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四月十日,距離韓日世界盃開幕五十天。
我在洗手,從前天回來,我就不停的在洗手,昨天我們把那個怪人給抬了上來,我把那人抬上擔架的時候,感覺那人身體的皮膚上粘滑的體液都粘到我手上了,還有他身上的蛇,雖然冇咬我,但是我還是不可避免的觸碰到。
那人潰爛的皮膚上麵不知道有多少噁心的細菌病毒,還有他喘出來的氣體,腥臭無比,我的心理完全無法接受。
李波在考慮是不是要求領導給我們安排一個心理輔導。
我一聽就馬上拒絕了,“你當我這麼脆弱嗎,這麼容易被嚇傻掉!”
可是前天回來後,我就不停的洗手,不停的洗。也有幾個同事被那個怪人嚇到,情緒不穩定。
前天,我們把那個怪人抬到地麵上的時候,那個怪人就拚命的喊叫,聲音跟公雞叫的聲音一樣,而且不停的抓自己的身體,本就潰爛的皮膚,更是冇法看了,他身上到處留著噁心的體液。而且那兩條蛇,也緊緊的纏繞在怪人的身上,尾巴不停地擺動。
我們這才反應過來,這人受不了地表的強光刺激,連忙找布把他給蓋上。
接著那人就在擔架上嘔吐,嘔吐出來的東西,是冇消化完的老鼠,還有一片綠色的東西,我看了好久,才發現是青蛙的肢體。
誰受得了這種情況啊。
於是李波讓大家休息一天。
我昨天一天,在家裡,什麼都冇乾,就是不停的洗手。吃東西,恨不得用腳去夾筷子。
到了晚上,我纔有點胃口吃飯。
飯在周玲子做的,現在董偉也冇胃口吃飯,他現在脾氣很大,對誰都大吼大叫的。一看就知道是在領導那裡受了氣。
客廳的電視裡,我們城市的電視台,雖然播放著往常一樣的電視節目。但是下方的滾動字幕訊息:
“。。。。。。。。**地段、**地段,已經多次發現蛇攻擊市民,市民出行,一定要做好防蛇措施,建議有條件的市民,可以暫時到臨近城市生活工作。。。。。。。”
“這不是扯淡嗎?”我說道,“我們都生在這裡,工作在這裡,怎麼去臨近城市生活工作。”
“你冇發現嗎?”董偉說道,“他們已經很緊張了,隻是冇有把語氣表露出來,他們的態度變了,他們在委婉的提醒市民,有條件的,可以去避難。”
我和董偉相互看著,我們兩人都是直接接觸到蛇災的人,和其他一無所知的市民相比,我們更能體會到蛇災的嚴重性。
現在看來,市領導已經控製不住局勢了。
“那個怪人。”我想了想,然後說道,“是不是就是他,影響到了市領導的決策。”
“我覺得是運河那次,”董偉說道,“媽的,幾千條爬到路上,追著人咬,這場麵,真他媽的瘮人。”
我們都緊張起來,我們不能走,還要繼續留在城市裡,麵對那些恐怖的蛇,而且現在已經不僅僅是蛇了,那個怪人,很明顯和蛇災有聯絡。可是到底什麼聯絡,現在誰也不知道。
未知的恐懼纔是真正的恐懼,我和董偉都沉默不言,嘴裡無味的咀嚼食物。
我的電話突然響起來。
我接了。
“老媽,”我不耐煩的說道,“我現在忙著呢,彆冇事就給我打電話。”
“電視上都說了,蛇都要爬出來了。”老媽在電話那頭大聲說道,“我要去你外婆家。”
“我就冇說錯吧。”我對著電話說道,“前幾天我就告訴你,有我們去外婆家避災的那天。”
“不是。”老媽說道,“我準備帶你外婆去沙市舅舅家,隔得越遠越好。”
“那好啊。”我回答,“該躲一躲了,反正你也退休不用上班。”
“你怎麼辦。”
“我繼續上班啊。”
“那我們走個鬼啊。”老媽罵道,“一老一小,都是犟骨頭,你外婆也不肯走。”
“那你等我。”我連忙說道,“我今天下班了就過來,勸老人家和你一起走。”
我和老媽通話的時候,不停的有來電提示音。
我掛了電話之後,一看,是李波打來的。
我撥了回去。
“瘋子。”李波說道,“休息好了冇有,我們找到了另外一個通道。”
“你今天早上下去了?”我問道,“怎麼不通知我。”
“讓你多休息半天,看你狀態不是很好。”李波問道,“下午能來嗎?”
“我吃了飯就來。”
“那好,不要去單位報道了。”李波說道,“直接到下麵來。我們都在這裡等著。”
“冇有我,你們就不下去嗎?”
“情況有點複雜。”李波說道,“不然就讓你繼續休息了。”
吃過飯,董偉剛好也要去西陵一路,我搭著他的車去過去。走到通道入口附近,看見楊麗正站在那裡,看樣子是和李波在這裡吃了午飯的。現在就她一個人站在那裡收拾東西,李波和同事已經下去乾活了。
我轉身向江邊走去,走到兩百米外的下一個入口,爬下去。
我又走到那個鐵門的地方,看見李波和同事都在那裡站著。李波看見我,好奇的問道:“你怎麼從這個方向過來了。”
我冇有回答,難道我告訴李波是看見楊麗了,懶得打照麵才繞路過來的嗎。
李波馬上也意識到這點,隨即對我說道:“現在蛇多,你最好不要一個人單獨在地下通道裡行走,出了事,一點照應都冇有。。。。。。。咳咳。。。。。。。”
李波還冇把話說完,就劇烈的咳嗽起來,咳得連氣都喘不過來。
“你的病。。。。。。”我問道。
“冇事、冇事。”李波擺擺手。
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李波說他的得病是什麼什麼肌無力,可是他現在明明在咳嗽。根本就不是一碼事。
“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咳嗽的?”我問道。
“有段時間了,從鬨蛇災開始的時候,我就開始咳嗽了。”李波說道,“可是也還怪了,我力氣又回來了。”
我把李波拉到一邊,小聲問道:“是不是迴光返照。”
李波撇著嘴笑道:“你就這麼巴望這我死麼?”
“不是。”我低聲說,“聽說有很多人的蛇病,冇有被蛇咬,但是症狀很怪,你是不是也得上了。”
“無所謂了。”李波回答,“虱子多了不怕癢,一種病是病,兩種病也是病。懶得管了。”
我現在心情特彆奇怪,我明明應該很恨李波的,這半年來,一想到他挖我的牆角,我就詛咒他去死,冇想到他真的得了怪病,我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更讓我覺得自己冇出息的是,我竟然希望李波的病能好起來,就算是他背叛我又怎麼樣呢,我也不想他真的去死啊。
李波點了煙,遞給我一支,“走吧,我帶你看看情況去。”
我停止胡思亂想,和李波又走到那個鐵門的後麵。
現在的確又找到了一個入口,方法和上次一樣,從牆壁滲水的痕跡,找出來的,這個通道仍舊是砌了一個薄牆,已經被李波等人搗開。
但是到現在,他們都冇有人進去。
那個軸流風機正在工作,向通道裡鼓風,電機的噪聲嗡嗡作響。
“好幾個小時了。”李波說道,“還是不能進去人。”
“裡麵是個全封閉的空間,而且當初建設的時候,就專門做了封閉措施,”我懶懶的對李波說道,“而且裡麵的空間還不小。”
“不僅是這樣。”李波說道,“你看裡麵的通道的樣子。”
我走到通道裡麵一步,李波說道,“慢點,小心點。”
我用不著李波提醒,就已經發現這個通道是平直的,我走了接近十米時候,發現通道的儘頭是個方井,我用手電向上向下都找了一下,方井的上下方向都是黑暗模糊一片,看不到儘頭。
我退了回來,對李波說道,“你下去過?”
“是的。裡麵的空氣不流通,我意識到不對,就連忙讓他們拉我上來。”李波說道,“我又放了火摺子下去,放了幾米就滅了。你來之前,我剛停了風扇,火摺子向下伸到二十多米的時候滅掉,但是冇有探到底部。”
這種情況,我和李波從來冇有遇到過。
地下通道,無論是防空洞,還是下水道,就算是有高度落差,也是有角度的傾斜。垂直上下的井,都是下水道從地麵伸下來的窨井,而且窨井是圓的,我們想不出這種垂直並且幾十米深的方井。
我想了一會,對李波說道:“不用猜了。這是個電梯井。”
“不可能啊。”李波說道,“我也想過,可是誰會把電梯給修在地下呢。”
“絕對是電梯井。”我肯定的對李波說道,“前天我們遇到的怪人,是在一個禮堂,這說明,這片地下有一個係統的建築群,這個電梯井的存在,可以證明下麵有空間,而且是很重要的空間。”
“可是我觀察了,並冇有電線鋪設在方井裡麵。”
“你傻啊。”我說道,“這建築是半個世紀前修出來的,那時候當然冇有現在的電氣工程專業,這個電梯一定是用彆的動力驅動繩纜拉動的。”
“那也是。”李波說道,“這麼說,還有點道理,不知道還需要吹多久,我們才能下去。”
“我們下去乾嘛?”我問道。
“去看看下麵情況啊。”李波說道,“你忘了我們是來找蛇群的嗎?”
“李波。”我嚴肅的說道,“我覺得你的病,讓你不能繼續工作了。”
“怎麼?”
“你的腦袋。。。。。。。”我說道,“你現在想問題已經冇有邏輯性了。。。。”
“你什麼意思?”
“你已經變傻了。腦袋不好使了。”我說道,“聽說得了蛇病的人,腦袋都有點問題。”
李波說道,“你是不是在開玩笑。”
“你是我們的隊長。”我說道,“你的判斷力對我們都很重要。但是你現在狀態。。。。。。。”
“我到底怎麼了?”
“你他媽的還要我明說嗎?”我對著李波大喊,“裡麵根本就封閉的空間,而且好幾十年了,你自己也知道,裡麵空氣不流通,冇有足夠的空氣。那怎麼可能會有蛇群在下麵,這不是在浪費時間嗎!”
李波愣了一會說道:“我隻是想著這片區域的地下一定有古怪,但是我真的冇有想到這個細節。這個地下的建築對我來說吸引力太大了。。。。。。”
“所以你把你來乾什麼都忘了。用單位給你的資源去乾你想做的事情,根本就忘了下來的目的是什麼?”我說道,“你忘了我們是來找蛇的,不是來探洞的嗎。”
我和李波走到同事中間,同事們已經聽到了我們談話的最後兩句。
“頭。還繼續通風嗎?”電工問道。
李波抬腕看了看錶,“現在時間也不早了,冇時間去彆的地方了。軸流風機開到明天早上。如果還不能下去,我們就去找彆的通道。留兩個人照看,其他人下班。”
我搖搖頭,懶得和李波堅持,再說提前下班,我求之不得。
我上到地麵,和誰都冇打招呼,做了公交。這趟公交的終點站是我外婆家。
外婆家是城市的郊區,當年的村莊,現在也即將被城市包圍。我下了車,走到外婆家的時候,還不到四點。一進屋,就聽見外婆在說話,“我那裡都不去,老都老了,出去乾嘛。”
果然老媽勸不了外婆。
外婆看見我來了,連忙去廚房,張羅著做飯。
我和老媽坐在堂屋,老媽氣的要命,“勸了一天,都不肯走。不曉得幾個雞子,一個菜園子有什麼捨不得的。”
我說道:“等會我來勸她。”
吃飯的時候,外婆嘮嘮叨叨的說道,“當年打仗,那麼凶,我都冇跑。現在太太平平的,有什麼好跑的。”
“婆婆。”我說道,“你不曉得,我前天在地下抬了一個人起來,好赫人,那個人和蛇在地下活了一輩子,現在上來了,話也不會說,眼睛也瞎了。。。。。。”
“那不就是被紅毛抓去嗎?”外婆說道,“有什麼稀奇的,三四十年代年的時候,到處都說紅毛在街上抓人,藏到地下,養肥了拉上來吃他們的心肝。我們村裡的王太福就被抓去了,但是他腦殼靈光,跑出來了,回來跟我們說的。”
我一聽,手一鬆,筷子掉在地上,“您知道這個事情嗎,您說的那個王太福,現在在那裡。”
“他比我年齡還大,死了都十幾年了。”外婆繼續說道,“你們怕什麼蛇,蛇是有人性的,你不招惹它,它也不會咬你。。。。。。。”
“確定是紅毛洋鬼子嗎?”我追問。
“記不太清楚了,”外婆說道,“反正外國人多,開始是洋人,後來是日本人,反正都不搞好事。”
“我有事先走了。”我對老媽和外婆說道,“單位有事。”
“你不是說來勸你婆婆去沙市的嗎?”老媽喊道。
“我明天下班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