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北離二十一年十一月十二日,青州沐府‘金錯號’往三蛇島出航第一日。微風,天晴,航速每小時六十裡。出行前遇天啟五大監之掌劍監瑾威公公所攔,然得船長沐春風及同行者唐蓮、蕭瑟、雷無桀、司空千落聯手,擊退瑾威公公,‘金錯號’終得駛出。船上其他一切正常。筆者:青州沐府金言掌櫃,田莫之。”那個賬房先生模樣的人坐在甲板上寫下了這幾行字,將那本冊子放進了隨身的一個金色盒子中,小心翼翼地將盒子蓋了起來。\\n\\n站在一旁看熱鬨的雷無桀好奇地問道:“在海上還得寫這種東西?”\\n\\n名叫田莫之的掌櫃打量了雷無桀一眼,說道:“那是自然。每艘船上都有負責記錄的人,每日一記,稱海事錄。”\\n\\n“這東西有啥用?回去給大老闆看的嗎?”雷無桀還是不明白。\\n\\n“你知道這盒子嗎?這叫千機匣,水淹不濕,劍斬不斷,以後若是在海上遇到了什麼事故,我們葬身在這無垠的大海,等到有朝一日,有人打撈起這個匣子,隻要打開就能知道我們在海上發生了什麼。那麼就算是死了,彆人也會知道我們經曆了什麼。”田莫之解釋道,“這是我們沐府所製的千機匣,隻有兩把鑰匙,一把在沐府,一把在我身上。”\\n\\n“哦,這匣子還有這作用。隻是堂堂青州沐府的雪鬆長船,也會在海上遭遇不測嗎?”雷無桀疑惑道。\\n\\n“在天地自然麵前,我們都是平等的。青州首富也好,天啟蕭氏也罷,到了海上,我們都是渺小的存在。天地浩瀚,我們都是螻蟻。”田莫之仰頭說道。\\n\\n“先生這話,倒是有幾分深意。”雷無桀感慨道。\\n\\n“不過比起天災,在海上,人心倒是更可怕一些。”田莫之忽然說道。\\n\\n“人心?”雷無桀不解。\\n\\n田莫之點點頭:“人心。你說我們是青州沐府,可是若生死擺在麵前,誰還會在意你的身份呢?若海上忽遭變故,船毀人亡,而能逃生的小船隻剩一艘,隻能坐一人,可卻有兩個人等著,其中有一人就是青州沐府的。你說第二個人會一劍砍死沐府的人,還是因為他有錢,就把小船拱手相讓呢?”\\n\\n雷無桀想了一下:“想必是要刀劍相向了。”\\n\\n“是的,所以後生,在船上,可要小心。”田莫之收起了千機匣,往船艙內行去。\\n\\n等他走遠之後,適才站在一邊冇有說話的蕭瑟才終於開口了:“原來他是沐府的金言掌櫃田莫之,看來沐府很看重這個三公子,派了他來隨行。”\\n\\n“金言掌櫃?很厲害嗎?”雷無桀聳了聳肩,“感覺他像個愛說教的老先生。”\\n\\n“青州沐府產業眾多,旗下有幾百個掌櫃,最優秀的、掌握最大產業的才能成為擁有稱號的掌櫃,整個沐府才七個人。這七個人被稱為沐府的七掌櫃,任何一個人出來都能成為一方钜商。”蕭瑟說道。\\n\\n“這麼厲害?”雷無桀愣了一下,一開始他還以為對方隻是個普通的賬房先生,卻冇想到他的來頭這麼大。\\n\\n“而且在七掌櫃中,他也是很特彆的那一個。”蕭瑟繼續說道。\\n\\n雷無桀有點無奈:“蕭瑟,你能不能一次把話說完?”\\n\\n蕭瑟白了他一眼,繼續說道:“金言掌櫃田莫之在十年前,還冇那麼有名,曾經隨商船出過一次海。那艘船從最南的離陽港出發,要去最北的天海港和北蠻做生意。可是原本一個月的航期結束後,船卻冇有回來,直到三個月之後那艘船才現身,隻是原本船上有數百人,隻剩下了一個人,其他的屍骨無存。據說那時的田莫之,已經乾瘦,離死也隻有一步之遙。”\\n\\n“為什麼?”雷無桀一驚。\\n\\n“田莫之說在船上遭遇了叛亂,有底層的漁戶想要劫船,因此船上發生了幾次火併,死了不少人,剩下的那些人也因為傷口感染而死了,田莫之因為提前躲了起來而逃過一劫。但這隻是他的一麵之詞,天海海事府的人懷疑是他殺了那些人。”蕭瑟說道。\\n\\n“為什麼?”雷無桀又是一驚。\\n\\n“彆老問為什麼,顯得你像個白癡。”蕭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n\\n“那你就一次把話說完。”雷無桀怒道。\\n\\n蕭瑟冇理會他,又說了下去:“因為船上人的屍體一具都冇有留下,而船上的水早已經冇有了。天海海事府的人懷疑,他殺了船上的人,還以他們為食物。”\\n\\n雷無桀瞪大了眼睛:“這怎麼可能,海上那麼多魚,難道還能餓死?”\\n\\n“關鍵不是食物,而是水,海上若是連續晴天不下雨,那麼冇有淡水的人很快就會渴死。冇有水怎麼辦,有一種東西可以代替水,那就是——血。”蕭瑟不由得壓低了聲音。\\n\\n雷無桀愣了愣,微微皺眉,似乎還冇明白蕭瑟話中的含義。\\n\\n“不過後來沐府派人去了天海海事府,那人持著鑰匙打開了千機匣,匣中是那位最後染病而死的筆錄人所寫的海事錄,將那場船上的叛變記載得清清楚楚。除了事先躲起來的田莫之,其他的人不是死了,就是重傷。然而船上的大夫也死了,誰也救不活他們。”蕭瑟說道,“所以我說田莫之很特彆,經曆過那麼可怕的事情之後,冇有人比他更懂船,更懂船上的人心。”\\n\\n“但是?”雷無桀微微皺了皺眉頭,“似乎還有一個問題冇有解答。”\\n\\n“什麼問題?”這次提問的是蕭瑟。\\n\\n雷無桀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他冇有水,最後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n\\n蕭瑟無奈:“你再好好想一下。”雷無桀心中猛地一驚,更是感到一陣又一陣噁心,兩個人沉默了許久,最後蕭瑟歎了一口氣,“有些事情,還是不要深究得好。”\\n\\n雷無桀回想起剛纔田莫之在那裡一筆一畫寫著海事錄的樣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n\\n而在船中頂閣之上,此時卻站著一身黑衣的唐蓮。他坐在那裡,微微皺眉,一身長袍在海風中獵獵飛揚,靜靜地想著最近發生的一切。\\n\\n自己帶著葉若依回唐門求醫,可唐門卻忽然背叛與雪月城的聯盟,欲將曾經的盟友雷家堡滅門。而自己在唐門和雪月城之間,最終為了救朋友選擇了雪月城,以至於如今和唐門反目,他再也回不去那個長大的地方了。他這麼做,是對還是錯呢?他的師弟蕭瑟和雷無桀因此活了下來。而他的長輩,曾抱過他的唐門唐老太爺卻死在了那場戰鬥中。\\n\\n“師父你總說,隨心而動。可是一個人,如何能望到自己的心?”唐蓮喃喃地說道,這是酒仙百裡東君曾經傳授給他的道理,可唐蓮直到現在也並冇有完全明白這四個字的意思。\\n\\n而唐蓮不知道的是,在唐門之外,此時近千鐵騎正踏塵而來,大地都在震動。一個又一個的弟子從外麵接連報信而來,那些人個個身著輕甲,揹負雙刀,分明是北離赫赫有名的軍隊——葉字營。\\n\\n若是以前的唐門,縱是葉字營來,也是不怕的。他們會用毒,善暗器,和他們正麵衝突的人從來都不會有好下場。但是如今,唐老太爺已經死了,那個撐著唐門的人倒下了,卻找不到一個能扶起它的人。\\n\\n如今的唐門三傑,唐璜、唐玄、唐七殺躊躇不決,他們冇有一戰葉字營的決心,卻也不願就此投降。那個名叫唐澤的少年也皺著眉頭,他還太年輕,雖然靠著自己的手段解了雷家堡中唐門的危機,但是葉字營卻不一樣。他們不講江湖道義,無視天地王法。他們有自己的道,自己的法,他們什麼都不認,隻認自己的刀!\\n\\n就在這個時候,一個人走出了他的小樓。那棟小樓被層層的鎖鏈圍住,數十個唐門子弟日夜把手,但那個人還是輕而易舉地走了出來,從那些看守他的弟子身邊走過,隻是輕描淡寫地問了一句:“怎麼了?”\\n\\n“據前方的弟子來報,近千葉字營的人正衝著唐門而來!”那名弟子垂頭說道,不敢正視對方的眼睛。\\n\\n“好。”他依然隻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n\\n這棟小樓本就鎖不住他,唐老太爺也鎖不住他,他不出來,隻是因為他不想出來。而如今他出來了,因為他不得不出來。他就這麼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著,走過眾多麵色憂慮的弟子,走過那曾經聯手攔他的唐門三傑,走過唐澤,一直緩緩地走向門口。\\n\\n唐門三傑眼神暗淡,不管過去多麼久,當這個人出現的時候,他們心中總會升起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他們曾經怨恨過,卻終於知道這並不是他們能改變的事實。\\n\\n唐澤卻是眼睛發亮,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人,那個傳說中的人。\\n\\n那人走出唐門,那些神色惶恐的弟子紛紛將路讓了出來,那顆不安的心竟有些許平複。他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階,站在那裡,長袍被一陣風輕輕掠起。\\n\\n近千葉字營的人就在此時趕到,為首之人立馬,近千鐵騎同時止步。\\n\\n一人,攔在一千鐵騎之前。\\n\\n一身金甲,揹負雙刀,魁梧的北離大將軍葉嘯鷹望著他喃喃道:“一彈流水一彈月,半入江風半入雲,好久不見。”\\n\\n那人微微垂首,算是打了招呼:“好久不見。”\\n\\n葉嘯鷹歎了一口氣:“你們唐門在雷家堡差點害死我女兒,我不像雷家堡那些人,願意吃啞巴虧。所以奔了一路,就想宰了唐門滿門,可冇想到你會站出來。”\\n\\n“唐門,已經為自己的錯付出了代價。”那人緩緩說道。\\n\\n“好,唐憐月。”葉嘯鷹朗聲笑道,“從今日起,你就是唐門的唐老太爺了嗎?”\\n\\n唐老太爺,是一個稱呼。每一任唐門的掌權人都會被冠以這個稱呼,不管他究竟是什麼年紀。\\n\\n唐憐月仰起頭,點頭:“是。”\\n\\n還是那麼雲淡風輕,輕描淡寫。\\n\\n葉嘯鷹依然朗聲長嘯:“我一聲令下,這一千葉字營就能踏破你的唐門。就算你是唐憐月又能殺死多少?兩百?三百?”\\n\\n“一個。”唐憐月的答案卻很簡潔。\\n\\n葉嘯鷹卻是一愣:“一個?”他自然知道唐憐月的實力,這葉字營嚇唬尋常高手也就罷了,對上唐憐月可並不容易。\\n\\n“你。”唐憐月說得鄭重。\\n\\n一陣清脆而整齊的拔刀聲瞬間響起,隻見那一千鐵騎同時拔出了背後的雙刀,在陽光下分外耀眼。\\n\\n葉嘯鷹笑道:“我想試試。已經很久冇有人敢這麼和我說話了。”\\n\\n唐憐月並未接話。\\n\\n“如果你不是唐憐月的話。”葉嘯鷹自己接了下去,卻已經掉轉了馬頭,“其實我也很期待你成為老太爺後的唐門。”\\n\\n“駕!”葉嘯鷹猛地一踹馬肚子,衝著左邊的方向繞過唐門而去。\\n\\n唐憐月站在那一千鐵騎揚起的塵土中,寸步都冇有移動。直到他們都離去後,才緩緩地轉過身,衝著唐門走了回去。所過之處,弟子們無一不跪拜行禮。\\n\\n這就是新一任的唐門唐老太爺——唐憐月。\\n\\n此時在千裡之外的唐蓮自然不知道這些,他隻是想到了自己這個畫地為牢的師父。唐憐月不願意違背本心,也不想背叛家門,於是將自己關了起來,失去自由也不能違背心意。心,到底是什麼?\\n\\n唐蓮看著那片一望無垠的大海,一些從前想不明白的問題,卻一下子令人感覺開闊起來。他閉上了眼睛,聽海風,聽海浪,聞著海風吹來的魚腥味。\\n\\n他輕輕抬手,沉沉運氣。“金錯號”似乎上下浮沉了一下,遠處的海鳥翅膀慢了半拍。\\n\\n他一抬手,有一巨浪升起。\\n\\n站在甲板上的蕭瑟和雷無桀都是一驚。\\n\\n雷無桀疑惑道:“這是什麼武功?”\\n\\n“內功垂天,拳法海運!”蕭瑟望向站在閣頂的唐蓮,“酒仙百裡東君所創。”\\n\\n唐蓮身為唐門這一代最優秀的弟子,又是唐憐月唯一的弟子,在進入雪月城之前就已經是年輕一輩中不可多得的好手。後來他拜入雪月城,百裡東君傳了他內功垂天,拳法海運,身法一醉千裡,以及掌法積水成淵。雖然都是一流的武功,但是於他而言,更拿手的仍然是唐門暗器。\\n\\n在雷無桀看來,雖然唐蓮用過幾次百裡東君的武功,但都隻能算得上平平,並冇有多出眾。\\n\\n像是看穿了他的疑問,蕭瑟忽然說道:“唐蓮性子沉穩,可百裡東君的武功卻講究逍遙,兩者並不契合,所以唐蓮修煉一直不得其法。”\\n\\n“那現在呢?”雷無桀愣道。\\n\\n蕭瑟攏了攏衣袖:“現在唐蓮想隨心,隨自己內心的正義觀守護雪月城,卻不得不割捨唐門的養育之情,看來他想放棄唐門的武功,隻修習百裡東君的武功。”\\n\\n“可是,你不是說大師兄生性沉穩,並不適合大城主的武功嗎?”雷無桀不解。\\n\\n“剛剛唐蓮那一拳如何?”蕭瑟反問道。\\n\\n雷無桀想了一下,答道:“很強。比起以前每次用的時候都更強。”\\n\\n蕭瑟點頭:“當唐蓮做出那個決定的時候,他就不再是以前那個沉穩的唐蓮了。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更何況……”\\n\\n“更何況?”雷無桀問道。\\n\\n“幽壑魚龍悲嘯,倒影星辰搖動,海氣夜漫漫。有人見到的是海,有人見到的是境界。”蕭瑟緩緩說道,“那日你能使出天境一劍,這隻是開始,至少在我們回到雪月城之前,你得擁有真正的天境。”\\n\\n“可是我的兩位師父……”雷無桀愣道。\\n\\n“是的,你有兩位很好的師父。但是自然,纔是最好的師父。當年百裡東君十九歲就離開師門,雲遊四方,他的功夫是雪月城教的,但是到達現在的心境卻是自己尋的。”蕭瑟難得來了興致,侃侃而談。\\n\\n雷無桀點頭:“我知道了,這就是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蕭瑟你誇誇其談一番,不就是想說這個道理嗎?”\\n\\n蕭瑟冷哼了一下,明顯表示出對這句俗語的不屑。\\n\\n“劍起!”雷無桀忽然喝了一聲,隻見心劍脫鞘而出,朝海麵直飛而去。雷無桀一個縱身,在海麵上握住了心劍,足尖在海麵上一點,隨即高高掠起,長劍一揮,在海麵上激起一道**。\\n\\n“妙哉妙哉,素聞有輕功絕頂者能踏水而行,但如雷兄這般神乎其技的還是第一次見。”\\n\\n一個清雅的聲音響起,蕭瑟轉過頭,隻見沐春風從裡艙走了出來,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感慨。\\n\\n蕭瑟想起了當日在西域,那無心運起非天踏浪神通時也有如此威勢,當時他還說過雷無桀天生玲瓏心,不可多得。想必如今雷無桀能施展出這樣的神通,應和無心有關,下次見時得好好地問一番。\\n\\n下次再見,蕭瑟心裡想到了這四個字,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真的會有下次相見嗎?\\n\\n這一番場景被沐春風看在了眼中,他清了清嗓子:“蕭兄,他們兩位開始修行了,接下來也該輪到我們了。”\\n\\n蕭瑟回過頭,難得地垂了垂手:“麻煩了。”\\n\\n兩人走回了船艙之中,來到那間書房。沐春風拿出了一個木盒,伸手打了開來,隻見裡麵放著一卷銀針和各種形狀的小刀,他席地坐了下來,說道:“將衣服褪去吧。”\\n\\n蕭瑟褪去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肌膚。\\n\\n沐春風一驚,雖然之前有過心理準備,但是蕭瑟身上的傷痕實在太多了,不同於兵士上陣廝殺留下來的傷痕。蕭瑟身上的傷痕,都是大夫行鍼時留下來的。一個一個小小的針眼,卻是密密麻麻,慘不忍睹。\\n\\n“都是不久前留下來的?”沐春風問道。\\n\\n蕭瑟點頭:“是,當時快死了。”\\n\\n沐春風手輕輕觸過那些針眼,眉頭越皺越緊,最後長舒了一口氣,歎道:“簡直神乎其技,我不如他。”\\n\\n“她是藥王辛百草的弟子,是藥王穀以後的掌門人。”蕭瑟說道。\\n\\n沐春風恍然:“原來如此,竟是藥王穀的傳人,難怪有如此醫術。蕭兄,我有一個請求。”\\n\\n“什麼請求?”蕭瑟問道。\\n\\n沐春風正色道:“等數月之後,我們回到北離,請引薦我拜那位前輩為師!我仰慕藥王穀已久,可惜藥王辛百草雲遊四海,行蹤不定,不過能拜在他的徒弟門下,春風亦知足了!”\\n\\n蕭瑟愣了一下,想起了那個行醫時一臉嚴肅的小姑娘華錦,笑了笑:“冇問題。”\\n\\n沐春風見蕭瑟答應得爽快,心中一喜,手輕輕一揮,三根銀針已經紮在了蕭瑟的身上:“我們開始行鍼吧。”\\n\\n一炷香之後,沐春風收了銀針,擦了擦滿頭大汗,說道:“隻知傷勢嚴重,卻不知道嚴重到這種地步。以我之能力,兩個月的確已是極限,幸好當日冇有亂誇海口,卻不知為何不讓那位神醫一同前往,應該能比我延續的時間更長些。”\\n\\n蕭瑟搖頭:“海上凶險無比,她已做得夠多,不能再冒此險。”\\n\\n沐春風點頭表示理解,隨後又皺了皺眉,小聲問道:“有個問題不知該不該問,你如今致命的傷勢的確是近期所致的。那經脈受損卻已經有幾年的時間了,我鬥膽猜測,經脈應該是被人用內力震斷的,不知是何人所為?”\\n\\n蕭瑟猶豫了一番後說道:“怒劍仙,顏戰天。”\\n\\n“顏戰天?”沐春風自然聽過這個名字。\\n\\n“是的。他是我見過功力最霸道的人,那日我與他對決,片刻之後便已落敗,他將劍勁注入我的體內,我瞬間就暈了過去。等我再醒來的時候,我的師父雖然救回了我的一條性命,卻也治不好我的經脈。”蕭瑟說起這些時語氣平淡,可內心卻依然滿是怨憤。\\n\\n“不!”沐春風卻直接打斷了他,“不可能是顏戰天!”\\n\\n蕭瑟猛地抬頭,饒是鎮定如他,此刻也已經眉頭緊皺,雙目通紅,聲音顫抖:“不是顏戰天?為什麼不是顏戰天?”\\n\\n“如果是顏戰天的話,”沐春風手輕輕一揮,收起了那一排銀針,沉聲道,“你已經死了。”\\n\\n“說下去。”蕭瑟冷冷地說道。\\n\\n沐春風歎了一口氣:“我師父曾與顏戰天對劍,如今也是同你這般經脈受損,彆說提劍,就連站立都已經很困難了。所以我很瞭解顏戰天的劍勁,你現在的隱脈是被一股陰勁所傷,它不會傷及你的性命,卻讓你再也無法運功。但如果是顏戰天的霸道劍勁,會完全震斷你的經脈,所以如果那天的事情是如你所說,那麼不可能是顏戰天。”\\n\\n“那會是誰?”蕭瑟的聲音已經近乎低吼。\\n\\n“一定是個內勁陰柔的人,才能造成這樣的傷。”沐春風微微皺著眉頭,“但具體是誰,我並不知道。你受傷的那一天,還有誰在場?”\\n\\n誰在場?蕭瑟一愣。\\n\\n除了顏戰天,還有那天來救自己的師父——天啟四守護之白虎姬若風,天下武境的評定者、天下武學的集大成者、百曉堂的掌門人。若說內勁陰柔,的確是他做得到的事情。\\n\\n“不,不可能!”蕭瑟否定了這個答案。\\n\\n但是那個雨夜,那個血水流淌的夜晚,還有誰來到了那裡?在顏戰天與姬若風對戰的時候,偷偷來到了自己的身邊,毀掉了自己的經脈,卻偏偏還給自己留下了一條命。\\n\\n是誰?蕭瑟的腦海裡有無數的畫麵閃爍。\\n\\n見蕭瑟的神色越來越不對,身體裡的氣血明顯在翻湧,這樣下去很有可能會影響到傷勢。沐春風急忙再度彈出一根銀針,刺在了蕭瑟的額間。蕭瑟瞬間眼前一黑,昏睡了過去。\\n\\n“平日裡看上去極其淡定的一個人,冇想到情緒也會如此激動。”沐春風歎了一口氣,隨手拿一件皮裘蓋在了蕭瑟的身上,隨即說道,“出來吧。”\\n\\n內艙的簾子被人掀開,司空千落從裡麵走了出來,麵色凝重。\\n\\n“在簾子後偷看心上人更衣,也不覺得害臊?”沐春風笑道。\\n\\n可司空千落卻渾然不理他,隻是撫了撫蕭瑟的額頭,略帶責怪地說道:“又何必告訴他這些。”\\n\\n“知道真相,總好過一輩子被矇在鼓裏。”沐春風不再說話,走了出去,可剛走出船艙,就聽見身後一陣風被撕裂的聲音。沐春風猛地轉頭,隻見一杆銀色的長槍衝著自己襲來,他猛地往後一退,不解道,“為何?”\\n\\n“回到雪月城之前,我也要入那逍遙天境!”司空千落鄭重地說道。\\n\\n“有誌氣。”沐春風點頭,“可是,關我什麼事?”\\n\\n“前日見你劍法不錯,我就拿你當陪練了!”司空千落二話不說,一槍砸了下去。\\n\\n“你的兩位同門也在練功,怎麼不見他們找人陪練呢?”沐春風一邊躲著,一邊說道。\\n\\n司空千落微微一笑,冇有作答。\\n\\n沐春風不知道的是,司空千落被稱為雪月城一霸,師兄弟們畏懼她,遠遠甚於畏懼唐蓮。隻因為司空千落從小的愛好就是找師兄弟們陪練,一個人練武太枯燥,兩個人對演才能找到習武的樂趣。\\n\\n“三公子。”田莫之忽然出現在了沐春風的身後。\\n\\n沐春風笑道:“不妨,我也該好好練練武功了。”說完躲開長槍,一個縱身鑽回了書房。再出來的時候,他的周圍已經覆著一層密不透風的鎧甲。\\n\\n霸王甲!\\n\\n手持一把精美長劍。動千山!\\n\\n“來吧。”沐春風一個縱身,提劍迎了上去。\\n\\n“大師兄!”一個聲音從海麵上傳來。\\n\\n站在閣頂的唐蓮猛地垂頭望去,隻見雷無桀正在海浪之中一邊舞劍一邊衝著自己喊。\\n\\n“大師兄,我們不妨也來較量一番?”雷無桀喝道,他在海麵之上見手持銀月槍的司空千落和身著霸王甲的沐春風打得難分難解,自己也按捺不住,便想要找唐蓮過招。\\n\\n唐蓮微微一笑。初入江湖時,他與雷無桀相遇,那個時候雷無桀也算得上是年輕一輩中的好手,能與殺手月姬對招,但卻隻能在他的教導下才能勉強突破孤虛之陣,那個時候唐蓮算雷無桀的半個師長。後來在雪月城登天閣相遇,饒是雷無桀一鼓作氣登上第十四層,但若冇有他的放水,必然就終止在那裡了。可是上一次離開雪月城後,雷無桀入劍心塚,得天下第四名劍,殺暗河一流殺手。在雷家堡外,更是直入逍遙天境,比自己還早了一步。雖然那逍遙天境隻支撐了片刻,但如今的雷無桀,的確已在自在地境的巔峰,離破境隻有一線之隔。現在的自己,功力是否還在這個師弟之上呢?\\n\\n雷無桀隻是手癢,想找個人對戰。但唐蓮,卻忽然很想知道這個答案。\\n\\n“好!”唐蓮點頭,對著那踏浪而行的雷無桀揮出一掌。\\n\\n浪起!\\n\\n唐蓮再出一掌。\\n\\n浪再起!一層又一層,鋪天蓋地!\\n\\n現在雷無桀他們才知道,平常隻注意到師兄的暗器手法堪稱一絕,但冇想到,內力竟也深厚至此!\\n\\n“浪疊雲堆萬簇山!”沐春風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感慨道。\\n\\n卻隻聽見“當”地一聲,那杆銀色的長槍,狠狠地砸了一下他的頭。沐春風身子微微晃了晃,眼前有些犯暈。\\n\\n司空千落怒罵道:“和我對決時還看彆人,看不起我?”\\n\\n被一潮又一潮的海浪擊打著的雷無桀卻不懼,猛地一個縱身就衝著唐蓮一劍刺去。\\n\\n此時天晴,有日光普照,無月光傾灑。\\n\\n此在陸外,有海水粼粼,無鮮花盛開。\\n\\n雷無桀用的,卻是那一招最熟悉不過的月夕花晨。\\n\\n隻見那海水繚繞在自己的身邊,竟慢慢生成一朵朵鮮花的模樣。這就是心劍了。\\n\\n心可成劍,天地萬物都可成劍。\\n\\n唐蓮一躍跳了下來,手猛地向上一撩,那潮水聚在他的手間,他一躍而下,就像手中挽著一道銀河。\\n\\n積水成淵!\\n\\n他就將那條銀河猛地朝雷無桀砸去!\\n\\n“看劍!”雷無桀不懼,依然出劍。\\n\\n銀河與花劍,在瞬間相遇!\\n\\n司空千落停住了槍,沐春風也收了劍。\\n\\n這場對決著實太過耀眼,連他們都想要知道最後的結局,到底是功力深厚,沉穩堅毅的唐蓮能勝?還是鋒芒畢露、豪氣乾雲的雷無桀能贏?\\n\\n輕輕的咳嗽聲從他們身後響起,隻見蕭瑟已經拔去了額間的銀針,披著那張皮裘,從船艙裡走了出來,倚靠在那裡望著這一場對決。\\n\\n那是銀河與花劍的相遇。隻見鮮花瞬間枯萎,銀河卻愈發閃亮!\\n\\n雷無桀不服,眼神瞬間變得通紅,周圍蒸氣繚繞。他想燒掉這片銀河!\\n\\n唐蓮冷笑一聲,隻見左手一揮,那條銀河的光芒還未散去,卻又有一條銀河升起!\\n\\n“喝!”雷無桀一個轉身,還欲再出一劍。\\n\\n唐蓮卻猛地將那銀河衝著雷無桀當頭砸下,隨後足尖在那銀河上猛地一踏,一個縱身躍回了船上。他冇有雷無桀在海麵上來去自如的武功,所以一掌得手就立刻退了回來。\\n\\n雷無桀輸了一劍,整個人被砸倒在了海裡,忽然開始猛地撲騰起來。他一手拿著心劍,一手不停拍著海浪,遠冇有剛纔那氣勢非凡的樣子。隻是一邊被海水嗆著,一邊不停地喊著:“我……我不會水啊!救命啊!我不會水啊!”\\n\\n唐蓮那一掌用去了太多真氣,此時閉目盤腿坐了下來,開始靜靜運功。\\n\\n蕭瑟似乎並不關心這個好兄弟的死活,看到了結局之後就了無生趣地打了個哈欠朝著裡艙走回去了。\\n\\n司空千落一臉無辜地望著沐春風:“我也不會水。”\\n\\n“救命啊!”雷無桀簡直快要叫破了喉嚨,“我不會水啊!救命啊!”\\n\\n沐春風掀起麵甲,無奈地說道:“把他撈起來。”\\n\\n“是。”立刻有人領命,手中令旗一揮,隻見一張漁網從船下被彈射了出去,將不遠處的雷無桀整個人都包了進去,幾個船伕合力將他拉了上來。\\n\\n渾身濕透、頗為狼狽的雷無桀從漁網裡爬了出來,直接躺在了甲板上,一邊仰頭看著天空一邊大聲喘息著。\\n\\n“師兄到底是師兄,無桀佩服!”雷無桀艱難地說道。\\n\\n唐蓮運氣到了一半,睜開了眼睛,緩緩道:“不教訓一下你小子,還真不把師兄放眼裡了。”\\n\\n沐春風忽然朗聲笑了起來,他很開心,雖然還冇有到三蛇島,還冇有抓到那條巨大的鐵琉璃,還冇有為自己的兄長製成那一味良藥,但是他卻覺得這一趟出行已經獲得了更難得的東西。就算此刻打道回府,他也覺得出來得值,太值了!他笑個不停,冇有停下來的意思。\\n\\n司空千落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你到底在笑什麼?”\\n\\n沐春風止住了笑,說道:“在青州沐家,我一直就像一個異類,你們知道為什麼嗎?”\\n\\n“因為你不從商,卻學醫術?”司空千落疑惑道。\\n\\n“此是一點。你知我是沐家三公子,卻不知我沐家此一輩的具體情況。我下麵還有兩個妹妹,上麵有一個二哥,幼時便已夭折,有一個大哥,患了病可能不會有子嗣,所以我就是下一任沐家的家主。但此時的我卻不想著繼承這通天之富,而要替我大哥治病。大哥若是病好了,那麼按照沐家的傳統,家主之位定然是他的,所以在我們青州人的眼裡,我是一個傻子。”沐春風笑道,“可是千落姑娘,你覺得我是一個傻子嗎?”\\n\\n司空千落怒道:“家財萬貫,不近人情,又聰明到哪裡去了?你們青州人,纔是真正的傻子。”\\n\\n“是的,當時七掌門中有四個掌門私下找到我,阻止我做這件事。他們都說是我的支援者,以後定當儘力輔佐我,讓我不要再做傻事。”沐春風仰起頭,“可我對他們說,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n\\n“他們說我讀書讀傻了,滿腦子都是仁義道德。可傻的卻是他們,人生百年,財富帶不走半分,情義卻可留存天地,孰輕孰重,他們卻衡量不出。”沐春風繼續說道,“所以我離開青州,離開了那些人,遇到了你們,我很開心。”\\n\\n“我們怎麼了?”司空千落還是不解。\\n\\n“我覺得你們和我是一樣的人。”沐春風說道,“從武功可看人心,我看到的你們,很不錯!我很喜歡!”\\n\\n“什麼人?”司空千落有些懊惱,如果現在和沐春風對話的是蕭瑟,一定不會和自己一樣,隻會不停地問為什麼。\\n\\n“少年。”沐春風緩緩地說出了這兩個字。\\n\\n“我們都是少年。輸時不悲,贏時不謙。手中握劍,心中有義。見海遼遠,就心生豪邁,見花盛開,不掩心中喜悅。前路有險,卻不知所畏,有友在旁,就想醉酒高歌。想笑了就大聲笑,想罵了就破口罵,人間道理萬卷書,隻求隨心隨性而行!”沐春風一口氣說完。\\n\\n司空千落被說得一愣一愣的,隻是兩個人在海上打了一架,說白了隻是過了一招,這個沐春風就心生一大堆的感慨,心想:有錢人真是無法理解,讀了書的有錢人更是腦子有病。\\n\\n“最重要的是我們還有一個共同點。”沐春風又笑了起來,手指輕輕一按,從那霸王甲裡走了出來,一身白衣在風中飄搖,頗有幾分仙氣,“我們都長得很好看。”\\n\\n“長得好看的能被稱為少年,長得不好看的,那隻是年輕人。”沐春風最後下了一個定論。\\n\\n但這句話卻入了司空千落的心,她冇那麼多感慨要抒發,她隻是個女孩子,風華正茂的女孩子,冇有比聽到彆人誇她漂亮更開心的了。她猛地點了點頭:“你說得對!”\\n\\n唐蓮和雷無桀此時都已調息完畢,他們當然聽到了沐春風剛纔的一番話,心裡的豪情也已經被激起。在他們眼裡,沐春風終於不再是這一路打算抱的大腿了,而是——同路人。\\n\\n他們相視一笑。\\n\\n沐春風振袖一呼:“備酒!”\\n\\n“此酒名秋露白,乃是帝都天啟碉樓小築所釀,據說每月隻有在十五那一日,碉樓小築纔會拿出三壺秋露白來招待貴客。就算是我們青州沐家,也是費了好大功夫才從天啟弄來了這一壺。”沐春風笑著介紹道。\\n\\n天啟秋露白,乃是天下知名的美酒。沐春風心裡有些得意,可麵前的這四個人卻是一臉漠然,饒是最懂禮貌的唐蓮也隻淡淡地“哦”了一聲。\\n\\n“此酒是寒潭香,乃是南訣落湘城的名酒,此酒釀製之後埋於百尺寒潭之下,一年之後取出,味凜冽,卻有淡淡的桃花香,比起秋露白,更勝一籌!”沐春風隻得拿出了自己平常都捨不得喝的藏酒。\\n\\n結果唐蓮、雷無桀、司空千落依舊一臉淡漠,反而是平常最冷漠的蕭瑟倒是應了一聲:“哦,寒潭香,的確是不可多得的美酒。”\\n\\n沐春風有些崩潰了,他以為彼此都是少年,少年都是愛酒之人,但是麵前的這幾個人聽到這般頂級的美酒都不為所動,隻有一個可能——他們根本不懂酒。在他們看來,秋露白和路邊客棧的老槽燒是一個味道!沐春風忽然有些心疼起那壇寒潭香了。\\n\\n“你們,不太愛喝酒吧?”沐春風終於問出了口。\\n\\n“愛喝。”唐蓮答得乾脆。\\n\\n“非常愛喝。”雷無桀補充道。\\n\\n“你們愛喝什麼酒?”沐春風小心翼翼地問道。\\n\\n唐蓮想了想說道:“風花雪月綿柔了些,卻是最常飲的酒。不過不同節日該飲不同的酒,桑落、新豐、茱萸、鬆醪、長安、屠蘇、元正、桂花、杜康、鬆花、聲聞、般若,都是好酒。但最好喝的還是那七盞星夜酒,可惜能喝到的機會很少,隻能偶爾沾沾三城主的光。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當真是絕妙的。”\\n\\n沐春風一開始是聽得一愣,唐蓮說的都是一些知名的酒,心想原來他還真是懂酒之人,可後麵卻越聽越是心驚,七盞星夜酒!那可是遠在秋露白之上的美酒啊!和它比起來,就連寒潭香也根本不值得一提。因為七盞星夜酒,是隻有一個人能釀出來的酒。\\n\\n“你竟能喝到七盞星夜酒!”沐春風驚道。\\n\\n司空千落愣了愣:“我也常喝,有什麼稀奇的。我覺得還不如風花雪月好喝,太烈了,不夠甜!”\\n\\n雷無桀想了下:“噢,就是那個酒。那一夜我們一起喝過的。”\\n\\n蕭瑟點頭:“冇錯,那夜我們喝的就是贏了碉樓小築秋露白的星夜酒。”\\n\\n唐蓮望著一臉驚訝的沐春風,想了想,說道:“你是不是忘記我師父是誰了?我師父,是酒仙百裡東君啊!”\\n\\n沐春風心頭一震,這才反應過來,對麵坐著的可是雪月城三位城主的弟子!當年那位滿是傳奇色彩的大城主百裡東君還隻是少年的時候,帶著七盞星夜酒上了碉樓小築,勝了秋露白而得以天下聞名。\\n\\n沐春風尷尬地笑了笑,隨即倒酒:“來,來,喝寒潭香。”\\n\\n蕭瑟先喝了一杯,閉上眼睛微微點了點頭,就將酒杯放了下來。\\n\\n司空千落眼睛一亮:“好香的桃花味,這酒不錯。”\\n\\n雷無桀也誇口讚道:“好酒,再喝。”\\n\\n沐春風捧著酒杯,望著唐蓮,試探地說道:“春風也是好酒之人,不知道這次回到北離,唐兄能不能請我喝一次星夜酒?”\\n\\n唐蓮搖了搖頭:“最後一罈被我們上次偷偷喝光了,師父出去雲遊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n\\n沐春風麵露失望:“原來是這樣,那真是太可惜了。”\\n\\n蕭瑟忽然說道:“上次儒劍仙不是送了你一本《酒經》嗎?裡麵難道冇有七盞星夜酒的釀造之法?”\\n\\n“有倒是有,但是我又不是師父,對釀酒冇什麼興趣。有的喝就喝,冇的喝也不至於自己去釀吧。”唐蓮聳了聳肩。\\n\\n“《酒經》?”沐春風眼睛一亮,“唐兄能讓我看一眼嗎?”\\n\\n“你還喜歡釀酒?”唐蓮從懷裡拿出了那本《酒經》,隨隨便便地遞了過去,“不懂你們富家公子的喜好。”\\n\\n沐春風拿過《酒經》,越看越是心驚:“果然是這本書!竟然是這本書!”\\n\\n唐蓮見狀愣了一下:“這本書很珍貴?”\\n\\n“簡直太珍貴了,不行,我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與偷竊何異!”沐春風合上了書,遞給了唐蓮。\\n\\n唐蓮不解:“不就是一本釀酒的書,我冇什麼興趣,你多看兩眼又冇什麼問題。隻是這是前輩所贈,我不方便轉贈於你,要不你拿去看兩天?”\\n\\n“糊塗!”沐春風怒斥道。\\n\\n唐蓮和蕭瑟相視一眼,都冇有明白沐春風為何忽然動怒。\\n\\n“小白連浮三十杯,指尖浩氣響春雷!你真以為這裡麵隻說了釀酒?”沐春風急道,“你喝到的七盞星夜酒或許隻是普通的酒,但是你師父百裡東君分明能釀出更可怕的星夜酒。每喝一盞,武力就能提升一個境界。《酒經》裡記載的是釀酒術,卻也是助以提升功力的絕世之酒!”\\n\\n唐蓮被沐春風的語氣驚住了,嚥了口口水:“師父釀的酒的確能助人提升境界,隻是真的是從這本書裡學的?”\\n\\n蕭瑟想到了那一夜,雷無桀喝下了那就著月色釀成的風花雪月,功力一連提升了幾個境界,不由得覺得麵前的這本書的分量重了起來。他轉頭看向雷無桀,卻見雷無桀和司空千落已經雙目通紅。\\n\\n在眾人交談的時候,兩個人對坐著一杯接一杯地喝。卻不知這寒潭香,雖然味甜有桃花香,卻是少有的烈酒中的烈酒,就連蕭瑟和唐蓮這樣酒力的人都不敢多飲,所以蕭瑟喝了一杯就先放下了杯子。\\n\\n“好……好酒!”雷無桀朗聲笑道,忽然拔了劍衝了出去。\\n\\n“雷無桀,你要……去哪裡……我們,繼續喝!”司空千落頭一暈,睡了過去。\\n\\n隻見雷無桀提著劍,猛地再度踏入了大海之中,在那海浪之中起起伏伏,持劍狂舞。\\n\\n“我欲乘風向北行,雪落軒轅大如席。我欲借船向東遊,綽約仙子迎風立。我欲踏雲千萬裡,廟堂龍吟奈我何?崑崙之巔沐日光,滄海絕境見青山。長風萬裡燕歸來,不見天涯人不回!”\\n\\n他在海麵上,放聲高歌。\\n\\n那追出來的沐春風愣了一下:“這首詩詩意豪邁,卻是頭一次聽到,不知是何人所書?”\\n\\n蕭瑟笑了笑:“是個朋友。”\\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