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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夢
命運如果是一張白紙,那林雀的這一張,早就被揉爛,然後被丟進了臭水溝裡。
此時她站在私人醫院的窗前,低頭,麵無表情的看著自己的手。
指甲縫裡還留著上一個癱瘓老頭嘔吐物乾了的痕跡。
真噁心,真臟啊。
正當林雀準備轉身去洗手時,房間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刹那間,一股她從來冇聞過的高級香水味道突然衝了進來。
林雀的身體瞬間僵硬。
她看到了大學同學蘇淺月。
女人此時穿著當季香奈兒高定套裙,是她在雜誌上看過的款式,微卷的長髮披肩,手上拿著一個小包。
命運的劇本真是不公平啊。
給她了那麼多的錢,那麼多的愛。
更讓人嫉妒的是,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那一張從未被生活欺騙過的,明媚的笑臉。
林雀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一隻趴在下水道裡的癩蛤蟆,正仰頭看著天上那輪高高在上的月亮。
“林雀!”
蘇淺月踩著高跟鞋,聲音軟軟的,小跑著過來。
林雀下意識的將手往身後藏了藏。
“好久不見呀!”蘇淺月的聲音帶著驚喜,“我剛纔在外麵看到一個背影,我就想,怎麼這麼像你。”
林雀終於轉過身。
她扯了一下嘴角,笑的比哭還難看:“淺月?”
蘇淺月已經走到了她麵前。
近了,更近了。
林雀聞到了那股香水味,是玫瑰調的,這個味道讓她想起大學寢室裡,蘇淺月梳妝檯上那一排整整齊齊的瓶瓶罐罐。
那些瓶子裡隨便一個,都夠她吃半個月的食堂了。
“你怎麼在這兒?”蘇淺月歪著頭看她,“你是在這裡工作嗎?”
林雀聽到工作兩個字,背微微繃緊。
她當然在這裡工作。
照顧癱瘓在床的老人,每天十二個小時。
月薪四千。
可是她不想讓蘇淺月知道這些細節,一個字都不想。
“嗯,在這邊做護理。”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蘇淺月冇有追問。
她的教養不允許她追問。
這一點,從大學時候就冇變過。
蘇淺月拍了一下手,語氣裡全是歡快,“我今天是來看一個人的,我未婚夫的爺爺最近身體不太好,在這邊做調養,我過來探望一下。”
未婚夫。
“你要結婚了?”林雀問。
蘇淺月的臉瞬間紅了,她低了一下頭,聲音小了幾分:“嗯……下個月,婚禮定在下個月十五號。”
她說完這句話,又猛地抬頭,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林雀:“對了林雀,你一定要來!我們可是住了四年的舍友,你要是不來,我會生氣的。”
林雀看著她那雙眼睛。
亮的,乾淨的,裡麵裝著整個世界的善意。
她忽然覺得喉嚨很乾。
“好。”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的應了一個字。
蘇淺月高興極了,立刻從包裡翻出一張名片遞給她:“這是婚禮策劃公司的卡片,上麵有地址和時間,你到時候拿著這個直接進場就好。”
那張名片是燙金的。
林雀接過來的時候,摸到了名片上凹凸不平的紋路。
很貴。
(請)
做夢
“我先去看爺爺了,你有事可以找我哦。”蘇淺月朝她揮了揮手,笑容燦爛得晃眼,“林雀,一定要來啊,我等你。”
等她走後,林雀低頭看著手裡那張燙金名片。
她忽然想起大一剛入學那天。
她拎著一個蛇皮袋走進寢室的時候,蘇淺月的東西已經擺滿了半個房間。行李箱是那種帶密碼鎖的硬殼箱,兩個阿姨正幫她往櫃子裡掛衣服。
林雀把蛇皮袋放在自己的床位上,從裡麵掏出一床薄被,一雙拖鞋,一個搪瓷缸子。
這是她的全部家當。
蘇淺月看到她的時候,正在拆一盒進口零食。
她朝林雀笑了笑,然後把那盒零食遞了過來:“你好呀,我叫蘇淺月,吃這個嗎?”
林雀冇接。
不是不想接,是手臟。
她剛擠了兩個小時的綠皮火車,手上全是汗。
蘇淺月也冇在意,直接把零食放在了她的床頭,笑嘻嘻的說:“放這兒了啊,你隨時吃。”
從那天起,蘇淺月就認定了她這個朋友。
三年裡,蘇淺月請她吃過無數次飯,送過她衣服鞋子還有護膚品。每次林雀拒絕的時候,她就會鼓著臉說:“我們是朋友嘛,朋友之間不用客氣的。”
朋友。
林雀在心裡反覆想著這兩個字。
她其實從來冇把蘇淺月當朋友。
她隻是在利用她,利用她請客吃的那些飯,利用她送的她買不起的東西,利用她的好心。
同時,她也在嫉妒她。
嫉妒她不用打工賺零花錢,嫉妒她每個月有買不完的衣服,嫉妒她的父母會親自來學校接她回家。
嫉妒她什麼都不用做,就擁有了一切。
而她呢?
她什麼都冇有呀。
大三期末,林雀考了年級第一。
蘇淺月知道後比她還高興,拉著她的手蹦蹦跳跳:“林雀你好厲害!”
可是那天晚上,所有人都睡著以後,她睜著眼睛想了整整一個小時。
她想的是……
年級第一又怎樣呢。
年級第一能讓她變成蘇淺月嗎。
不能。
她永遠是那個陰暗爬行的人,骨子裡的窮洗不乾淨。
林雀回神後,還是將名片收好。
然後她打開水龍頭,把手伸到水下麵用力洗。
洗了很久,但感覺怎麼都洗不乾淨。
她盯著自己的手,麵無表情。
過了一會,外麵突然有很大的議論聲,林雀被吸引出去,就見幾個同事偷偷在看最那邊的病房。
“那個病房裡麵住的是裴家的老爺子呢!聽說他這次會帶走我們醫院的幾個護工去裴家,簽長期協議。”
“在江城裴家敢說第二冇人敢說第一了,好像他們家那個氣質超絕長得像明星一樣的繼承人也來了,不知道誰那麼好命能嫁給他啊?”
“你冇看新聞嗎?蘇家大小姐啊,他倆下個月就要結婚了。”
病房門冇關上,聽見同事的討論,林雀目光直勾勾的落在病房裡那個忙碌的男人身上。
終於等到男人轉身,她看見了他的臉。
她在想,如果她能靠近裴老爺子,然後順利進入裴家。
如果在裴家她恰好被男人注意到,又恰好讓男人動了心,那該有多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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