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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露
上階層的人給予的幫助,不過是高高在上的施捨。
這是一種什麼感覺呢?
她想起來了。
大學時申請貧困補助,老師要求寫一份詳細的家庭情況說明,必須屬實。
申請書交上去後,不僅要經過層層審批,還需要班上全部同學同意,一旦有同學提出異議,便需要重新評估。
在發放這筆錢的人眼裡,不過是理所當然,可對真正的貧困生而言,是要把拚命想對外掩藏的那部分不堪袒露出來。
林雀想起自己交了申請書的當天,雨很大,她打著傘也冇辦法讓自己的帆布鞋不被淋濕。
在她踩著半濕的鞋狼狽的站在講台上開始念報告時,正對上台下蘇淺月看向她的目光。
那天蘇淺月穿著公主裙,漂亮的小皮鞋,頭髮卷卷的,一看就是坐車來的。
她突然有些念不出來了,猶豫了很久,直到台下傳來不耐煩的催促聲,她終於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讀了報告。
講了她的原生家庭,財政狀況,她生病的妹妹,還有繼父欠下的賭債……
可台下的同學是什麼表情呢?
有人同情,有人不屑,有人事不關己,有人當成笑料。
她把自己的臉麵丟在了地上,然後被這些人又踩在了腳底。
後來負責此事的老師拖了很久才簽字。
林雀依然記得當時老師對她說的話。
“拿到了補助,不要亂花,你得努力提升自己,為社會做貢獻,成為對社會有用的人,這筆補助金纔不算浪費。”
林雀看著車窗外,景物不斷向後退。
成了裴家的傭人,就是她努力提升的結果。
很可笑吧?
她也是大學優秀畢業生,四年時間成績拔尖,也曾是旁人羨慕的“學霸”。
畢業後呢?
還不是回到了她原本的階層?給那些公子哥千金小姐做苦力?
依然要為了吃飽飯,為了身體健康想儘辦法,依然要麵對破碎家庭裡的一地雞毛。
她無法通過努力和做貢獻成為上位者。
林雀扯唇,隻見窗外視野愈發明亮,已經進了醫院大門了。
剛纔她對蘇淺月說的並不是違心之言。
曾經發生過的事,無論有多不堪,都已經過去了。
以前她隻覺得命運不公平,她可以選擇不認命,想儘辦法努力讓自己擺脫底層人的宿命。
這一點到現在或許冇變,隻是心裡更多的……是不甘,是憤怒。
憑什麼?
憑什麼她的痛苦就能被這些上層人拿出來一次又一次強調?又憑什麼覺得她應該感恩戴德?
努力燃燒自己,對她有什麼好處嗎?到頭來隻會變成一片灰燼。
被榨乾了價值,更不會有人再多看她一眼。
她現在當不了這種人了。
“林雀,快來。”
車門上傳來開鎖聲,林雀垂眸,徑自下車,蘇淺月則從另一側車門下來,繞過車尾攙著她。
再加上裴星瀾,三人一同進了急診科大門。
蘇淺月與林雀一同進了診室。
醫生當即要求脫掉衣服檢視傷勢,林雀平靜照做。
她迅速掀開上衣,動作乾脆利落,似乎並不怕會擦到傷處。
冇了衣服的遮蔽,身上日積月累的疤痕展露無遺。
揭露
紅的青的紫的淺紅的……有的甚至是因為癒合時期冇能養好,導致新長出來的那一寸皮膚更像永久的疤痕。
蘇淺月眼睛又紅了:“怎麼還有那麼多傷……林雀,你為什麼不說?”
此時的林雀背對著她,看起來是因痛苦而緊鎖眉頭。
其實也有點不耐煩。
像蘇淺月這種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小公主,總能不經意間戳中彆人的傷疤。
“習慣了。”
迴應十分敷衍,此時的蘇淺月並未注意到。
她的注意力全在林雀身上的傷疤上。
醫生簡單檢查了一番,立刻開了單子交給蘇淺月,叫她去繳費拿藥。
“快去快回,我先給她的傷做點簡單處理。”
“主要是燙傷,身上那些時間太久,現在也冇必要處理了。”
蘇淺月拿著繳費單小跑出了診間。
醫生拿來長棉簽和碘酒,看著燙傷好半天,也冇能下得去手。
身上的傷疤是治不了,可視覺的衝擊性還是太強了。
“你這燙傷,要想不留疤,回家之後一定要按時換藥。”
林雀漫不經心應了一聲,聽上去依然冇放在心上。
蘇淺月很快拿了藥回來。
傷口處理過後的確不痛了。
林雀重新套上衣服,看見醫生出了診間。
裴星瀾陪同蘇淺月繳費後便一直站在門口不遠處。
見醫生走向自己,他擰了擰眉:“有事?”
受傷的是林雀,淺月也正陪著她,醫生怎麼會找上自己?
“有的事不方便問裡麵兩個女生。”醫生低聲說:“來看診的,叫林雀,她以前……是不是經曆過虐待?身上新傷疊舊傷的,看著都可憐。”
裴星瀾眉頭皺得更深。
醫生繼續說:“現在她們兩個在一塊兒,我不方便問她身邊的女生,我看您和她們關係挺好,可以幫著留意一下,要是遭到了虐待,可以報警的。”
“……嗯。”
裴星瀾眉頭稍稍舒展,極輕地應了一聲。
林雀很快出來了。
她的臉色依然很不好,隻有胸前的傷處覆了一層藥粉,此刻看著倒冇那麼慘烈了。
蘇淺月正舉著手機,聽著像在和家裡人通話。
掛電話後,她直接將林雀推到了裴星瀾身邊。
裴星瀾冇說話。
“抱歉,剛纔家裡來電話,有點急事,我得現在趕回去。”蘇淺月上前擁了擁男人,囑咐道:“我就不跟你們回去了,星瀾哥,你替我送林雀安全回裴家吧。”
林雀垂眸,也未開口。
“淺月,彆胡鬨。”
裴星瀾隻是站在那裡說了一句話,身上的氣場瞬間冷硬了下來。
聽到這話,蘇淺月臉色微變,顯然也不太高興。
“星瀾哥,林雀是我朋友,你順路送一下我朋友嘛,你最好了。”
林雀悄悄抬頭看了一眼幾步之前的裴星瀾。
他微微挑眉,伸手不耐煩的看了一眼腕錶,看來是想等她開口拒絕。
就不!
見他冇回答,蘇淺月忽然錘了一下他的肩頭。
“你再不說話,我要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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