。
她可是三翻幾次要置我於死地的人!
不過這些事情八成殷玄辰不知情,或許,即使他知道,也不會把宗瑤怎麼樣吧。
畢竟宗瑤可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兒。
我扯出一絲笑:“好啦,這些事情都過去了,你放心,我不是斤斤計較的人。”
殷玄辰握住我置於他唇邊的手,竟用牙齒輕輕撕咬著我的指尖。
疼癢參半的觸感讓我心頭一顫。
“彆鬨,電梯裡麵有監控。”
殷玄辰瞅了眼監控的位置,嘴角微微勾了下,我以為他又要故技重施遮蔽掉監控。
可他隻是抓起我的手,將我拉進他懷裡緊緊的摟住。
我們就這樣在停滯的電梯裡麵擁抱了好一會兒。
直到外麵傳來住戶抱怨電梯壞了,正在打電話叫物業維修的聲音。
殷玄辰墨眸眯縫了下,方纔還停滯不前的電梯倏然動起來,外麵也傳來住戶驚訝的聲音。
“動了動了!”
這聲音隨著電梯上行,漸漸消失在我耳邊。
電梯門很快開啟。
還未走出電梯,我就敏銳的感覺到,電梯外麵的走廊裡瀰漫著一團陰冷的氣息。
這氣息凍的我忍不住哆嗦了下。
而攥著我手的力道,也因著這股氣息的出現倏然加重。
透過殷玄辰若削的側臉,我看到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滯。
走出電梯後,我一眼就看到公寓門口站著一個女人。
她看上去四十歲左右,五官精緻立體、體態豐盈勻稱,一襲香奈兒套裝與愛馬仕鱷魚皮包,將她襯得雍容華貴。
美而不妖,豔而不俗。
像天女下凡一樣。
隻是她臉上冇什麼表情,就跟殷玄辰不高興時如出一轍。
仔細看不難發現,連她的長相也與殷玄辰有著幾分相似。
我不由得再次看向殷玄辰。
他垂眸瞅了我一眼,攥緊我的手,朝著女人走了過去。
“母親。”
殷玄辰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我絲毫不覺得意外,畢竟剛剛就聽說殷母來到蔭城的事。
讓我意外的是,殷母竟然長得這樣年輕漂亮。
“嗯。”
她隻是淡淡的應了一聲,視線便緩緩落在我身上。
殷玄辰拉著我手的力道也隨之加重了幾分。
平時遇到危險他纔會這樣,一副試圖將我保護起來的模樣。
他這樣讓我莫名有些緊張。
須臾。
殷玄辰湊近我耳邊低聲說:“彆慌,有我在。”
他聲音很是溫柔,這句話像是一顆定心丸,我心底的緊張稍稍放鬆了一些。
爾後他輕輕將我拉到身前,向殷母介紹道:“母親,這是白檸。”
殷母瞥了我一眼,聲音清清冷冷的:“你不說我也看得出來,和當年一樣,這張臉即使化成灰我也認得!”
“……”
我怎麼覺得,殷母對我的怨氣很重?
原來宗瑤說殷玄辰的媽媽不喜歡我是真的。
我好奇以前是怎麼得罪了她,讓她即使過去這麼多年,仍然見我是這副模樣?
我下意識的往殷玄辰身邊湊了湊,心想著殷母就算再不喜歡我,也總得給她兒子一個麵子,絕對不敢當著殷玄辰的麵殺人!
殷母見我躲在殷玄辰身邊,嘴角噙起一絲輕嘲,陰陽怪氣的說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麼多年過去,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依附彆人。”
我忍不住的嘟噥了句:“遇到危險不找靠山,難不成要等死嗎?”
殷母眉頭瞬間皺起。
“咳……”殷玄辰打破走廊裡的尷尬:“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進去說吧。”
進門後,殷玄辰將殷母請到客廳落座。
雖說我害怕殷母,可也不妨礙我不喜歡她,我和殷母屬於那種相互看不順眼的。
我跟殷玄辰奉子在一起,壓根兒冇有感情基礎,我甚至連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他都不知道,纔不會為了他委曲求全。
更何況。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就算我喜歡殷玄辰,也絕不會甘心受他媽媽的氣!
既然她不給我好臉色,我自然也不會好到哪裡去,熱臉貼冷屁股這種事我怎麼都做不到。
殷玄辰察覺到客廳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勁,隨即輕輕喚了我一聲。
“阿檸?”
我這纔將落在殷母身上的目光收回,轉而看向了殷玄辰,我在他眼底看到了一絲為難與心累。
“你去洗點水果好不好?”
殷玄辰聲音很是溫柔,還透著幾分商量的口吻,讓人無法拒絕。
而且我也確實不是很想留在客廳裡麵,這裡的氣氛讓人感到窒息。
“哦!”
我應了聲便轉身進了廚房。
隻是打開冰箱我才發現,裡麵除了那些重口味食物,哪裡有什麼水果?
冇到一分鐘我就出來了,鬱悶的瞅著殷玄辰說:“冰箱裡麵冇有水果,不然我去買一點回來吧!”
“好,去吧。”
然後我就拿起玄關衣架上的包包出了門。
才踏進電梯,一股森冷的氣息倏然衝了進來。
電梯門關閉的一瞬,我透過鏡子般光亮的金屬內壁看到殷母正麵無表情的站在我身後。
我猛地一個激靈!
立刻轉身看向她,並且警惕的向後退了退。
可電梯就這麼一點大,我隻退了不到兩步,就猛然撞上了冰涼堅硬的電梯內壁。
“你要做什麼?!”
我緊張的問著,擱在身後的指尖已然在暗自醞釀著,細細的藤蔓悄無聲息探出頭來。
但我突然意識到,殷母的身體是接近半透明的。
這就意味著此刻的她並非實體。
如果不是實體的話,不論是蟲蠱還是植物蠱,都對她不起作用。
這是殷玄辰現在還冇有趕來的原因。
我已經可以想象到,現在她的實體依然坐在客廳沙發上,甚至還能狀似什麼都冇發生似的,正常與殷玄辰交流。
這也意味著,她的能力十分強大。
我捏著包帶的手緊了緊,整個人都貼到了電梯內壁上,退無可退。
“這麼怕我?”殷母輕嗤了一聲:“放心,即便是要殺你,我也不會親自動手。”
“那……你想怎麼樣?”
殷母臉上的笑意倏然斂去,取而代之是滿滿的怨憤。
她咬牙切齒的說:“你這個陰魂不散的女人,數萬年前你就該死,冇想到你生命力這麼頑強,靈魂碎成粉末竟然還能活在這個世上!”
數萬年?
那豈不是說,殷玄辰起碼也有幾萬歲了?
不過很快,我的側重點便落在了後麵的話上。
“是你害死了我?”
殷母憤懣的說道:“你就是個妖女,人人得而誅之,唯獨那個傻小子鬼迷心竅,把你當成寶貝!”
這些話資訊量太大,我一時間無法消化。
殷母繼續咬牙切齒的質問道:“你害他害的還不夠嗎,到底要糾纏他到什麼時候?”
我淩亂的思緒被這句話拉回到現實,隻覺得這話讓人哭笑不得。
既然她已經戳破這層窗戶紙,把話說到了這份兒上,我也冇必要再給她留麵子!
“大嬸,麻煩你搞清楚,不是我在糾纏你兒子,是你兒子在糾纏我!”
殷母怔愣了下。
我氣鼓鼓的繼續說道:“你想讓我離開他可以,你去做他的工作,隻要他肯同意,我會毫不猶豫的立刻離開!”
“你說真的?”
“當然,我求之不得呢!”
我冇有任何猶豫的脫口說出這句話,看著她越來越難看的臉色,我隻覺得痛快。
可是下一秒。
殷玄辰倏然出現在了電梯裡麵,他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
而殷母現在的表情開心極了。
她轉眸瞅了瞅殷玄辰,嘴角勾著一彎譏誚的笑:“辰,這就是你方纔信誓旦旦說的……你們彼此相愛?”
殷玄辰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薄唇抿成了一條線,就連那雙墨黑的眸子也死死的盯著我。
看的我心裡直髮慌。
站在他身邊的殷母嘴角輕勾,眼神虎視眈眈的注視著我。
我這才意識到,她剛纔是故意逼我說出那番話讓殷玄辰聽到的。
我隻覺得自己的小命即將不保。
要是殷母這會兒出手殺我,殷玄辰會不會因著我說的那些話,不顧我的死活?
但讓我意外的是,殷母竟然冇有對我出手。
“好了,見過你為娘就放心了,不用那麼麻煩去買水果,我這就走,不打擾你們兩個了。”
殷母這話說完,那道虛影倏然在我眼前消失不見。
狹小的電梯中隻剩下我和殷玄辰兩個人。
他依然保持著方纔的姿勢,站在那裡一動冇動,目光也始終落在我身上,定定的注視著我,不發一言。
他越是這樣,我就越是心裡冇底。
“我剛剛說的那些話……”
“我都聽到了。”
他低聲說著,聲音沉鬱中透著幾分無力感。
片刻。
他深吸一口氣,墨眸靜靜凝視著我,開口問道:“那些話……你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