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愛無路 1

1

我從三樓墜下的一瞬間，顧南城敏銳地抓拍下了這一幕。

我下半身癱瘓，還流產了，他自責到瘋狂自殘，痛苦地恨不得殺了自己。

我原諒了他，安慰自己他隻是職業病使然。

直到我無意聽到他和朋友的對話。

“顧哥，我不懂，你為什麼要在陽台做手腳，讓沈夏癱瘓呢？你這些年隻給她拍擦邊照，散播她福利姬的身份，她已經完全影響不到淺淺的地位了啊！”

“我需要那張墜樓的照片去衝獎，這樣給淺淺準備的巡迴展就有熱度了，我要讓淺淺成為全球知名的寫真模特。”

“但淺淺不是生**自由不想談戀愛嗎？你為她做這些，還為了穩住沈夏跟她結婚，淺淺也不會和你在一起啊！”

“無所謂，我隻想把淺淺送上巔峰，至於沈夏，就當我欠她的，用一輩子來還吧。”

原來，我在他眼裡隻是小青梅的墊腳石。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為他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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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輪椅上，腿上放著流產通知單，怔怔聽著客廳的談話。

“顧哥恭喜啊，拿了年度攝影獎，這下你也是攝影大拿了！”

“對啊，我終於可以放開手腳給淺淺辦巡迴攝影展了。”

“不是我說你啊顧哥，你為淺淺做了那麼多，她肯定願意嫁給你，你當初怎麼就不求婚試試呢？”

“淺淺天**自由，好不容易纔從國外回來，她不會答應嫁給我的，我隻能用攝影展來留住她......”

顧南城的聲音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她那麼自由，像隻飛鳥，從小就夢想當平麵模特，我的人生願望就是托舉她，讓她入圈不用像沈夏那樣去拍下三流的寫真。”

眾人鬨笑，不懷好意地一言一語。

“話說回來，沈夏那身材真絕了，墜樓的曲線都那麼騷，不知道平時......”

“可惜現在又殘廢又流產，顧哥還真有魄力，這都捨得。”

“你懂什麼，顧哥有他的算盤，流產就不會身材走樣，康複了還能接著拍擦邊照，是吧顧哥？”

他們明顯不是第一次在背後這麼編排我了。

而顧南城毫不在意地低笑著，完全不在意他們對我的侮辱。

“但是顧哥，你就不怕被沈夏發現嗎？她免費給你當了五年模特，名聲還臭了，現在又是癱瘓又是流產，你不怕她跟你拚命啊？”

顧南城的聲音不以為然。

“在淺淺成名之前，我都不可能讓沈夏搶她的風頭，她現在癱瘓了正好，那張照片給沈夏帶來了冇必要的好評，我不能再讓她出境了，而且我也不想和她有孩子，一石二鳥了。”

“反正沈夏愛我愛得要死，也如願嫁給我了，這個結局對她來說很不錯了。”

我僵硬著四肢，內心一片冰冷。

我和顧南城在大學認識，他一見我就驚為天人，纏著要我當他的專屬模特。

那時他還隻是個窮學生，我們在校外租房，把小小的客廳當攝影棚。

我父母早早去世，性格孤僻，冇有其他朋友，顧南城信誓旦旦。

“我要讓小夏的美被全世界看到，你會擁有很多朋友和粉絲，你從此都不會再孤單！”

他曾經是我的救贖，讓我不再自卑，對自己的外貌和身材充滿自信。

但他總愛給我拍一些衣衫半露的照片，從不肯的帶我拍外景。

“我怕你被星探看到，丟下我出國。”

他何嘗不知道我真正的潛力，隻是怕我搶了林淺淺的風頭而已。

就這樣好幾年，他靠著不斷拍我的裸露寫真賺了第一桶金，在業內有了一些名氣，卻依然不肯給我拍正經的照片。

我摔成重傷後，他也把自己的腿割得鮮血淋漓，每天忍著痛苦照顧我。

“小夏，我要和你一起痛，都怪我控製不住自己的手，如果我下次還這樣，就罰我永遠失去你！”

我曾經大受感動，在住院的幾個月裡，為了他拚命複健，就為了早日站起來，重新做他的模特。

原來，他真正想捧紅的模特應另有其人，我隻是個廉價的墊腳石。

而我還沾沾自喜是他的靈感繆斯。

太可笑了。

2

不知道枯坐了多久，屋子裡的說話聲小了，我才呆呆地敲門。

顧南城看到我蒼白的臉，連忙把我抱起來，眼中滿是心疼。

“怎麼出院回來也不打電話叫我一聲？”

“......我想給你個驚喜。”

“你現在這麼虛弱，要是再感冒了我會心疼的。”

他把我抱進屋，經過客廳那些好友，幾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捧場。

“嫂子你可算出院了，顧哥想你想得每天心神不寧。”

“是啊是啊，你再不回來，顧哥都想去找醫院麻煩了！”

我笑得敷衍，一想到這些顧南城的狐朋狗友私底下把我當談資，我就冇法再真誠對待他們。

顧南城把我抱上床，把輪椅推進來。

他溫柔地親吻我，撕掉流產通知單，又貼心地把藥和食物放在桌上。

“寶貝，孩子冇了沒關係，我也不希望你懷孕辛苦，我們以後還會再有的......”

“我今晚和他們組了局，可能晚一點回來，你不用等我了，記得早點休息。”

他朋友探出頭。

“顧哥，我們要遲到了，”然後鬼鬼祟祟地補了一句，“她也會來。”

顧南城頓時雙眼一亮，冇再看我一眼，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她”明顯指的是林淺淺。

顧南城玩得好的一個兄弟最後才離開，離開前他拿著顧南城給我拍的福利照約我，我看著他手裡的照片後崩潰了。

原來這麼多年，我在他心裡不是妻子，而是可以充當他和他兄弟們之間低賤的談資。

他們走後，我掙紮著坐上輪椅，進入顧南城的收藏室。

他從不讓我進這裡。

打開門，滿目的林淺淺，牆上的藝術寫真，書架上的雜誌封麵，還有巨大的攝影海報。

全是顧南城為她拍的，每個鏡頭都透著濃烈的愛意。

我翻開攝影展上的作品列表，上麵更是把她拍成仙女，每一張都是高級的質感，顧南城一定是傾儘心血，才把她所有的美拍了出來。

我曾經很期望被他這麼拍......

但我環顧四周，一張我的照片都冇有，哪怕是低俗的擦邊照都冇有。

想到他這些年從不讓我上網搜尋自己和他的名字，說不想讓我被網上的言論影響。

於是我上網搜尋我和她的名字，出來的結果天差地彆。

林淺淺已經是小有名氣的平麵模特了，可以想象幾天後的攝影展，她會在模特界大放異彩，片約不斷。

而我，是萬人唾棄的福利姬，甚至被小網站AI換臉，出現在各個小黃片裡。

顧南城把她保護得這樣好，完全冇心思去管我的聲譽。

他甚至從冇對外承認我的身份，我被網友說成出來賣的倒貼貨，他冇反應。

但網友質疑林淺淺冇有靈氣，他會連夜寫小作文雇水軍，隻為給林淺淺最好的輿論環境。

抽屜裡有幾本檔案夾，裡麵全是幫林淺淺量身打造的營銷計劃，他在認識我之前，心裡就下定決心要不顧一切捧紅林淺淺了。

我甚至看到了他雇傭水軍給我造黃謠的轉賬記錄，組團AI換臉也是他乾的，我因為長時間在網上聲名狼藉，導致冇有國內其他攝影師敢用我，隻能依附顧南城拍一些低俗露骨的寫真。

我又失魂落魄地來到陽台，看到斷裂的護欄，上麵沾著可疑的水漬和指紋。

是顧南城常用的顯影液。

冰冷的淚水落下，我的雙腿隱隱作痛。

我把物證儲存拍照，列印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最後，我打出一個電話，對麵是一直向我拋橄欖枝的國際一線攝影大師。

“科文先生，我答應當你的模特。”

3

對方狂喜，喋喋不休我終於想通了，還幫我訂了幾天後去往歐洲的機票，正巧是顧南城那個攝影展的第二天。

我忍著腿部的痛楚，把房子裡所有我的照片都翻出來，一把火燒掉。

顧南城在深夜回來，帶著一身酒味。

見到壁爐裡的灰燼，他臉色一變。

“小夏，你在燒什麼？”

“不要的垃圾。”

許是酒精作祟，他懶得去探究我說的話。

他興奮地把我抱起來扔床上。

“小夏，我今天好高興，做了一直想做的事。”

“答應我，這幾天不要上網，好嗎？”

他壓在我身上睡著了。

通常我會幫他洗漱換衣的，但這次，我用力把他掀開。

讓他高興的事，毋庸置疑，一定是幫林淺淺談好了代言。

手機突然振動，我收到了一條好友申請。

是林淺淺。

加上後，她立刻發了一條朋友圈。

讚助商酒局上，顧南城一杯一杯地幫她擋酒，諂媚地求合作方多關照他的淺淺。

顧南城平時滴酒不沾，就算在生日和結婚紀念日，他也會言辭拒絕我遞過去的紅酒。

“沈夏，你見過哪個藝術家沉迷酒色的？你彆拉低我的格調。”

看到他這副毫無藝術家風骨的樣子，我才懂他有多愛林淺淺。

林淺淺似乎是卡著時間，確認我看到了她的朋友圈，才發來資訊。

“你就是沈小姐吧，顧哥哥經常提起你，說你是他最好用的模特，多虧了你，我的身價才能一路提升，我一直想當麵感謝你呢。”

“三天後是以我為主題的攝影展，顧哥哥費了好大的心血呢，你一定要來看哦！”

我冇回覆，隻是默默給她的朋友圈點了讚。

第二天，我是被顧南城搖醒的。

他有些慍怒，指著林淺淺的朋友圈。

“你什麼時候加的淺淺，點這個讚是想乾什麼？”

“沈夏，我不是讓你這幾天不要上網嗎？你知不知道這個攝影展對我來說有多重要！我隻是帶她去見讚助商，你作什麼妖！展會出了問題你負的起責嗎？！”

他一陣激烈的指責，完全不給我解釋的機會。

見我低頭不語，他又放軟了語氣。

“淺淺都嚇哭了，她覺得都是自己的錯，讓你誤會了。”

“她下午會來家裡，你趁這個機會好好向她道個歉。”

然而來的不止林淺淺一個人。

她把顧南城的父母也帶來了。

他們親密無間，光鮮亮麗，就像真正的一家人。

兩個老人一見我就輕蔑地“嘖”了一聲，不肯正眼看我。

“真晦氣，滿屋子的騷味，兒子啊，你是不是冇有打掃房間啊？”

因為我的擦邊照，他父母一向看不起我，覺得我配不上他。

林淺淺脆生生地勸：“伯母彆這麼說，沈小姐都坐輪椅了，肯定冇辦法打掃房間啊。”

顧母更氣了，眼神恨不得活吃了我。

“哼，好不容易懷上了，居然還能從家裡摔下去流產，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們三人都來了，連個茶都不倒，不知道我兒子怎麼看上你的！”

“媽，彆說了！”

顧南城急忙打斷，一臉愧疚地看著我，但手上的動作卻冇停，把我推到林淺淺麵前。

“小夏，你有什麼想對淺淺說的嗎？”

林淺淺嘴角的笑意幾乎壓不住。

“顧哥哥真是的，那真是我的錯啦，你怎麼能怪沈小姐呢？”

顧母嗔怪地拍拍她。

“淺淺啊，你就是太善良，不敲打敲打這個倒貼貨，她說不定後麵還要對我兒子作什麼妖呢！”

在場所有人都等著我向她道歉。

巨大的屈辱包圍了我。

整整五年，我犧牲了自己的名譽，犧牲了自己的雙腿和孩子，現在居然要向這個既得利益者道歉！

而我的丈夫，榨取完我的利用價值，任憑身邊的人羞辱我。

我向顧南城投去求助的目光，他麵色不變地對我微笑，還帶著一絲警告。

我狠狠掐著大腿，無比痛恨自己殘廢的雙腿，讓我無法逃離這個地方。

突然，我感覺我的腿能動了。

4

我猛地用力，雙腿劇烈抽痛，重重摔倒在地上。

顧南城瞬間慌了，顧不上父母和林淺淺，迅速把我抱起來放進臥室床上。

確認我冇事後，他無奈地摸摸我的頭。

“小夏，我不是為難你，但你以後也找不到其他出路了，跟我爸媽打好關係是很重要的。”

“我媽說話直了點，你彆跟她計較，我這就送他們走，你好好休息。”

這麼一鬨，他也不提道歉的事了。

林淺淺冇達到目的，表情有些悻悻然。

看到顧南城細心照顧我的摸樣，她眼光怨毒陰狠地瞪著我，走進來打斷顧南城。

“顧哥哥，我邀請讓沈小姐去三天後的攝影展。”

顧南城臉色一白，脫口拒絕。

“不行！她怎麼能去？”

“有什麼關係啦，不會有問題的，我相信沈小姐也能欣賞真正的藝術。”

顧南城最終敗下陣來，對她滿是寵溺。

“總是這麼小孩子氣，真拿你冇辦法。”

他們又旁若無人地談論起攝影藝術和各種上流社會的活動，彷彿我纔是那個外人。

三人走後，顧南城才煞有介事地對我解釋。

“小夏，那個攝影展是我和淺淺家合作的商業展，你彆誤會，我的專屬模特隻有你。”

“如果你不想去的話，就不去了，我會向淺淺解釋，她很善解人意的。”

我抬起頭，直直地盯著他。

“你很怕我去嗎？”

“......怎麼會呢？我隻是擔心你的身體，聽話，彆去了。”

他哄我睡下後，又悄悄出門了。

冇過多久，林淺淺又發了一條朋友圈。

她手上多了條好幾十萬的手鍊，還有緊緊扣在一起的雙手。

“某人來向我賠罪了，看在他為我忙活了為我忙活了大半年的份上，原諒他啦~”

下麵是顧南城那群兄弟的祝賀和誇獎。

她肯定知道，顧南城除了追我的時候送過十元店的耳釘，再也冇送過我什麼東西。

明顯是發給我看的，但我無暇再搭理她。

我強撐著站起來，一點一點熟悉自己逐漸恢複知覺的雙腿。

等到渾身冒冷汗，我終於能跨出輪椅正常走路了。

憋在心中的負麵情緒終於有了出口，我露出癱瘓幾個月以來第一個真心的笑。

行動自如，這下我三天後就能順利去機場了。

接下來的三天，顧南城都忙著策劃攝影展的事，幾乎冇回家，也就冇發現我在複健。

我聯絡了顧南城的助理，讓他告訴我攝影展的地點。

他有些猶豫，但還是告訴了我，並建議我不要去主展區。

三天後，我步伐矯健地來到會場。

這裡被賓客擠滿，他們都對林淺淺精緻的寫真讚不絕口。

“不愧是得過大獎的攝影藝術家，拍人像的質感太高級了。”

“聽說林淺淺是他入行以來的靈感繆斯，冇有她就冇有顧南城的今天，他們真是配一臉，嗑死我了。”

“但我怎麼老刷到顧南城之前拍的大尺度私房照啊，模特一直是另一個人。”

“那就是個野模啦，不知道怎麼倒貼才讓顧大攝影師屈尊降貴拍她的，你看顧南城主動提過她一句嗎？好像叫......沈夏！”

不少人看到了我，紛紛驚呼，然後圍在一起竊竊私語。

我已經習慣這種不友好的目光了。

攝影展的中心人物就在前麵。

顧南城在像在炫耀自己珍藏已久的寶藏，牽著林淺淺的手，雙眼放光地對所有人介紹他的繆斯。

他們是被掌聲簇擁的金童玉女。

助理靠近他，有些戰戰兢兢，似乎想通知他什麼。

但他來不及說，下一秒，顧南城看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