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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不用客氣!如果實在找不到的話,你再回來找我,我親自帶你過去。”\\n\\n大阪市西成區的一條住宅街上,家電維修店的老闆操著一口濃厚的關西腔,熱情十足地對鹿間說道。\\n\\n鹿間朝他恭敬地鞠了一躬,按照老闆所指的方向繼續尋找著,烈日當頭,在毫無遮擋而又如迷宮一般住宅區裡走動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那位老闆所言不虛,鹿間在萩之茶屋三丁目的深處,總算看見了佐伯家的招牌。\\n\\n這是一棟很簡易的木製住宅,刷成紅色的梯子已經鏽跡斑斑,曲折地繞著外圍通往二樓。\\n\\n他要找的人,名叫佐伯宏,根據海上保安廳轉來的協查資料,佐伯宏曾經因協助趙吉龍進行不法偷渡犯罪而遭到拘留。雖然搜查總部並進行冇有任何指示,但鹿間覺得自己作為新人,不能總是跟在中村警部的屁股後麵行動,於是選擇私底下親自拜訪。\\n\\n“啊,是鹿間巡查嗎?請進。”\\n\\n公寓的門打開後,一位約莫四十來歲,身材矮小的男人站在那裡。他赤著腳,身上隻穿著一件純棉背心和鬆垮的短褲,身上的皮膚黑得發紅,像是被濃口醬油浸泡過一樣。\\n\\n“不用緊張,我這趟前來,隻打算簡單問幾個問題而已。”鹿間收起自己的警員證,朝狹小的房間內走去。\\n\\n佐伯點了點頭,對端來茶水的妻子說:“鬆子,你帶著小汐到附近的公園去吧,傍晚再回來。”\\n\\n等到妻女都離開後,麵色不安的佐伯纔開口說道:“我現在已經不再做那種事了。”\\n\\n“我知道。”鹿間從上衣口袋裡掏出自己用於記錄的手賬,“但是你所知道的情報可能會對我們目前的案子有所幫助,所以請放輕鬆一點吧。”\\n\\n“那我就開始了,你最早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協助趙吉龍的?”\\n\\n“這話題可一點都不輕鬆啊。”佐伯自嘲式地笑了笑,“但這確實是我難以忘卻的經曆。巡查先生,你還記得1995年的阪神大地震嗎?”\\n\\n鹿間完全冇有意料到話題會從這裡開始,他點了點頭,恐怕除了當時還不記事的小孩,冇有日本人會不知道這僅次於1923年關東大地震的災難。當時鹿間正在上高中,每天傍晚回家吃飯的時候,電視上播放著的神戶市居民受災的畫麵仍刻在他的腦海中。\\n\\n“當時我還住在神戶,在一個碼頭當裝貨工人。地震後不久,趙吉龍手下的蛇頭通過某個朋友找上我,問我願不願意開著快艇去海上接人,還給開出了極高的薪水,作為剛剛受災的我,自然冇有理由拒絕。之後一個月的時間裡,我估計陸陸續續地接了有一百多人上岸。由於漸漸熟悉了流程,我便留在團隊裡麵,作為偷渡船上的水手長期替他工作了。直到後來被海上警察抓了一次,我才洗手不乾。”\\n\\n“具體的工作流程能詳儘地說明一下嗎?”\\n\\n“啊……”佐伯麵露難色,“請稍等一下。”\\n\\n“這樣說明會更好理解吧。”佐伯進到裡屋,拿出一張海圖,在鹿間的麵前攤開,然後在神戶港附近的海域處打了個“×”。\\n\\n“我們會事先約定好一個座標,大概在距離港口四五公裡的位置。行動時間一般放在夜間,載著偷渡客的偷渡船到達了指定座標後,就關掉全部船身的燈光,將自己完全隱蔽在黑暗中等候,這樣可以避免海警的巡視。”\\n\\n接著,他用一條曲折的線,將港口與“X”連接起來。\\n\\n“我們這邊則會開著全身塗黑的快艇過去迎接。到達指定地點後,用白色的探照燈朝水麵打信號,偷渡船看見了信號,就會打開桅杆上的燈,將船身照亮。這樣我們就能把快艇開過去,讓偷渡者跳下來,再把他們運回岸上去。”\\n\\n“小心起見,我們每回接頭隻打一次信號,若是對方冇有收到,就第二天再來試一次。倘若連續三天都接頭失敗了,就取消這次登陸計劃。”\\n\\n“真是很複雜的計劃呢。”鹿間感慨道,“可是為什麼不直接讓偷渡船靠岸呢?那樣豈不是方便許多。”\\n\\n“當時神戶正在地震嘛,大多數的船隻都會選擇繞開神戶港,這個時候大船靠岸就顯得太過引人注目了,所以選擇用小艇接送。不過今年來港口查得比較嚴,單純的靠港登陸的方式已經嚴重過時了,所以哪怕是可以靠岸的情況,最後這一段路也會選擇用小艇接送。”\\n\\n鹿間不解地說:“那一開始不選擇在神戶登陸不就好了嗎?日本的海岸線這麼長,能上岸的港口要多少有多少吧。”\\n\\n“不,選擇神戶並不是冇有理由的。”佐伯搖搖頭道,“由於偷渡者躲在集裝箱或者原本用來裝魚的魚艙裡麵,同各種嘔吐物與排泄物一起,在海上待了幾十天,身上的味道大得難以輕易洗淨。所以哪怕成功上岸,也很容易因為異味而遭到路人的懷疑或是警察的盤問。”\\n\\n“但是神戶當時到處都是無家可歸的災民,好幾天都不能洗澡,即使身邊的人有臭味也不會在意。同時,警察也因為地震造成的混亂而疲於奔命,隻要在小型巴士上掛個‘救災中’的牌子,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載著偷渡者在市內通行,而不用擔心被攔下。”\\n\\n鹿間點了點頭,說:“那麼這些人上岸後,都去向何處呢?”\\n\\n“一般來說都會乘坐新乾線或巴士前往東京和大阪。至於再後麵的事情,我就不瞭解了,這是其他蛇頭的工作。”\\n\\n“雖然不大可能,但我還是姑且問一下,你見過趙吉龍本人嗎?或者說,知不知道可能關於他身份的線索?”\\n\\n“冇有。我甚至是在被捕之後才知道我在替他工作。”\\n\\n“當時還有其他像你這樣的蛇頭嗎?”\\n\\n“至少還有十來個呢,大家都隻是拿錢辦事,不會有人在意老闆的底細。除了他是外國人這一點外,我們什麼都不知道。”\\n\\n“那他怎麼和你們下達指令?”\\n\\n“有的時候通過電話,有的時候派手下親自指導。”\\n\\n鹿間喝了一口桌上的綠茶,說:“原來如此,我還聽說,你們相互之間不允許透露自己的情報對吧?”\\n\\n“冇錯。自己所負責的偷渡船是什麼樣的,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等候,這些都是絕對不允許和其他人透露的情報。這樣即使某個人被逮捕了,也不會連累得其他的偷渡船也被抓。趙吉龍的手段十分凶殘,如果有人敢泄露出去,下場會很難看。”\\n\\n說到這裡,佐伯的臉色變得有些恐懼。\\n\\n“這種工作雖然賺得很多,但是每天都活在恐怖的壓力之下。有的時候海麵的狀況不好,會有人不慎掉進海裡,可是他們害怕節外生枝,不允許我們回去救人,這讓我感覺自己是在造孽。所以被警察抓過一次之後,就不願意繼續做這種事情了。”\\n\\n這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麵露愧色,隨後低下頭去,怔怔地盯著麵前的海圖,陷入了長久的沉默。\\n\\n鹿間口袋裡傳來震動,他合上筆記本,接起電話:“喂,中村警部。我現在在大阪,對,來調查一些事情。什麼?好的,我瞭解了。”\\n\\n“那今天就到這裡吧,多謝你的協助。”鹿間起身,向佐伯遞出自己的名片,“如果還能想起什麼,請再聯絡我吧。”\\n\\n鹿間離開佐伯的公寓,回到滿是蟬鳴的大街上。中村警部剛纔在電話裡同他說,新潟港死者的身份確定了,要求他儘快回到東京的搜查本部。\\n\\n他乘坐最近一班的新乾線,從大阪趕回東京。等他到達搜查本部所在的大樓時,太陽已經快落山了。\\n\\n“抱歉,請問中村警部在哪?”鹿間進入警署內部,攔下一位路過的女性警員問道。\\n\\n她朝樓上指了指,說:“中村警部的話,應該在四樓的臨時審訊室吧。”\\n\\n位於四樓的臨時審訊室外麵已經站了好幾個正在觀看審訊的警員,鹿間走過去同一位比較熟悉的警員打了個招呼。\\n\\n“聽說新瀉港的案子有新進展了。”\\n\\n“噢,你來啦鹿間。正好,新瀉縣警剛把人送過來。”他指了指坐在審訊室裡的那名年輕女性,坐在他正對麵的是中村警部。\\n\\n“她是誰?”\\n\\n“死者的情婦,好像是叫鈴木來著。因為一直聯絡不上死者,所以跑到案發現場去檢視,結果被蹲點的新瀉警察逮了個正著。”\\n\\n鹿間推開審訊室的門,和中村警部眼神交彙,接著從牆壁旁邊搬了張椅子靠著中村坐下。\\n\\n“鈴木小姐,”中村問道,“請你再重複一下,你對偷渡客在新潟港登陸的事情知道多少?”\\n\\n“還要我說多少遍纔夠?”鈴木不耐煩地甩了甩她那金黃的波浪捲髮,鹿間注意到,似乎情人的死亡對她冇有造成多大的影響。\\n\\n“我知道得非常少。恭一基本不怎麼和我聊工作上的細節,他的老闆也不允許他說。”\\n\\n“他的老闆是指趙吉龍嗎?”鹿間問。\\n\\n“冇錯。”\\n\\n中村警部反問道:“你說你不知道細節,那又是怎麼想到去新瀉的倉庫找他?”\\n\\n“因為他每次離開東京都是去接人嘛,我一直聯絡不上他,隻好跑去新瀉找他咯。”\\n\\n“倉庫的位置是死者和你說的嗎?”\\n\\n“不是。”她搖了搖頭,“最開始是因為他每次回來都會帶新瀉特產給我嘛。後來有一段時間,我擔心他會不會在新瀉有其他的女人,所以跟蹤過他一次,這才知道那個倉庫的位置。”\\n\\n鹿間雙手重重地撐在桌上,問道:“除了你以外,倉庫的位置還有其他人知道嗎?”\\n\\n“警察先生,這可數不過來呀!從新瀉登陸的,每趟就有幾十個人。隻要是在那個倉庫待過的偷渡客,肯定都知道呀。”\\n\\n“幾十個人?”鹿間有些吃驚,他原本以為被劫走的最多隻有幾個人。\\n\\n“是的,哪怕是我也知道每次登陸的成功率並不高,如果不多帶點人,怎麼賺錢呢?”\\n\\n中村總結道:“所以,他的工作就是負責把偷渡者從新瀉接到東京嗎?那這是不是說明在他死的那天,確實有一批偷渡客在新瀉登陸,不然的話他也不會特意跑過去吧。”\\n\\n“差不多就是這樣。他經常給各種巴士公司打電話,想必就是為了租來用於運輸的車輛吧。”\\n\\n“你知道死者一般把這些人運往東京的何處嗎?”\\n\\n“不清楚。我隻知道因為每趟的人都非常多,所以恭一在外麵不得不租了很多不同的房子用來安置他們。”\\n\\n鹿間突然想起了什麼,插進話來:“鈴木小姐,死者的工作是否需要坐船出海?”\\n\\n“我想冇有。恭一小的時候在河裡溺過水,差點就死了,所以他一直很害怕坐船。”\\n\\n這麼說來,死者所負責的應該就是偷渡者上岸後,在陸地上的運輸了。那麼根據佐伯的說法,負責開著小船到近海去將偷渡者接回岸上的就另有其人了,而且這人一定和死者有著密切的聯絡。\\n\\n“鈴木小姐,請問你是否認識某些死者在工作上的夥伴?”\\n\\n鈴木臉上的表情十分誇張地扭曲了起來:“那種人我怎麼可能認識?”\\n\\n“哪怕隻是一個名字也好,尤其是死者在離開東京的前幾天,有冇有頻繁地和誰通過電話?”\\n\\n“啊……”鈴木的瞳孔向一側斜去,眉頭緊皺,“如果是這種人的話,確實有。在他離開東京的前一天,有一個男的深夜打電話來找他。但是那個人的稱呼很怪,不像是日本人的名字。”\\n\\n“請你仔細回憶一下,死者當時是怎麼稱呼他的?”\\n\\n“好像是叫什麼阿……阿卡?之類的……啊!我想起來了。”\\n\\n鈴木的雙眼突然一亮,說。\\n\\n“是阿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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