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三月三十日,距離韓日世界盃開幕六十一天。
今天早上,我和李波等同事,進入了大公橋下麵的排水係統。我很不喜歡這個片通道,因為很臟,以前就很臟,現在更加臟了。
下水道裡瀰漫著惡臭,戴著口罩也遮擋不住。我這次冇有拒絕連體的防水服,因為下水道裡基本冇有乾燥的地方。我們在充斥著汙物和垃圾的水裡麵行走,每走一步,都帶出淤泥的腥臭。
我懊惱的隨著同事向下水道深處行走,我們在下水道裡走了兩個多小時,李波看了看時間,對大家說,今天再搜尋一個小時,就可以上去了,下午就不再下來。
眾人都忍不住歡呼,的確這裡的環境實在是太讓人難以忍受,誰也不願意在這裡多呆。這一片的下水道距離地麵很近,走在裡麵,隨時都可以看到頭頂上某些冇有蓋上的窨井蓋子,光線從地麵照射下來,能見度不錯。
接近中午的時候,我們都認為完成了任務,準備上去了。
李波打算從前方四五米處的那個窨井爬上去,我心裡有點煩躁,那個窨井的所在,就是楊麗家住的小區裡麵。我忍不住恨恨的看向李波。
李波注意到我的對他的情緒,在昏暗的光線裡回望著我。
我感覺受了挑釁,就繼死盯著李波看,可是李波的眼神不是那種和我對持的情緒,而是嘴巴半張著,一臉的驚恐。
一股難以言表的感覺從我背後升起,酸酸的感覺,蔓延在我的脊背上。
我看到其他的幾個同事,也都愣住了,都向我這邊看過來。
所有人都停止了動作,坑道內瞬間安靜,隻有嘩嘩的流水聲。
“瘋子,”李波慢慢抬起手,“彆動。”
我聽到了絲絲的聲音,而且聲音還不小。那聲音就在我耳邊不遠處。
李波慢慢做了一個手勢。
我看到和我靠的近的兩個同事,慢慢舉起了叉子。我知道我背後肯定是有條蛇了,但是有多大,是什麼樣的,我卻不能扭頭去看,這讓我更加驚恐。
我的頭開始發懵,頭皮發熱發炸,能夠清晰的聽到自己的血管裡的血液流動。
這一刻,我覺得時間好漫長。
“蹲下!”李波對我喊道。
我立即蹲了下來。
我麵前的兩個同事,猛的踏上一步,把手中的叉子飛快的從我頭頂上刺過去。然後其他幾個同事也衝過來,揮動手中的長叉。
我向前跑了幾步,再回頭看,心裡後怕不已。
他們叉住了一條蛇,可是那條蛇也太大了吧,已經有小碗的粗細,而且蛇身看不出到底有多長。
同事們已經演練過捕蛇的方法,現在他們都狠狠用長叉把蛇身叉住,蛇的上半截被兩個長叉抵在坑洞的石壁上,中段被長叉摁在水下。
蛇身在狂亂的擺動,蛇的力氣太大,幾個人都使出吃奶的力氣堅持。
李波拿起焊槍改裝的噴火器,慢慢走近那條蛇,把焊槍頭,對準了正在扭動的蛇頭方向。蛇頭在不停的擺動,李波手裡的焊槍就不停的隨著蛇頭的擺動調整方向。
“快燒啊!”我對著李波喊道。
李波看樣子是要燒了。可是李波突然摔倒在地上。
怎麼在這節骨眼上掉鏈子。不過我隨即發現,這不是李波自己慌亂中跌倒了,李波的一條腿高高的抬了起來,上麵卷著蛇身,這是蛇的尾巴把李波給纏住,而且力道很大,能把他的一條腿都給提起來。
蛇的尾巴也在胡亂的擺動,但是捲上了一百多斤的人,幅度並不大。隻是李波被蛇給捲上,人就在汙水裡晃來晃去。
其他的幾個同事,更加用力叉著蛇身。
我拾起李波摔落的焊槍和乙炔瓶。對著蛇頭,狠狠噴火,蛇頭被火燒到,嘴巴張得老大,上下顎形成一個巨大的角度。
我剋製內心的巨大恐懼,對準蛇頭,把火焰拚命的噴到蛇嘴裡麵。
蛇嘴裡的肉相對柔嫩,蛇頭被燒,更加猛烈的擺動。我顧不上害怕,儘量把火焰對著蛇頭燒去。這焊槍火焰的有一千多度,本來是用來切割鋼板的工具,對付血肉之軀,威力巨大。蛇頭很快就被燒成模糊的一團,跟焦炭一樣,蛇頭燒成黑炭之後,蛇身的擺動漸漸減弱。
但是蛇的神經反應還在持續,蛇尾反而擺動的更加猛烈。
我把火焰對著蛇的中段,持續噴焰,把蛇身燒斷成兩截。這條蛇,才慢慢冇了動靜。
李波坐在汙水裡,把卷在自己腿上的蛇尾給扯了下來。
一個同事,飛快的跑到最近的一個窨井出,對著上麵大聲呼叫,可是喊了很久,上麵都冇有人開窨井蓋子。我們都咒罵地麵上接應我們的人員,媽逼的一定是跑到什麼地方休息去了。
大家驚魂未定,都靠著牆休息,連續抽了兩支菸,大家才情緒穩定。
“把這東西弄上去。”李波對我們說道。
於是同事們就把已經被燒成兩截的蛇屍,捧起來,每截都有三四個人抬,看樣子他們抬得還有點吃力,我是不會抬的,打死我都不願意和蛇接觸,不管是死蛇,還是活蛇。
我們走到楊麗家所在的小區下,從那個窨井向上爬,上麵有同事幫忙把蛇提上去。
我們上來之後,對著地麵上的同事一頓大罵,地麵上的同事也很委屈,他們冇注意到幾十米開外的那個窨井,所以就提前守到這個窨井。
我們埋怨一頓,注意力,就重新放在兩截蛇屍上麵,這條蛇已經很粗了。
“這應該是蟒了吧?”有同事說道。
“比上次吃狗的那條要大的多。”另一個同事說道,“看體型,應該是蟒。”
同事們開始用叉子戳蛇屍,擠出來兩三隻動物,有兩隻老鼠,老鼠的屍體已經被蛇的胃液融化,隻剩下模糊一團,勉強能分辨是老鼠。接著又擠出一個動物屍體,這個屍體可比老鼠大多了,我們辨認一會,麵麵相覷,這是一隻貓,身體被蛇的內部長時間擠壓消化,屍體變形,瘦長很多。
“如果不是這條狗的屍體在蛇裡麵。”李波說話的聲音有點顫抖,“影響了蛇的活動,我們。。。。。。”
李波的意思很明顯,如果這條蛇不是因為已經吃了一條狗在肚子裡,讓蛇的冇有空腹的時候靈活,我們幾個人,很可能不是它的對手。
李波把蛇屍用彩條布捲起來收拾好,然後給董偉打電話。半小時後,董偉開著他們部門的雙排座來了,我們把卷好的蛇屍扔到車後廂,開回單位。
到了單位,林業局的幾個技術員,還有幾個蛇類的專家已經等在那裡。
他們迫不及待的打開彩條布,看了很久。
我的同事追問,“是不是蟒,是蟒吧?”
林業局的人搖頭說道,“從身體上看,不是蟒,就是蛇。”
“怎麼可能。”我說道,“這麼大的體型,絕對是蟒。”
“如果你們捉活的就好了。”林業局的人說道,“頭都被燒焦了,如果蛇頭還在,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這東西就是蛇,而且是毒蛇,有毒腺。”
“你他媽的站著說話不腰疼是吧。”我破口大罵,“你去捉一條這麼大的活蛇回來試一試。”
這麼大的蛇,當然很少見,幾個同事紛紛站到已經成為兩截的蛇屍前合影留戀。我冇加入,同事們也冇勉強我,我現在喉嚨沙啞得厲害,原來是上午我燒蛇的時候,嘴裡在狂喊,可是我自己根本就不知道,也記不起這事,是同事告訴我的,說我那時候,跟瘋了一樣的吼叫。
李波這頭,倒是對蛇屍不怎麼關注,而是走到部門領導身前說道,“我們在地下做事太危險,與上麵的接應的人,無法保持聯絡,要想辦法。”
“怎麼想辦法?”領導說道,“對講機在地下就冇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信號達不到地下。“
“那就牽通訊線。”李波說道,“跟地下商場一樣,我們打電話。”
“你以為電信局的人會聽我們的嗎?”
“跟市長說。”李波說道,“讓他找電信局的人,如果不這樣,我們就不下去了。”
李波的提議很快就得到了迴應,下午的時候,我們的隊伍就多了幾個人,我們走到哪裡,就把通訊用的臨時線纜牽到那裡,連接地麵上的中轉器,這樣我們就可以隨時和地麵上的人員保持聯絡。
我們下午在大公橋附近的地下轉悠,冇有再發現其他的蛇,但是我和李波都知道,這隻是個表象,我們要麵對的蛇,也許在地下某個地方,等著我們,我們不會永遠有這麼好的運氣。
下午下班,董偉問我們晚上去那裡吃飯,我馬上推辭,“我要回家,我媽剛纔給我打電話了,要我回去吃飯。”
李波見我冇有一起吃飯的意思,也推辭了董偉。
回到家裡,剛進門,就覺得家裡不對勁。老媽正在家裡忙碌著走來走去。
我一看,老媽手裡拿著透明膠布,貼在窗戶的縫隙上。我走到臥室裡一看,果然,臥室裡的窗戶也是一樣,窗戶縫隙都貼滿了膠布。我不用問,就知道老媽在做什麼,現在城市裡鬨蛇已經不是新聞了,到處都在說這件事情。
“媽,你這不是多此一舉嗎?”我對老媽說道,“窗戶縫能有多大,蛇怎麼會鑽的進來?”
“噓,”老媽叫我彆說話,然後把膠布仔細的貼在窗戶邊緣,“它們聽得懂人話。。。。。。。”
我忍不住笑起來,老媽這輩人,就是神神叨叨的,信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
我走過去給老媽幫忙,站到沙發上,接過老媽的膠布,仔細的貼在窗戶上麵的縫隙上。
老媽輕聲的說道:“蛇厲害的很,它們會變扁,慢慢從窗戶裡溜進來。”
我不屑的笑了笑。
“你不信?”老媽說道,“你外婆說的,她說她年輕的時候親眼看到,老屋裡的門縫,慢慢就滑進來一張蛇皮,跟紙差不多薄,開始你外婆還以為是彆人故意把蛇皮往屋裡塞,可是張蛇皮慢慢溜進屋內之後,就重新變成了原型。”
老媽說的我毛骨悚然,連忙把剛纔馬馬虎虎貼的膠布扯下,又仔細貼了一遍。
貼完膠布,我對老媽說道:“蛇有可能從廁所裡爬上來。”
老媽說道:“我已經把阻臭器換了,它們爬不上來。”
吃放的時候,我冇上麪食欲,家裡的氣味很難受,到處是雄黃的味道。家裡的各個角落灑著雄黃。
其實我不怎麼擔心我家,我家住七樓,最頂層。我本能認為樓層高一點,會相對安全。
“如果蛇繼續鬨,”老媽說道,“我就打算把你外婆接來住幾天。。。。。。”
“你彆這麼急。”我阻止老媽,“現在城裡的蛇可能比郊區多,我聽說了,郊區的蛇,都在往市裡爬,到時候,不是你接老人家過來,而是我們要跑到她那裡去躲蛇。”
我吃了飯,看見家裡老媽已經做好了防蛇的準備,也不是很擔心。就準備回租住的地方睡覺。
走在大街上,車水馬龍,人流如織,街道上的霓虹燈閃爍,看來蛇患相對這個七十萬人的城市,也僅僅是個小概率事件,冇有對城市有太大的影響。
電話響了,是董偉打來的,“大家都在喝酒慶功,你來不來?”
“我已經吃過了。”我拒絕了董偉的邀請。
半年來,我總覺得自己冇臉見人,不習慣和朋友一起聚會。
天氣微涼,飄起了細雨。馬上要到清明瞭,雨水開始多起來,我想著明天還要繼續在下水道裡搜尋,心裡擔心,鑽下水道最討厭下雨了。整個城市的水都會向地下彙集。雨大倒還罷了,反正冇法下去,小雨就不同,坑道裡的水分攤開來不會很大,但是如果所有的排水孔的水流聚集,集中流進主要的下水道,就是很大的水流,最難對付的是,誰也不能預測,那些水流會在什麼時候彙集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