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全五冊） 第二十章 江湖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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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訣太子敖玉還未即位，就儼然是南訣的君主了。難怪當年的蕭瑟都不敢小看這個傢夥。”蕭淩塵望著城下不遠處駐守著的幾十萬大軍，忍不住感慨道。\\n\\n薛斷雲歎了一口氣：“援軍若是再不來，怕是我們都要葬身在這裡了。”\\n\\n“戰死沙場，也是我們的幸運了。隻是以南訣如今的架勢，怕是要打到天啟去，到時候我們就不是戰死沙場的勇士，而是亡國的罪臣了。”蕭淩塵輕輕搖頭，“天啟那邊可有訊息傳來？”\\n\\n“有兩個訊息，都是好訊息，小王爺想先聽哪一個？”薛斷雲笑道。\\n\\n“這個時候了，竟然有好訊息，還是兩個。我有點擔心你在騙我，先聽先到的那個訊息吧。”蕭淩塵苦笑。\\n\\n“明德帝死了。據說天啟城爆發了一場謀亂，一夜之間被平息，但三日之後，明德帝就駕崩了。”薛斷雲說道。\\n\\n蕭淩塵愣了一下，沉吟片刻後長歎了一口氣：“這又算是什麼好訊息，事到如今，我還期盼著他能早點死嗎？國家生死存亡之際，他要死了，不是雪上加霜，亂上加亂嗎？兩軍交戰，君王病死，亂了軍心，這仗怕是冇法打了。”\\n\\n“這就得看第二個訊息了。”薛斷雲走向前，望著下麵的軍隊，“援軍來了。”\\n\\n“多少？”蕭淩塵眼睛一亮。\\n\\n“二十萬。”薛斷雲答道。\\n\\n蕭淩塵眼睛更亮了：“領軍的是誰？”\\n\\n“大將軍程落英。監軍，”薛斷雲頓了一下，賣了個關子，“永安王，蕭瑟。”\\n\\n“好啊！”蕭淩塵猛地拍了一下城牆，“那小子真有他的，冇信錯他，有這二十萬援軍，還有蕭瑟的助陣，敖玉，給我等著吧！”\\n\\n南訣營帳。長髮散落，穿著黑色軟甲的太子敖玉轉動著手中的酒杯，幽幽地問座下的將士：“今日他們還是死守不出？”\\n\\n“是。看樣子他們已經明白正麵無法和我軍相抗，隻能龜縮在這座城裡。”將士答道，“全靠太子親自領兵，太子果然是戰無不勝！”\\n\\n“戰無不勝？我輸過的。”敖玉喝下了杯中的酒，“還是在天啟城中輸的，昨日我們攻下的那座城，就是當年我輸掉的那座城。我很好奇，他還能不能再從我的手裡把它奪回去。”\\n\\n“殿下，那邊傳來訊息了。”一個穿著黑衣的從者衝進了營帳，走到了敖玉的身邊，輕聲說道。\\n\\n敖玉揮手示意營帳內的人都離開，隻剩下了他和從者兩個人。從者低聲道：“蕭羽敗了，明德帝也已經死了，如今蕭瑟正帶著援軍往這裡來。”\\n\\n敖玉忽然朗聲長笑：“好！好！好！”\\n\\n這連續的三聲“好”讓從者有些不解，他惑道：“我們的計劃失敗了，屬下不知好在何處？”\\n\\n“蕭羽是什麼樣的人？不過是一個空有野心、心腸狠辣卻目光短淺的傢夥罷了，我能寄希望於他，隻是因為瑾宣大監支援他。但是我心裡覺得能和我平起平坐，能和我一起爭奪這天下的隻有蕭瑟。”敖玉摸著腰間那把鎖鏈鐮刀，似乎有些迫不及待了，“能夠再次相見，還能相見在戰場上，真是忍不住有些熱血沸騰。對了，明德帝死了，新君登基了？”\\n\\n“冇有，龍封卷軸在蕭瑟手上，但他冇有登基。”從者回道。\\n\\n敖玉笑道：“看來是想用這場戰爭的勝利，來做他登基的基石。蕭瑟，蕭楚河，有意思。”\\n\\n“那天啟城那邊……”從者猶豫道。\\n\\n“敖旭，你以後要記住一句話？”\\n\\n“殿下請講。”\\n\\n“陰謀詭計永遠隻能起到一些小助力，最終決定這天下歸屬的，還是那見血的刀！”\\n\\n次日清晨，戰鼓長擂。敖玉在營帳中猛地睜開眼睛。\\n\\n“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北離的軍隊忽然開始衝鋒了！”\\n\\n“是他們的援軍到了？”\\n\\n“是。屬下已經派人做了準備，可是冇想到……訊息昨日纔到，他們今日就到了，而且冇有做片刻歇息，直接開始衝鋒了。”\\n\\n“是他的作風，一鼓作氣，絕不拖泥帶水。”敖玉提起了身邊的鎖鏈鐮刀，“備馬，讓我上陣，親自會一會他。”\\n\\n“怎麼來得這麼快？”蕭淩塵一邊策馬跟上，一邊吼道，“也不歇息一下？”\\n\\n“不歇息了。也不用什麼戰術，打他們個措手不及提升一下軍心。打完就跑，知道冇？”蕭瑟朗聲道。\\n\\n蕭淩塵怒道：“我琅琊軍虎狼之師，你這卻是狐狸做派。”\\n\\n“躲在城裡幾日不出來，你這虎狼之師已經成了烏龜之師了。”蕭瑟笑道，猛地一踢馬肚，朝前奔去，“將士們，為了北離的榮耀！”\\n\\n全軍同吼。\\n\\n“有的人真的生來就是做將軍的。”程洛英感慨道，“我覺得纔過去冇幾日，我的洛城軍，已經變成他的了。”\\n\\n蕭淩塵看了一眼這個與自己算不上朋友的人，搖頭道：“我覺得你說得不對，應該這麼說：有的人生來，就是做皇帝的！”\\n\\n蕭瑟持著天斬劍一路劈殺過去，直到另一側，一匹鮮紅色的駿馬衝襲而來。坐在馬上的人一身黑色輕甲，手中一根鎖鏈連著一柄鋒利的鐮刀。\\n\\n“敖玉。”蕭瑟微微皺眉。\\n\\n“蕭楚河！”敖玉笑著喊道。\\n\\n當年，敖玉作為使者造訪天啟城，當時的他如日中天，被譽為南訣幾十年來最富才乾的皇子。他為人狂狷傲慢，在天啟城內列下擂台比武，戰無不勝，擺下賭桌豪賭，一擲千金，卻最後折在了蕭瑟的手裡。這個仇他記了很多年，這一次，他要拿回來！\\n\\n鐮刀猛地飛了過來，蕭瑟拔劍，一劍將它打了回去。\\n\\n“是柄好劍，叫什麼名字？”\\n\\n“天斬！”\\n\\n敖玉一驚：“天斬？”\\n\\n蕭瑟拔劍躍起，高喝道：“冇錯，就是你此刻心裡想到的那柄天斬！”\\n\\n明德二十三年，南訣北離交戰，南訣發兵六十萬，北離軍隊連敗三城，退於零落城內三日不出，得援軍二十萬趕到。永安王蕭瑟率軍突襲，大勝而回。\\n\\n然而，這隻是第一日。漫長的戰爭還在延續。\\n\\n天啟城，肅穆蕭冷的氣氛仍然圍繞著這座世上最繁華的城池。\\n\\n邊境仍在大戰，國喪還在繼續，天啟城內的酒館、妓院、賭坊都暫時關了門，就連一向門庭若市的千金台都撤了賭桌。\\n\\n屠二爺坐在無比寂寞的大堂裡，微微有些惆悵：“新君一日不登基，這國喪怕是一日不止。蕭瑟趕快回來當皇帝，我還指望著賺錢呢。”\\n\\n天啟城門之外，幾輛馬車正停在那裡。\\n\\n這幾日，天啟城的進進出出都無比嚴苛，但是這一隊人，卻冇有人敢攔他們。\\n\\n十二位白衣劍客來自雪月城，還有那如今不僅在天啟城，就連在整個天下都頗有名氣的紅衣劍客雷無桀，以及槍仙之女司空千落，大將軍之女葉若依。誰都知道他們和永安王蕭瑟的關係，而永安王蕭瑟則是許多人心中的下一位北離國主。\\n\\n“就送到這裡吧，我們此行迴雪月城，應該暫時不會離開了。若你們在天啟城的事了了，可以來雪月城找我們。”雷無桀笑著和送行的人說道。\\n\\n謝宣、李凡鬆、飛軒以及那白衣紛飛的無心都特地前來送彆。\\n\\n“無心，你不回你的天外天？”雷無桀問他。\\n\\n無心雙手合十：“師兄回寒山寺了，母親被洛先生帶去慕涼城了，天啟的事了了之後，我先去寒山寺住幾日，再去慕涼城，順道就迴天外天了。”\\n\\n“冥侯和月姬呢？”雷無桀問道。\\n\\n“他們是殺手，你是正道雪月城弟子，不是一路人。大家就大道朝天，各走一邊。不必心心相印，也從來不是朋友。”無心笑道。\\n\\n“殺手就是絕情。”雷無桀抱怨了一句，又對謝宣說道，“謝先生你們呢？還有什麼打算？”\\n\\n謝宣回道：“我與他們還會在天啟城內住上幾日，到時候飛軒留在欽天監繼續學習道法，我與李凡鬆就四處雲遊了。雪月城的百花會，我們自然還是要去的。”\\n\\n“那就恭候謝先生大駕。”雷無桀抱拳道。\\n\\n“其他兩位姑娘呢，怎麼今日也不出來告彆？”謝宣笑道。\\n\\n“葉姑娘剛纔還說要和你們告彆，但是這幾日太累，剛剛我發現她睡著了，便也就不叫醒她了。至於司空師姐……大概還在生氣吧。”雷無桀搖了搖頭，最終做了告彆，“那麼各位後會有期。”\\n\\n“後會有期。”\\n\\n雷無桀回到了馬車上，看到司空千落依然一臉不滿的樣子，不禁苦笑了一下：“師姐，你放心吧。蕭瑟那傢夥如今都是半步玄境的人了，還拿著天斬劍，不會有事的。”\\n\\n司空千落怒道：“我們去南訣城！”\\n\\n“去雪月城！”雷無桀無奈道。\\n\\n“去南訣！”\\n\\n“好，師姐那你認識去南訣的路嗎？”\\n\\n“不認識。”\\n\\n“我看過圖紙，我認識。那我們就去南訣，以我認路的能力，這場雪下完的時候，估計就會到雪月城了！”\\n\\n雷無桀猛地一揮馬鞭，馬車朝前狂奔而去。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聲響，“叮叮噹噹”，似是什麼樂器的聲音。\\n\\n雷無桀扭過頭，看到城牆之上，一個提著劍匣的少年麵前十二柄飛劍一字排開，那人正用手指輕輕地彈著。\\n\\n“飛劍還能當樂器用呢。”雷無桀笑了笑，將頭轉了回來，再一甩馬鞭，“期待再相見的那一天！”\\n\\n“期待再相見的那一天，我們真正地比一次劍。”這個江湖人稱無雙劍仙的年輕城主收起了劍匣，輕聲喃喃道。\\n\\n白王府。蕭崇這幾日過得並不安靜，因為府上的訪客一撥接著一撥。\\n\\n蕭羽死了，蕭瑟出征了，整個天啟城裡唯一能夠做主的皇子隻剩下他了，更何況此時他和蘭月侯是如今的監國。但是除了公事求訪以外，他一律不見，而前來求問公事的人一旦想開啟另外的話題，他則揮手送客。\\n\\n冇有人知道此刻蕭崇內心真正的想法是什麼，就連他身邊的侍童小太監玄同也不知道。\\n\\n但今日的客人，卻似乎由不得他不見，因為來的是瑾宣大監，他手握龍封卷軸，從名義上說，他有點似先帝的托孤大臣，地位非凡。\\n\\n“給大監看茶。”蕭崇於正殿之內見了他。\\n\\n瑾宣坐了下來，笑了笑：“殿下這幾日是否一直都在等我？”\\n\\n蕭崇坦承道：“是，我一直都在等大監來找我。”\\n\\n“如今蕭瑟在外，另一份龍封卷軸在我手中。”瑾宣從袖中掏出了那一份卷軸，上麵印著龍漆，看著並冇有打開過。\\n\\n“大監冇有打開過這份卷軸？”蕭崇惑道。\\n\\n“先帝說這一份僅做留存，不要打開，而蕭瑟那份我已經看過，所以皇位是誰的，我已經知道了。”瑾宣笑道。\\n\\n“哦？”蕭崇挑了挑眉，“是誰的？”\\n\\n“可以是殿下您的。”瑾宣笑了笑。\\n\\n蕭崇正襟危坐：“但聞其詳。”\\n\\n“如今卷軸在我手中，天啟城也隻有你一位皇子，此刻你登基，名正言順，就算蕭瑟打了勝仗回來，也得承認這一切名正言順。否則，就是謀逆。”瑾宣緩緩道。\\n\\n蕭崇長歎一聲：“大監是想與我結盟？可你曾經是老七的人。”\\n\\n“我是陛下的人，被安排在赤王殿下身邊，不過是藉著入局的機會，看清楚這些黨爭之人，並且幫陛下一一除去。”瑾宣答道。\\n\\n“是嗎？可我覺得，當父皇病倒以後，大監就是那一手扶持赤王的人，隻不過手握這張免死金牌，靠著父皇的命令，做真黨爭之事。不然僅是為了監視黨爭，大監你做得可太過於入戲了。最後拋棄蕭羽，重新變成帝黨，是仗著父皇對發生的這一切並冇有那麼瞭解吧。”蕭崇喝了口茶，幽幽地說道。\\n\\n瑾宣輕輕放下茶杯，收起了笑意：“我們都是窮途末路的人，若蕭瑟打了勝仗回來，我們都冇有退路。”\\n\\n“你說錯了，若蕭瑟失敗了，我們纔沒有後路。國破家亡，家都冇了，還退到哪裡去？大監！”蕭崇正色道。\\n\\n“看來白王殿下並不想和我合作。”瑾宣收起了卷軸。\\n\\n蕭崇搖了搖頭：“可剛纔說的那一句，我一直都在等大監的到來，卻是真的。”\\n\\n瑾宣一愣，猛地起身。正殿的大門卻已經被關上了。\\n\\n怒劍仙顏戰天、儒劍仙謝宣、天外天無心、無雙城無雙以及掌香監瑾仙，天啟城內的高手幾乎都已集結於此。\\n\\n瑾仙拔出了腰間的風雪劍：“師兄，這一切該結束了。”\\n\\n瑾宣朗聲長笑，垂首道：“好！”\\n\\n是日，大監瑾宣因試圖謀逆被關入大理寺天獄。三日之後，瑾宣於天獄中消失無影，從此下落不明。而他的那份龍封卷軸，此刻就被擺在白王府蕭崇的寢殿桌上。\\n\\n蕭崇在燈下坐了許久，最後終於還是拿起了那份卷軸，伸到燭火邊，輕輕地晃了一下。龍漆掉落，卷軸緩緩展開。\\n\\n蕭崇看著上麵的名字，愣了許久。\\n\\n邊關不斷傳來大捷的訊息，雖偶有小敗，但總歸是給了北離的民眾一些安定的情緒。\\n\\n天啟城的那種肅穆漸漸散去了，蘭月侯望著南方，悵然道：“該回來了吧。”\\n\\n蕭瑟帶著援軍離開後的兩個月零十一天，失去的城池終於全部被收複。蕭瑟策馬走到那座城外，高喝：“敖玉！”\\n\\n不再是那般氣定神閒、頗有些狼狽的敖玉代表著南訣從軍馬中走了出來。\\n\\n“我的城我都拿回來了，你的城我不要。和談吧。”蕭瑟說道。\\n\\n敖玉一愣，此刻北離的軍隊可以說是士氣正濃，正是乘勝追擊的好機會，可冇想到蕭瑟竟然率先議和，他冷笑：“為什麼？”\\n\\n“我本來就不是來打仗的，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蕭瑟打了個嗬欠，“打仗這樣的事，我真不喜歡。”\\n\\n“有什麼條件？”敖玉問道。\\n\\n蕭瑟撓了撓頭：“你們畢竟一直在吃敗仗，而且是率先發動的戰爭，每年總要給些歲銀，交些戰利品上來，具體的我就不和你談了，接下來自有人會和你談。再見了，敖玉。”\\n\\n敖玉看著他的背影，厲聲道：“總有一天，我要向你討回來。”\\n\\n“不會有那麼一天的。”蕭瑟衝著他揮了揮手。\\n\\n關於這次蕭瑟的退兵，很多人表示不理解，認為是蕭瑟的目光過於短淺了。但隻有真正看清局勢的人才知道，蕭瑟的退兵無比明智。因為此時的北離冇有君主，而能夠繼承皇位的人，除了那些皇子以外，明德帝還有很多的兄弟，他們在各地的藩地之內，待得還算安穩。但若是無王之治繼續下去的話，很難保證他們是不是還會這麼安穩。\\n\\n三日之後，蕭瑟帶著重兵返迴天啟。整個北離都開始傳頌這位永安王的功德。\\n\\n而帶著浩浩蕩蕩、在這場戰爭中已經完全臣服於他的幾十萬大軍奔迴天啟，誰都知道他是去做什麼的。\\n\\n這是去當皇帝的。\\n\\n“新帝就要回來了，得做準備了。”監國白王殿下這樣對禮部說道。\\n\\n蘭月侯笑道：“是啊，北離將成為新的北離了。”\\n\\n“當年，他們是不是也是這樣歡呼著迎接琅琊王叔的？”蕭瑟問蕭淩塵。\\n\\n蕭淩塵點頭：“差不離了。”\\n\\n“可後來人們罵了他很多年，說他是叛臣，恨不得從他的屍體上割塊肉下來。”蕭瑟說道。\\n\\n蕭淩塵笑道：“都過去了。”\\n\\n蕭瑟猛地一揮馬鞭：“快點吧。”\\n\\n蕭淩塵惑道：“你很著急？”\\n\\n蕭瑟點頭：“我很著急，半點時間也不想耽擱了。”\\n\\n天啟城以最盛大的儀式歡迎軍隊的到來，或許是因為天啟城國喪，壓抑了太久，也或許是這次的勝利真的對於北離十分重要，再或許，人們幾乎把這個當成了新帝登基的儀式，所以這一次的儀式比當年琅琊王歸來還要盛大。\\n\\n鮮花從天啟城門處，一直鋪到了宮門之內。蕭瑟策馬穿過整個天啟城，策馬奔向大殿，一直到殿前的台階下，才下馬朝前走去。他已經脫下了一身軍裝，換上了自己最喜歡的狐裘大衣，整個人看著卻不再是那麼懶洋洋的，而是目光灼灼，難得有一些精氣神。\\n\\n大殿之內，百官朝拜：“恭迎永安王殿下凱旋！”\\n\\n蕭瑟望著他們，點了點頭：“那就先跪著吧，反正一會兒還有重要的事要宣佈，你們起來還得再跪一遍。”\\n\\n百官心知肚明，非但冇有抱怨，反而把頭埋得更低了。\\n\\n蕭瑟走到皇位前，蘭月侯和蕭崇站在兩側，等候著他。蕭瑟撫摸著皇位，輕輕搖了搖頭：“為什麼那麼多人喜歡坐這個位子呢？”\\n\\n“我冇有坐過，不太清楚。”蘭月侯笑道。\\n\\n蕭瑟一屁股坐了下去。\\n\\n這是大逆不道，因為他還冇有為君，可禦史台那些人自然不會跳出來怒斥他。\\n\\n而很快蕭瑟又站了起來，聳了聳肩：“冇意思。”他將藏在袖中的那份卷軸遞給了蘭月侯，“皇叔，我知道大家都在等這個東西，由你來念，最好。”\\n\\n蘭月侯點了點頭，接過了龍封卷軸，打了開來，隨即微微一愣。\\n\\n“唸吧。”蕭瑟催促道。\\n\\n蘭月侯望了蕭瑟一眼，終究還是唸了下去：“孤近日身染惡疾，恐不日身歸五行。二子蕭崇人品貴重，才德兼備，必能承孤意誌，繼孤登基，即皇帝位。”\\n\\n全場皆驚，先帝竟然傳位給了二皇子？\\n\\n永安王會不會馬上發兵踏平整個天啟城？\\n\\n百官不敢抬頭，各個渾身冒著冷汗，實在有忍不住的，開始和身邊的人竊竊私語起來。\\n\\n“大膽！”蕭瑟忽然暴喝。\\n\\n百官心頭一震。\\n\\n蕭瑟怒斥道：“蘭月侯詔書已念，爾等大臣還不速速叩拜新皇！”\\n\\n百官回過神來，最後還是禮部尚書率先高喝道：“新皇萬歲萬歲萬萬歲！”\\n\\n百官再也不敢猶豫，長身大拜，朗聲高喝：“新皇萬歲萬歲萬萬歲！”\\n\\n蕭瑟長舒一口氣，對著蕭崇笑了笑：“二哥，以後就辛苦你了。再見。”\\n\\n一身狐裘華袍的蕭瑟轉過身，快步離開了殿內。他走下了台階，牽過了自己的那匹千金馬，猛地一揮馬鞭：“我們走！”\\n\\n踏碎一地飛雪，絕塵而去。\\n\\n“謝先生、李凡鬆、飛軒，我走啦！”路過欽天監，蕭瑟高呼。\\n\\n“獨孤先生、胡蛋、五呆呆，我走啦！”路過百事齋，蕭瑟再呼。\\n\\n“師父、姬雪，我走啦！”蕭瑟隨隨便便地一喊，反正百曉堂一定能聽到。\\n\\n“無心，我走啦！”蕭瑟路過自己的王府，也高喊了一聲。\\n\\n管家走了出來，老淚縱橫：“殿下你要走啊？”\\n\\n蕭瑟笑了笑：“以後我傳信給你，你來找我，或者在這裡等我，我每年也會回來一些日子。”\\n\\n管家抹了抹眼淚：“殿下開心就好。”\\n\\n“彆叫殿下，叫公子。”蕭瑟揮了揮手，“無心呢？”\\n\\n“昨日就走了。”管家回道。\\n\\n蕭瑟笑了笑：“將我書房裡那份東西送到千金台。”\\n\\n“明白了，公子，前路漫漫，你可要小心。”管家高聲道，可蕭瑟已經策馬離去。\\n\\n千金台的屠二爺冇有聽到蕭瑟的告彆，隻是很快就收到了永安王府送來的一個信封，他打開來，微微一愣，身邊的侍從問道：“二爺，這是什麼？”\\n\\n“雪落山莊的……地契？”屠二爺的手微微顫抖。\\n\\n“就是永安王說的那座客棧？”侍從惑道。\\n\\n“不不不不不。”屠二爺連連搖頭，難以置信地說道，“就是天啟城的這座雪落山莊！真真正正的雪落山莊！”\\n\\n“蕭淩塵，我走啦！”路過那些駐守的大軍，蕭瑟大喝道。\\n\\n蕭淩塵被一口酒嗆到了，怒罵道：“走就走，喊什麼喊！”\\n\\n程洛英望著遠去的蕭瑟，感慨道：“世間真有此等絕世之人！”\\n\\n蕭淩塵喝了一口茶，鄙視道：“江湖之中，滿是絕世之人，你啊，還是見識太少了。”\\n\\n冬風飛雪馬蹄疾，一朝踏碎帝王心。\\n\\n蕭瑟策馬行出天啟城，冇有回頭，卻忽然被一人一劍攔了下來。\\n\\n劍是破軍劍，人是怒劍仙。\\n\\n顏戰天遞了一件事物給他：“放心，我不是來攔你的，崇兒托我把這個東西拿給你。”\\n\\n蕭瑟接過那事物，繼續策馬而去。他在馬背上打開了包裹，發現是一份卷軸，上麵的龍漆掉了，已經被人打開過了，他微微一愣，展了開來。\\n\\n其他的內容與蘭月侯適才唸的一模一樣，隻是最關鍵的地方不一樣。\\n\\n傳位六皇子，蕭楚河。\\n\\n“父皇真是狡猾。”蕭瑟搖頭笑了笑，將卷軸拿在手中高高舉起，卷軸瞬間被風撕裂成了碎片。\\n\\n明德二十三年，曆時三個月的無王之治終於結束，先帝二皇子蕭崇登基，定年號崇河。\\n\\n崇河一年，春暖花開。\\n\\n上一個冬天過去了，這一個冬天也過去了。可是老闆依然冇有回來。\\n\\n冇了那位摳門的老闆，幾位夥計自己勉強經營了一段時間，雪落山莊的生意卻越來越好了。近日才一開張，店裡就來了好幾位看著就身價不菲的貴客。夥計們眉開眼笑，可心裡還有一些惆悵。那個看著有點摳門，但實際上對他們挺好的老闆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n\\n許葫蘆是其中領頭的一位夥計，因為長得像個葫蘆，所以叫許葫蘆。他坐在位子上，喃喃道：“要不要出去找找老闆呢？他說話那麼難聽，做事那麼摳門，可能在外麵被人抓起來了。”他一邊想著一邊給客人倒著茶，卻忽然聽到麵前的客人笑道：“夥計，茶灑出來了。”\\n\\n許葫蘆急忙抬頭道歉，可剛對上那人的眼睛，就猛地一驚，剛纔他冇仔細看，現在可看得清清楚楚了！這不就是那個欠了老闆錢，把老闆帶走的紅衣少年嗎？！\\n\\n“你你你你你你！”許葫蘆指著他，連聲喊道。\\n\\n“好久不見。”雷無桀笑道，“你們老闆呢？”\\n\\n“我們老闆！”許葫蘆一驚。\\n\\n“在這裡。”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接了下去，脫下了狐裘，穿著一身青衫的蕭瑟踏入了門內。\\n\\n“老闆！”夥計們全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衝過去高呼道。\\n\\n蕭瑟一揮手，把他們往後震退了三步：“好好乾活，彆偷懶！”\\n\\n“老闆你咋回來了？”許葫蘆問道。\\n\\n蕭瑟眉毛一挑：“怎麼？你想著我永遠不回來，這店就是你的了？”\\n\\n“哪有哪有哪有！”許葫蘆急忙澄清，“這兩年我的每筆賬記得可都是清清楚楚，就在櫃檯上，銀子也在，就等著老闆您回來交給您！”\\n\\n“是個好夥計，冇有白對你好。”蕭瑟望向雷無桀等人，“他們的酒菜準備了嗎？”\\n\\n許葫蘆搖頭：“剛剛上茶，還冇點菜呢。”\\n\\n“我請。”蕭瑟朗聲道。\\n\\n許葫蘆一驚，心中一冷，這還是他們的老闆嗎？是不是被調包了？彆人假扮的？\\n\\n“三碗陽春麪，兩碗老糟燒，再給我做碗牛肉麪。”蕭瑟緩緩道。\\n\\n“好嘞！”許葫蘆歡天喜地地跑開了，這是真老闆，絕冇有錯的！\\n\\n蕭瑟一屁股坐了下來，看著麵前的雷無桀、司空千落、葉若依，笑道：“近來可好？”\\n\\n“冇有你，我還行，師姐過得不好。”雷無桀回道。\\n\\n司空千落將手裡的筷子插進了桌中，不滿道：“就請我吃碗麪？”\\n\\n蕭瑟擺了擺手：“這桌子，二兩！”\\n\\n“你可是天下有名的永安王，大勝南訣的傳說。現在的皇帝還給你賜了世襲罔替，你就請我們吃麪？”葉若依笑道。\\n\\n“我就是個客棧老闆，什麼永安王，朝廷給我錢嗎？”蕭瑟一臉不滿。\\n\\n“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司空千落問道。\\n\\n蕭瑟打了個嗬欠：“先四處逛逛唄。”\\n\\n雷無桀來了興致，高聲道：“南訣那個使雙刀的刀客楚歌重出江湖了，給雪月城下了戰書要來拜樓。我打算去和他會會。”\\n\\n“雪月城前幾日來了個小孩子，姓二名條，喜歡用石頭當武器，我打算收他做徒弟。但他已經有師父了，師父叫昌意。好像也是不世出的高手，據說我打贏了他就能搶走這個徒弟。\\n\\n“高人梵天淨練了一柄天王劍，據說已經快入劍仙境了。我想知道自己和他比，誰更近劍仙，打算也去會會他。\\n\\n“北麵還有個胖子，練的內功很奇特，叫‘洗骨卸’，據說刀劍不入，雷打不動，現在擺了個擂台，說就站著讓人打，誰能打到他受傷，他就做誰的隨從。\\n\\n“江湖如此絢爛，想想就令人心馳神往。對了，師姐最近收了個徒弟，叫王貝貝，是個非常可愛的小姑娘……還有那落明軒，真是看不出來膽子真大，要娶他師父，他師父當天就跑了，他馬上就追上去了，現在據說也在江湖上飄蕩呢。”\\n\\n司空千落打斷了他：“你廢話怎麼那麼多！到底去哪兒？”\\n\\n雷無桀望向遠處，目光灼灼：“江湖。”\\n\\n蕭瑟和司空千落對視一眼，立刻坐了下來，相互招呼，不再理會這個白癡：“來來來，吃麪吃麪。”\\n\\n三碗陽春麪、一碗牛肉麪下肚。蕭瑟和雷無桀碰了杯，一人喝下一碗老糟燒。四個人站了起來，向門外走去。\\n\\n許葫蘆心中“咯噔”一聲：“老闆你又要走？”\\n\\n“放心，這一次很快回來，照顧好我的雪落山莊。”蕭瑟拍了拍他的肩膀。\\n\\n“諸位去哪裡啊？”坐在角落裡的另一位客人忽然說道。\\n\\n已經走出門的眾人心中一驚，轉過身望向他。\\n\\n那客人站了起來，摘下了風帽，露出了那張熟悉的臉龐，隻不過比起之前，似乎蒼白了很多。他笑了笑：“你們都快成劍仙了，我在唐門躺了幾個月，大師兄還不如小師弟了。”\\n\\n雷無桀和司空千落同時驚喜地喊道：“大師兄！”\\n\\n雷無桀直接奔了過去：“大師兄你冇死？！”\\n\\n“雖然冇死，但也差不多了，輕點輕點，哈哈哈。”唐蓮望著雷無桀，笑道，“彆哭彆哭。”\\n\\n蕭瑟緩步走上前，滿臉笑意：“想不到我們還能再見麵。”\\n\\n“是啊。”唐蓮對著他伸出了手，“江湖再見。”\\n\\n（全文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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