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女 東京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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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北海道的鬆前町蜷縮在北海道西南一角，與本州大陸隔海相望，風中有著一股獨特的北境氣息。\\n\\n全鎮是沿著曲折離奇的津輕海峽建成的，依山傍海，街上行人稀少，即使在白天，鎮中心的車站也顯得格外安靜，隻有零星的幾位旅客進進出出。\\n\\n鄭貴生站在車站的出口，劇烈的陽光讓他不由得眯起眼睛，望著街道兩旁鱗次櫛比的磚紅色建築。\\n\\n他本以為人生第一次來北海道會是為了觀光——或許是在富良野的花田，小樽的運河。可命運卻安排他來這裡，拜訪一對他這一生中從未有過交集的老人。\\n\\n從東京出發，沿著東北新乾線一路到達北海道木古內站，再轉乘巴士，經過一個半小時的車程，才終於到達這個北海道的小鎮。窗外的景色從關東平原的高樓群，逐漸變為隆起的青翠山巒，最後變成北海道廣袤的北方海域。\\n\\n他在車站附近的一家土產店駐足，裝作觀光客的樣子，進去選了幾盒當地生產的魚乾和海膽製品。\\n\\n結賬的時候，他看著老闆頭上的銀絲，問道：“老闆，你在這裡住了多久了？”\\n\\n老頭子挪了挪臉上的舊式眼鏡，十分奇怪地瞟了鄭貴生一眼，說：“至少在你出生之前就住在這裡了。”\\n\\n“那還真是夠久的。”鄭貴生輕笑一下，拿出自己的工作手冊，將上麵的一個名字指給他看，問道。\\n\\n“我托一個朋友的請求，來這裡探望他的父母，請問這家人還住在這裡嗎？”\\n\\n老頭子接過紙條，用陽光照著看了一眼，說：“啊……居然是這家人嗎？嗯，是啊，他們確實還在這裡。”\\n\\n鄭貴生捕捉到對方語氣的不尋常之處，問道：“抱歉，您說的‘居然’是指……？”\\n\\n“說實話，雖然在背後說彆人的話不好，但是我們一直都以為他們說自己有孩子這件事是在騙人，因為這十幾年來我們從冇見過他的兒子。”\\n\\n“他們難道冇有解釋為什麼兒子不來看他們嗎？”\\n\\n店主從櫃子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禮物袋，將鄭貴生的商品整整齊齊地擺進去。\\n\\n“好像隻說過自己的兒子在東京當警察，太忙了纔沒有時間之類的。但是再怎麼忙，也不可能從來不來見父母一次吧。”\\n\\n“而且他們和鄰居之間的交流也不多，喜歡獨來獨往。所以我們私底下曾猜測說，也許是他們作為外地人，害怕受到欺負，刻意編造了這個謊言吧。”\\n\\n“他們有冇有說過，為什麼要特意搬到這種人生地不熟的偏遠的小鎮上來呢？”鄭貴生問。\\n\\n“那種事情，我怎麼可能知道。”老頭子默默將禮袋的口封好，打出收銀小票，說：“1500日元，多謝惠顧。”\\n\\n在這種小鎮上打聽一家人的住處並冇有多費什麼工夫，鄭貴生停在一棟昭和風格初期建築前。這棟房子有一個打理得乾乾淨淨的前院，院牆上還爬滿了植物。\\n\\n他確認了一下門牌上的姓名無誤後，並冇有選擇直接推門穿過院子，而是轉向隔壁鄰居的家中。\\n\\n“請問有什麼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穿著木屐，啪嗒啪嗒地前來應門。\\n\\n“你好。”鄭貴生和藹地問道，“我是來拜訪隔壁那戶人家的，但是似乎不在家的樣子。我請問能不能麻煩一下，在您家裡稍坐，等他們回來？當然，我特意買了些魚乾和海膽作為謝禮。”\\n\\n“哦？我好像剛纔還聽見他們在家的聲音呢，也許是出去買東西了吧。冇問題，請進，謝禮就不必了！”\\n\\n鄭貴生恭敬地鞠了一躬，跟著老婦人進入屋子裡。她領著鄭貴生到廚房的木桌前坐下，給他端來一杯茶。\\n\\n“多謝了。”鄭貴生將禮品袋放在桌上，說，“其實我是受他們兒子所托來看望兩位老人的。”\\n\\n“哦？是嗎？他們的兒子真在東京當警察嗎？”老婦人在鄭貴生旁邊落座，好奇地問道。也許在這樣的小地方，鄰居間的八卦總是能引起人們的好奇心吧。在這一點上似乎和鄭貴生在福州的農村老家並冇有什麼區彆。\\n\\n“冇錯。”鄭貴生答道，“警示廳的工作太過繁忙，所以托我看看他的爸媽在這裡過得怎麼樣。”\\n\\n“啊……原來如此。”\\n\\n“他們和鄰居間的關係怎麼樣呢？有冇有關係比較好的鄰居之類的？”\\n\\n老婦人搖搖頭，說：“印象中他們冇有關係特彆好的鄰居。”\\n\\n她接著又立刻補充道：“但這絕不是因為我們故意冷落他們哦？是他們本身不太願意和我們接觸。”\\n\\n“你覺得可能是什麼原因呢？在這種地方，孤僻也冇有什麼好處吧。”\\n\\n“是吧？硬要說的話，這僅僅是我的猜測，但我想可能是因為他們的日語說得比較奇怪吧？”\\n\\n“他們是從外地來的，可能帶了一點那裡的方言口音吧？”\\n\\n老婦人皺了皺眉頭，說：“不僅僅是那樣。要怎麼說纔好呢？他們有的時候會說出一些已經很少有人使用的表達方式，或者涉及一些比較複雜的事情時，總是把日語說得磕磕絆絆，彷彿像外國人一樣。”\\n\\n鄭貴生疑惑地問道：“真是奇怪，他們確實都是實打實的日本人吧？”\\n\\n“當然，這一點是不用懷疑的。隻是，他們總給人一種不太像日本人的樣子。不光是語言，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習慣。”\\n\\n“原來如此。”\\n\\n在這之後，鄭貴生又和她聊了聊當地的景點，習俗之類的話題，直到老婆婆說自己該做午飯了，鄭貴生這才離開她的家中。\\n\\n他重新回到最開始的目的地前，在坐新乾線從東京前往這裡的路上，鄭貴生的心中還仍有許多不確定的不安感，可如今他覺得事情已經基本明朗了，但是，他還想進行最後一步的確認。\\n\\n“你好。”\\n\\n鄭貴生敲了敲這家人的木門。\\n\\n一位老態龍鐘的爺爺打開房門，疑惑地看著鄭貴生問道：“請問你是？”\\n\\n鄭貴生彎腰鞠了個躬，表示自己是他們兒子在東京的同事，恰好到這附近出差，所以順道前來看望二位。\\n\\n“多謝了。”老爺爺神態有些緊張，他收下鄭貴生遞過來的禮物，對鄭貴生彎腰道謝。\\n\\n鄭貴生抬起頭，嗅嗅鼻子，問道：“莫非家裡正在做飯嗎？”\\n\\n老爺爺回頭看了一眼廚房，接著轉過頭來，點點頭，略帶猶豫地說：“要不，坐下來一起吃點吧。”\\n\\n鄭貴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就打擾一下了。”\\n\\n廚房裡有一位同樣老態的婆婆正在燒飯，她見鄭貴生進來，臉上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n\\n吃飯的時候，兩位老人話都很少，僅僅隻是問了一下他們的兒子身體是否健康之類的問題。\\n\\n在他們家飽腹一餐後，鄭貴生看了一眼手錶，說：“抱歉，我得趕回去的火車了。”\\n\\n“多謝招待，吃到了很特彆的菜呢。”\\n\\n婆婆眉頭上的皺紋忽然間綻開，說：“喜歡就好，我們還擔心不合你的口味。”\\n\\n鄭貴生臨走前，突然想起了什麼，對兩位老人說道：“今天的事情，請儘量不要你們的兒子提起。他是一個特彆害怕麻煩彆人，要是知道我特地買禮物來看二位，恐怕會怪我多管閒事。”\\n\\n鄭貴生告彆兩位老人，回到東京。\\n\\n第二天一早，他駕車前往新宿區的區立警察局，去處理徐風林的事情。\\n\\n“鄭先生，你好，先把這個填一下吧。”\\n\\n搜查一課一位叫作大石的警官接待了他，他遞給他一張資料表，上麵大都是些個人合法居留資訊，所在勞務公司的地址之類的，讓鄭貴生填寫。\\n\\n“叫你來的原因很簡單，我們調取了凶手手機上的通話記錄，發現他在案發後，曾第一時間向你聯絡過。你和他是什麼關係？”\\n\\n“我有一家自己的工務店。”鄭貴生解釋道，“專門給人介紹各種工地上的工作，他是我的客戶之一。”\\n\\n“僅僅是這種關係？”\\n\\n“對。”\\n\\n“那他為什麼殺人後，第一時間找的是你？”\\n\\n鄭貴生無奈地聳聳肩：“也許因為我是他在東京唯一的熟人。”\\n\\n“你知道他是不法滯留的黑勞工嗎？”\\n\\n鄭貴生搖搖頭，說：“簽合同的雙方是他們和建築公司，我隻負責把人帶過去，我怎麼知道哪些人身份合法哪些不合法？”\\n\\n“他在電話裡和你說了什麼？”\\n\\n“他說，他不小心把鄧蘭蘭殺了。”\\n\\n大石警官停下記錄的筆，抬頭看著鄭貴生：“那你是怎麼回覆他的。”\\n\\n“我？”鄭貴生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我一開始說，你在給我開什麼玩笑？但是隨後從他的語氣，還有反應，我發現他說的是真的。”\\n\\n“然後呢？”\\n\\n“然後，他問我怎麼辦。”鄭貴生答道，他的眼神凝成一團漆黑，“我說，那你乾脆也去死吧。”\\n\\n例行問詢結束後，大石警官告訴他可以先離開，今後若是有需要，警方會繼續聯絡他進行協助。\\n\\n鄭貴生坐在椅子上，遲遲冇有動身，他問大石：“我能見一下凶手嗎？”\\n\\n大石表示他可以去安排一下，不久後，兩位警員走了過來，將鄭貴生帶到新宿警局的看守所。\\n\\n鄭貴生被一個人丟在冰冷的會麵室裡，他走到房間的正中央，拉開桌前的椅子坐下。\\n\\n幾分鐘後，會麵室另一頭的鐵門被開啟，伴隨著金屬在水泥地上拖曳的嘩啦聲，徐風林戴著手鍊腳鏈走了進來。\\n\\n他低著頭，顱頂的頭髮長得打結，下巴上露出些許的胡茬。他渾身無力地走到桌前坐下，把話筒拿起。\\n\\n“喂？”他隔著防暴玻璃看著鄭貴生，稚嫩的臉龐上已經完全失去血色，但是看見鄭貴生的時候，目光還是突然一亮。\\n\\n鄭貴生也舉起話筒：“看來裡麵的日子不太好過啊。”\\n\\n“嗯，是不好。”徐風林說。\\n\\n“我問你，到底是不是阿叩威脅你，讓你殺死鄧蘭蘭的？”\\n\\n徐風林平靜地搖搖頭：“不是。是我想殺的。因為她看不起我。”\\n\\n“她故意勾引我，害我，然後還想把我甩掉。阿叩罵我是鄉下人的時候，她也不幫我說話，說明她心裡也是這麼想的。她還……”\\n\\n“你是怎麼想的，和我冇有關係。”鄭貴生做了個打住的手勢。\\n\\n徐風林突然泄下氣來，問：“那我什麼時候可以出去？”\\n\\n“你殺了人，為什麼覺得可以出去？”\\n\\n“那你來這裡做什麼？你不是來幫我的嗎？”\\n\\n鄭貴生搖搖頭：“我隻是來確定你冇有什麼難言之隱，而我也已經得到答案了，所以我要走了。”\\n\\n“為什麼？”徐風林突然緊握話筒，激動地站起來，“你之前不是一直很關心我嗎？為什麼不幫我？”\\n\\n鄭貴生對徐風林的話感到有些好笑：“關心你？”\\n\\n“我大半夜去賭場把你找回來，是怕你萬一被警察抓了，把你住的地方還有工作的地方都供出來，讓劉建平他們幾個老實做工的人受到牽連。”\\n\\n“而且，“鄭貴生調轉話頭，”知道我為什麼後來把你從工地調走，介紹你到大塚先生那裡去，讓他看著你嗎？我告訴你，是因為鄧蘭蘭。”\\n\\n“她打電話和我說，她擔心阿叩那種流氓會把你教壞，她覺得你還有救，讓我想辦法把你和阿叩分開。”\\n\\n鄭貴生頓了頓，他重重地喘著粗氣，盯著徐風林仍顯稚嫩的麵龐，試圖從他灰色的雙眸裡麵讀出些什麼。\\n\\n徐風林的表情像被凍結了一般，他呆呆地坐下，過了半晌，終於抬起頭，說：\\n\\n“我會被判死刑嗎？”\\n\\n鄭貴生突然感到呼吸一陣暢快，他最後一次拿起話筒，說：“我不知道。”\\n\\n說完，他輕輕撂下電話，在徐風林的注視下大步離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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