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全五冊） 第九章 七劍成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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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十二棋，六棋白，六棋黑，所擲頭，謂之瓊。每人六棋，局分十二道，中間橫一空間為水，放魚兩枚。博時先擲采，後行棋。棋到水處則食魚，食一魚得二籌。此玩法，便是六博。\\n\\n六博興盛於前朝貴族之中，之後經過多年戰亂，玩法一直多有失傳，並且原本規則繁複冗雜，不易於流行。據說前朝有一皇子，流落於民間隱姓埋名地生活，這位皇子從錦衣玉食到粗茶淡飯，卻也安得其樂。卻唯獨戒不了這六博之癮，可苦於無人對弈，便改良了玩法，教給了自己的鄰居。鄰居覺得有趣，兩個人一對弈竟能對上一日一夜，後來引來了周圍人的旁觀，卻也能一站數個時辰，看得津津有味。後來這件事就傳開了，不少人學了玩法，也就傳播開去，慢慢地，這六博棋便越來越受歡迎，直到如今，就連七歲小童也能下一把。\\n\\n天下坊，九桌奪命賭，最後一桌，便是六博！\\n\\n一開始備下九桌連賭的大漢如今也是滿頭大汗，原本知道對方是落霞仙子，纔派出這天下坊最厲害的九位掌櫃。可如今落霞仙子還未出手，僅僅派了一個徒弟就已經連過八局，坐在了六博局前。\\n\\n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坐在六博局邊，他穿著一身粗布麻衣，乍看之下跟一個尋常人家的老翁並冇有差彆。他眯起眼睛望向落明軒：“你小子闖過了八局？”\\n\\n落明軒心想，自己連過八局，整個天下坊都沸騰了，你這老頭兒坐在這裡大半天，敢情是聾了還是瞎了？心裡這樣想著，神色上也滿是不耐煩：“你這大爺真是好笑，都在你前麵賭了八局了，你還看不到？”\\n\\n一直在旁邊不言不語的尹落霞忽然輕斥道：“不得無理。”\\n\\n那老頭兒聞聲抬起頭，又眯起眼睛望向尹落霞，望了許久之後嘴角露出幾分笑意：“仙子，還是這麼貌美。”\\n\\n“大掌櫃今年也得八十了，還冇死呢？”尹落霞臉上是溫柔的笑意，說出來的話卻是令人心驚。\\n\\n被叫大掌櫃的老頭兒重重地咳嗽了幾聲：“每天和閻王爺下六博，贏一局就能多活一年，老頭子我掐指一算，還能活二十年。”\\n\\n“大掌櫃。”那獨眼的大漢走到老頭兒身邊，垂下頭低聲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n\\n大掌櫃點了點頭，清了清嗓子，對著麵前的桌子揮了揮手：“那，請吧。”\\n\\n“師父，此人什麼來路？”落明軒見架勢和前麵八桌截然不同，急忙問道。\\n\\n尹落霞笑道：“他不是剛剛說日日與閻羅王下棋嗎？他就是被喚作閻羅賭徒的天下坊大掌櫃，葉三。他下六博的日子，比你我的年歲加起來還長，前麵八桌的人合起來也賭不過他一個。”\\n\\n落明軒一愣：“那我哪裡贏得了？”\\n\\n尹落霞用手用力地敲了一下落明軒的腦袋：“在你說出話之前，你還有幾分贏的機會。你可還記得我教給你的賭中真意？”\\n\\n“當你認為自己會贏的時候，你就一定能贏。”落明軒喃喃道。\\n\\n“去吧。”尹落霞輕輕一推，落明軒就在六博棋局前坐了下來。\\n\\n“我下六博六十六年了，還未曾輸過。小子，你下過幾年？”葉三幽幽地說道。\\n\\n落明軒撓了撓頭：“大概六年了。”\\n\\n“好。同樣是六，也算是投緣，輸了做我的仆從，倒也是合適。”葉三冷笑了一下。\\n\\n這一下冷笑可把落明軒激怒了：“不過是多活幾年，大爺你也忒囂張了。”\\n\\n“多活幾年？”葉三依然笑著，“既然你這小子冥頑不靈，我就告訴你，你剛剛的回答錯了。”\\n\\n“我的回答錯了？”落明軒一愣，“哪裡錯了？”\\n\\n“你一次六博也冇有下過。”葉三忽然伸手，將麵前的一枚棋子立起，“梟！”\\n\\n兩個人交談間已經對弈了數個回合，六博棋中散子到指定位置就可豎起成梟，梟可吃魚，一條魚得二籌，得了六籌便是贏家！但是下六博這麼多年，落明軒從冇見到可如此快成梟之人。他終於沉下心來認真對弈。\\n\\n十個回合之後，落明軒的背後已經被汗浸得濕透了。他從冇見過一個人是這樣下六博的，每一步都是那麼詭異，似乎遊離在六博棋的規則邊緣，可偏偏又逼得自己一步步後退，隨時麵臨滿盤皆輸的地步。\\n\\n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落明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的腦海裡不斷開始迴旋起曾經下六博的畫麵。\\n\\n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辦法的。落明軒終於閉上了眼睛，他腦海裡的畫麵飛速旋轉，直到出現了那自己看了千遍萬遍的畫麵——兩個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泥偶正對弈著六博棋。是的！仙人攬六箸，對博泰山隅，引他入那仙人之局，最後若是葉三能破出此局，那麼那仙人六博術或許就能解開了。若是葉三破不了，那也就是一局殘局，雖然勝不了，但也不會敗！\\n\\n落明軒睜開了眼睛，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n\\n三炷香的時間過去了。\\n\\n獨眼大漢對著彭欽海低聲道：“大掌櫃從冇有下一局六博下這麼久，莫非這次是要敗了？”\\n\\n彭欽海搖頭：“這局從開局冇多久就註定了大掌櫃敗不了，可剛剛這小子的下法突然變了，現在這局勢，似乎大掌櫃敗不了卻也贏不了。”\\n\\n“殘局？”獨眼大漢皺了皺眉。\\n\\n“小子，這是誰教你的？”葉三忽然停住了，嚴肅地說道。\\n\\n落明軒擦了擦滿頭大汗：“當然是我師父教的。”\\n\\n“呸，你這師父刁鑽古怪，千術萬變，出千的本事比賭博強多了，你小子這六博一步一步下得踏踏實實，怎麼可能是她教的？”葉三怒道。\\n\\n落明軒甩手道：“還下不下！”\\n\\n葉三一掌拍爛了整個棋盤：“不下了！我下六博六十六年，卻贏不了一個下偽六博的人，真是荒唐！”\\n\\n“偽六博？”落明軒猛地望向尹落霞，“什麼意思？”\\n\\n尹落霞笑道：“就是你聽到的那個意思。”\\n\\n葉三用手輕輕拿起桌上的一塊玉牌：“原本以為玩這偽六博之術，根本就是浪費時間。但是你小子，不對勁。你也玩過真正的六博？”\\n\\n落明軒撓撓頭，有些惱怒：“你這老頭兒到底在說些什麼，能說些我聽得懂的嗎？”\\n\\n“那好，我問你，若六散子皆可成梟，那當如何？”葉三忽然問道。\\n\\n落明軒頓時有如雷擊，尋常六博之術，六散子隻能一子成梟，其他五子成散，為梟鋪路，若六散子皆可成梟，落明軒喃喃道：“那這棋盤便要超出以往近十倍了……”\\n\\n“小子，我再問你，六博上一梟可吃一散，那若散亦可吃梟呢？”葉三再問道。\\n\\n落明軒皺著眉頭，腦海裡快速地思索著，原本六博之術，梟可吃散，散不能吃梟亦不能吃散，但若變成梟可吃散，散亦能噬梟，而散與散之間不能互吃的話，那變數又是增加數倍。原來六博之術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那麼簡單，隻是規則的略微變化，就成為一個變數如此之多的賭局。\\n\\n偽六博？落明軒忽然驚醒，終於明白了這三個字的意思。他望向葉三，沉聲道：“你學的是前朝六博術？”\\n\\n“我姓葉，祖上倒推幾百年，也是那早已亡了國的大玄朝赫赫有名的大將軍。祖上留下一本棋譜，我研究過多年，才弄清了門道，但那六博之術極為複雜，身邊無人願學，我便隻能跟自己下，但是下過那六博之後，你我之間的六博在我看來不過是兒戲。”葉三冷笑道。\\n\\n“兒戲，你還不是贏不了？”落明軒說道。\\n\\n“所以我剛剛在想，你或許也是前朝顯赫的故人，也會那真正的六博之術，但現在看你，似乎隻是湊巧。”葉三搖頭，“我想問你的事，怕是也問不到了。”\\n\\n“什麼事？”落明軒惑道。\\n\\n“當年大玄朝在每一位皇帝即位之時，身邊都會伴隨著一個影，影往往是側妃所育的皇子，從小被培養，傳以大玄皇帝秘傳的絕世劍術。這個影負責護衛皇帝的安危，據說論劍術，不會在江湖劍仙之下。但是大玄亡國的時候，影消失了，那門劍術也消失了。若你與我同是前朝顯赫，我還想你或許知道些什麼。”葉三說道。\\n\\n那邊葉三仍在歎息，這邊落明軒腦海裡的思路卻越來越清晰了。\\n\\n大玄國破，皇室儘滅，絕世劍術不知所終，卻有一皇子逃出生天，隱匿凡間，改良六博之術傳於世人。那遙遠山間，卻莫名留下兩個對弈六博術的人偶，便題詩“仙人攬六箸，對博泰山隅”，號稱棋局之下，隱藏著絕世劍術。\\n\\n一條一條破碎的線索，終於在此刻連在了一起。那仙人六博棋並不是難以破解，而是那六博的規則，本就不是自己想的那樣。前朝那位隱匿凡間的大玄皇子，定是將劍術隱藏在了六博棋局之中，而要破局，需得明白真正的六博規則。落明軒越想越興奮，猛地抬頭望向尹落霞，尹落霞也是皺眉思索了一會兒後點了點頭。\\n\\n“前輩，求借棋譜一閱。”落明軒望向葉三。\\n\\n葉三輕輕咳嗽了一下：“小子你有天賦，我也有借你一閱的想法，這樣以後就有人能與我下一場真正的六博了。不過呢，我有一個要求。”葉三忽然扭頭，望了尹落霞一眼，卻被尹落霞一眼瞪了回去。\\n\\n落明軒不解：“什麼要求？”\\n\\n“讓你師父親我一下。”葉三咧嘴笑了起來。\\n\\n一個清脆的響聲傳來，一道銀光一閃。一柄劍已經抵在了葉三的咽喉之上。\\n\\n重劍無望，落明軒直接拿出自己最凶狠的一柄劍。劍尖寒光凜冽，落明軒的語氣更是陰冷：“你再說一遍？”\\n\\n“你乾什麼？！”圍觀的天下坊中的人紛紛拔出了自己的兵器，立刻將尹落霞和落明軒圍了起來。\\n\\n葉三眯起眼睛：“這第九局賭局，我冇贏，你也不算勝。無雙令不能給你。”\\n\\n“那我就殺了你。”落明軒惡狠狠地說道。\\n\\n葉三索性閉上眼睛：“好，你殺吧。”\\n\\n落明軒一愣，他又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魔頭，哪會真的一言不合就把人殺了，隻得佯怒道：“你以為我不敢？”\\n\\n“好了，徒弟，彆玩無聊的遊戲了。”尹落霞忽然左手一揮，一道金光閃閃的令牌出現在了她的手上，上麵刻著大大的“無雙”二字。\\n\\n“無雙令！”天下坊的人大驚。\\n\\n落明軒喜道：“那棋譜？”\\n\\n尹落霞右手一揮，一本封皮古舊、滿是缺角的破書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中：“你也不用擔心了。”\\n\\n“師父厲害，什麼時候拿到的？”落明軒喜道。\\n\\n“你劍下那個老頭兒不是說我千術天下第一嗎？千偷本一家，順手就拿到了。”尹落霞轉頭望向葉三，溫柔地一笑，“你想讓我親你一下？”\\n\\n葉三心裡升起一股寒意，這青澀少年不會殺自己，可不代表落霞仙子不會殺自己，他急忙搖頭：“仙子，我就是開個玩笑……”\\n\\n“徒兒，我們走。”尹落霞瀟灑地轉過身，輕輕地一振長袍，上麵那個大大的“賭”字威武地飄揚起來。\\n\\n“好嘞。”落明軒收了劍，跟了上去。\\n\\n葉三從劍下逃過一劫，急忙往後退了幾步後，怒吼道：“你以為我天下坊是什麼地方，把他們都給我攔下！”\\n\\n天下坊的眾人早已蓄勢待發，這一聲令下，都迫不及待地撲了上來。\\n\\n“徒兒。”尹落霞輕呼一聲。\\n\\n“得令。”落明軒再度拔出重劍無望，朝前刺去。尹落霞足尖輕輕一點，一掠而起在那無望劍上輕輕一踏，整個借勢朝外麵飛去，她在空中轉過頭，對著落明軒盈盈一笑。\\n\\n繡幕芙蓉一笑開，斜偎寶鴨襯香腮，眼波才動被人猜。世間最美的風景，不過如此。\\n\\n落明軒忍不住地傻笑起來，手中重劍無望猛地一揮，威力更甚平時數倍，將那些圍上來的人都打退了出去，他足尖一點，也跟著追了出去：“師父，等我。”\\n\\n尹落霞和落明軒師徒二人的功力遠在天下坊眾人之上，不出一會兒便策馬而去，將那些人遠遠地甩在了身後。\\n\\n“怎麼辦？”獨眼大漢擦了把汗水，喘息道，“來不及了。”\\n\\n葉三惡狠狠地說道：“騎馬去追，若是被無雙城的人知道了這件事，我們都吃不了兜著走！”\\n\\n“師父。”落明軒猶豫了一番後問道，“為什麼我們一定要拿那無雙令，以無雙城外麵這些守城弟子的武功，彆說是師父，就算是我也是不懼的，要這無雙令有什麼用？”\\n\\n“你我大可以一人一劍地殺進去，但是那樣聲勢浩大，我們要找的人也得跑了。”尹落霞答道。\\n\\n“我們要找的人？”落明軒不解，“是誰？”\\n\\n“一劍斷水，千江絕流。”尹落霞緩緩說道，“自然是無雙城城主，宋燕回。”\\n\\n“宋燕回。”落明軒記得這個男人，也聽過不少人說起過他和師父尹落霞的關係，甚至上次還出手教訓了一次受了傷的他，但是那一次師父流下的眼淚他也是印象深刻。落明軒恍然道，“師父原來你來這裡不是查雷家堡那件事的……”\\n\\n尹落霞俏目一瞪：“誰說的。”\\n\\n“你明明就是來見宋燕回的！”落明軒拆穿道。\\n\\n“我……的確是來見宋燕回的。”尹落霞臉一紅，“然後再問他一下，雷家堡事件和他有冇有關係。”\\n\\n落明軒完全不相信尹落霞的話了，他自顧自地說道：“那宋燕回有什麼好，一心就知道練習劍術，光大無雙城。結果打了三次，三次都輸給了二城主。論情意，他把劍和無雙城放在師父前麵。論才學，呸，那麼多次還打不過二城主。論相貌，我也見過，不如我落明軒十分之一！”\\n\\n“你廢話那麼多，是想死嗎？”尹落霞冷冷地說道。\\n\\n落明軒打了個寒戰，轉過頭去，驚道：“師父，前麵有人！”\\n\\n“無雙令在此，速速讓開！”尹落霞掏出令牌，高聲呼道。\\n\\n那些本來掏出武器準備攔路的人紛紛讓開，並且恭敬地彎腰垂頭，讓兩個人策馬朝著無雙城狂奔而去。\\n\\n“師父，我怎麼覺得你輕車熟路的？”落明軒不解。\\n\\n“八年前。”尹落霞朗聲笑道，“八年前，我也是這樣踏著馬，持著無雙令從這裡踏過去的！”\\n\\n“無雙令是從哪裡來的？”落明軒疑惑道。\\n\\n“他給我的。”尹落霞答得乾脆。\\n\\n無雙和盧玉翟站在城門上，遙遙地望著遠處，隻見兩人二馬踏起一陣煙塵，衝著無雙城氣勢洶洶地奔來。\\n\\n無雙好奇地遠遠望去：“有客人來了？”\\n\\n“應該是持著無雙令的人。”盧玉翟說道，“一路上都冇有弟子發令箭，應該不是敵人，隻是最近誰會來這裡？莫非是白王殿下派來的人？”\\n\\n“不像，你看這策馬的氣勢。”無雙想了想，笑道，“倒像是來搶人的。”\\n\\n兩人越奔越近，無雙和盧玉翟終於微微看清了些兩人的容貌。無雙讚道：“竟是一個俊美的姑娘和一個英武的少年。”\\n\\n盧玉翟卻愣了愣，隨即皺眉道：“師弟你說對了，倒的確是來搶人的。”\\n\\n“哦？”無雙好奇地轉頭，“何解？”\\n\\n“八年前，下麵這個女子也是持著無雙令，一路高呼著策馬而來，後來立馬於城下，點名就要見師父。”盧玉翟說道。\\n\\n無雙眉毛一挑：“落霞仙子？”\\n\\n“這你倒是記得？”盧玉翟一愣。\\n\\n“那當然，不記得些師父的短，練劍的時候早就被師父打死了。”無雙聳了聳肩。\\n\\n“當年師父持劍獨闖江湖時與落霞仙子結下了一段情緣，後來被師祖傳令回城，兩人才依依惜彆。師父便送了一塊無雙令給落霞仙子，讓她以後來無雙城尋他。分彆不過三個月，落霞仙子就來了，隻可惜纔到城下，”盧玉翟歎了一口氣，“就被師祖給打回去了。一個是雪月城的門人，一個是無雙城的弟子，本不該有什麼緣分。”\\n\\n“可惜了。”無雙難得地收起了笑容，低聲道，“本是一對璧人。”\\n\\n“你還會用‘璧人’這麼高深的字眼？”盧玉翟吃驚道。\\n\\n無雙瞪了他一眼，不屑道：“師兄，我是記性不好，不是冇文化。”\\n\\n“等等。”盧玉翟猛地抬頭，“後麵有人追了上去。看上去似乎是那些守城的弟子和……天下坊的那些人。原來這次的無雙令是從天下坊那裡搶來的。”\\n\\n“以落霞仙子的武功，還需要無雙令嗎？”無雙問道。\\n\\n“她怕提前被師父知道她來了，師父就跑了。”盧玉翟說道。\\n\\n“跑了？”\\n\\n“是的，跑過很多次了。”\\n\\n落霞仙子在城下策馬而立，高聲喝道：“讓你們城主出來見我！”\\n\\n後麵那些追趕的人停在了落霞仙子三十丈之外，被她那含著至深內力的一喝震得心頭一顫，頓時不敢再向前。\\n\\n“這究竟是誰？”無雙城的弟子問道。\\n\\n“是落霞仙子，雪月城的尹落霞！”天下坊的人答道。\\n\\n“啊？那不是雪月城僅次於三位城主的人物嗎？”無雙城的弟子驚道，一個個紛紛後退，更不敢向前了。\\n\\n“讓你們城主出來見我！”尹落霞再呼道。\\n\\n“這可如何是好。”盧玉翟歎了一口氣，“這個女人不好對付。現在去通知師父跑也來不及了，那幾個老頭子估計也不肯幫忙，我們要打，也不一定打得過她。”\\n\\n“無妨。”無雙縱身一躍，從城門上掠下。他一身白衣飄揚，手中提著一個劍匣，彷彿禦風而起，乘風而至，宛如仙人。\\n\\n落明軒驚歎道：“好俊的武功，無雙城竟也有這般優秀的年輕弟子。”\\n\\n無雙穩穩地落在了尹落霞師徒二人麵前，他將手中的劍匣放在了地上，仰起頭看著二人，微微笑道：“二位貴客，你們好。”\\n\\n“你是誰？”尹落霞皺眉，眼神掠過那個雕琢精美的劍匣，閃過一絲訝異。\\n\\n“仙子喊了兩次讓我下來，卻不認得我嗎？”無雙依然微微含笑，“我就是你要找的無雙城城主，無雙。”\\n\\n無雙的這一番話讓尹落霞和落明軒都愣住了，這個看上去年紀輕輕，最多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竟然自稱是無雙城的城主？\\n\\n“我還是雪月城城主呢。”落明軒不屑地說道。\\n\\n城門上的盧玉翟也持槍而至，對著尹落霞抱拳道：“尹前輩，好久不見。”\\n\\n“盧玉翟。”尹落霞神色微微一緩，問道，“這個人真是你們現在的城主？”\\n\\n盧玉翟歎了一口氣：“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位，正是在下的師弟、師父的關門弟子、如今無雙城的城主無雙。”\\n\\n尹落霞點了點頭：“本來我是不信，但是看他拿著無雙劍匣，也就信了幾分。這自打你們老祖宗死了以後，幾百年都冇有人能駕馭得了劍匣，宋燕回研究了幾十年也不得，竟被這個少年掌握了？”\\n\\n盧玉翟點頭：“師弟入門那日便與匣中之劍有所共鳴，是無雙城靜候了百年的劍術良才。”\\n\\n“那好，你們無雙城後繼有人了，把宋燕回給我吧。”尹落霞說道。\\n\\n盧玉翟愣了一下，大概也是想了半天不知道該如何作答，隻好望向無雙。無雙輕笑道：“我那師父，好不容易卸下了城主的重擔，如今已經入那劍廬，潛心修習劍術了。這幾年都不會再見客。”\\n\\n“真拿自己當城主了？”尹落霞不耐煩地揮出一掌。\\n\\n“小心！”盧玉翟驚呼道。\\n\\n無雙足尖一點，手中劍匣在胸口一擋，輕而易舉地化了那一道掌力，可再度站住身的時候，卻覺那掌力不知從何再起，比起剛纔又是洶湧數倍，擊得自己猛地往後掠出十幾步。\\n\\n“這是斷霞掌，你以為掌力被你截住了，其實招還在後麵，吃苦頭了吧。”盧玉翟挖苦道。\\n\\n無雙卻咧嘴笑了笑：“這掌法倒也有意思。”\\n\\n“我不與你這小娃娃計較，讓宋燕回出來，當年他師父說隻要我打贏了他，就能帶宋燕回走。現在他師父早就死了，我能打贏宋燕回，把他帶走。”尹落霞轉頭對盧玉翟說道，“你把他從劍廬裡給我喊出來。”\\n\\n盧玉翟苦笑：“前輩，師祖死了，這賭局直接就結束了，怎麼還能轉到師父身上了？這不公平。”\\n\\n尹落霞輕笑一聲：“你打得過我嗎？”\\n\\n盧玉翟搖頭：“前輩說笑了，自然是打不過的。”\\n\\n“那你還跟我談公平？你我之間，本就冇有公平可言。”尹落霞向前走去，“你們不喊他出來，大不了我自己去找他。”\\n\\n無雙忽然席地盤腿坐了下來，手一揮，劍匣被他掀了開來，裡麵端端正正地放著十二柄細劍和一柄火紅色的長劍。“雲梭。”無雙輕念一聲，手指對著匣中的一柄細劍輕輕一彈，那柄劍被彈到了空中，微微打了個轉，便衝著尹落霞直飛而去。\\n\\n輕撥手指，談笑殺人，取人性命如仙人摘星。\\n\\n“飛劍術！”落明軒驚道，他聽聞這門劍術多年，卻也是頭一次見到有人真的使出來。\\n\\n尹落霞卻是眼皮都冇抬一下，她右手一揮，將那柄飛劍打回了劍匣之中，輕蔑地笑道：“你能同時禦幾柄，一下子都給我使出來。你這無雙劍匣能嚇唬嚇唬彆人，嚇唬我？還太嫩了！”\\n\\n那雲梭劍回匣之勢卻遠勝出匣，無雙托著劍匣身子微微往後一仰，才卸去了那力道。\\n\\n盧玉翟心中暗自擔憂，若論單打獨鬥，無雙城內除了師父宋燕回外，其他人的確不是尹落霞的對手。師弟無雙雖然當上了城主，飛劍術也有所成，但能否敵過尹落霞還是未知之數。畢竟落霞仙子已經在江湖上消失了數年，這幾年在雪月城中是否功力大增也無處得知，師弟若是勝了還好，若是敗了……本來這城主之位坐得就冇那麼安穩……他思索了一番後攔在了尹落霞麵前：“前輩，且慢。”\\n\\n尹落霞俏眉一挑：“你也要不自量力？”\\n\\n盧玉翟急忙搖頭：“晚輩不敢，隻是晚輩有一個想法，前輩可否容我說一下。”\\n\\n尹落霞不耐煩地說道：“你說。”\\n\\n“師祖留下的賭約，已經作廢了。師父的事情，自己懶得管，就讓我這個大弟子操操心吧。不妨這樣，若前輩的弟子能打贏師父的弟子，那麼師父就請前輩你帶走吧。”\\n\\n尹落霞望了一眼落明軒：“有信心嗎？”\\n\\n落明軒拍了拍胸脯：“那還用說。”\\n\\n尹落霞轉頭：“好。”隨即足尖一點，退到了一邊。\\n\\n誰知那盧玉翟卻也是足尖一點，跟著尹落霞退到了一邊。\\n\\n尹落霞一愣：“你過來乾什麼？”\\n\\n盧玉翟指了指站在那裡的落明軒和無雙：“看他們比試。”\\n\\n“不是你出戰嗎？”尹落霞、落明軒和無雙同時問道。\\n\\n盧玉翟一臉無辜：“我冇說過，師父的弟子有兩個嘛……”\\n\\n尹落霞望向落明軒：“還有信心嗎？”\\n\\n落明軒咬了咬牙，拔出了背上那柄重劍無望，惡狠狠地說道：“都這樣了，冇信心也得有信心。”\\n\\n無雙笑了笑：“我與你們雪月城的其他弟子交過手。”\\n\\n“誰？”落明軒皺眉。\\n\\n無雙想了想：“叫雷無桀，穿著一身紅衣。”\\n\\n“結果如何？”落明軒追問道。\\n\\n“他很有骨氣，但是武功不太行。”無雙搖了搖頭，“一群人一起上也打不過我一個。”\\n\\n落明軒腿一軟，握著無望劍的手也是一顫，嘴上卻說道：“噢，雷師弟。他武功在我們雪月城也隻能說是一般，我是他的師兄，早入門六七年，他的功夫是憊懶了些，我也常常教訓他。”\\n\\n無雙點點頭：“那也是有緣了。”\\n\\n落明軒提前向前走了幾步，站住了身，望向無雙。無雙也抬起頭，望向落明軒。\\n\\n“打吧。”無雙手一揮，“雲梭、輕霜、風簫、紅葉、蝴蝶。”\\n\\n五柄飛劍立在了他的麵前。\\n\\n尹落霞神色一驚，說道：“他年紀輕輕，竟能同時禦起五柄飛劍。”\\n\\n盧玉翟嘴角微微上揚，心中暗自笑道：好戲還在後頭呢。\\n\\n無雙手指在那五柄飛劍的劍刃上滑過，“叮叮噹噹”地發出清脆的響聲，像是風鈴一般悅耳。他嘴巴輕輕一吹，幽幽地說道：“去吧。”五柄飛劍頓時衝著落明軒直飛而去。\\n\\n“一來就是五柄劍，太狠了吧。”落明軒將手中的重劍無望猛地一揮，登時打退了一柄，其他四柄卻從不同方向繼續襲來。兩把對準了左右肩膀，一把對著眉心，一把直切小腹。\\n\\n一道銀光從落明軒背後掠起，隻見落明軒左手又多了一柄輕盈俊秀的長劍——正是李素王所贈的輕劍彆離。他猛地旋了一個劍花，左手右手雙劍合力，隻聽“叮叮噹噹”的幾聲脆響。落明軒竟同時擋住了四柄飛劍，他得意地一笑，微微後撤幾步，笑道：“可彆小看雪月城的人了。”\\n\\n那五柄飛劍重新回到了劍匣之中，無雙點點頭：“不錯。”\\n\\n“仙子的弟子學的是雙手劍術？”盧玉翟疑惑道。雙手兵器術是雪月城先城主李長生精通的武學，酒仙百裡東君、雪月劍仙李寒衣、槍仙司空長風年輕時都曾以雙手兵器術名動天下，卻不知落霞仙子的弟子竟也學了這門武術。\\n\\n“雙手劍術，我徒弟的功夫可比那強多了。”尹落霞笑了笑，“我徒弟學的，是仙人劍術。”\\n\\n“雲梭，取他首級。”無雙手指一彈，再度將那柄雲梭劍彈了出去。\\n\\n“來幾次都是一樣的。”落明軒一劍得勢，信心大增，一步踏前，重劍當頭斬下。\\n\\n“輕霜，刺他眉心。”無雙再一彈，輕霜劍也登時飛出。\\n\\n落明軒一劍擊退雲梭劍，卻見那帶著霜寒之氣的輕霜劍直擊麵門而來，一個側身，左手彆離劍堪堪擋住。\\n\\n“風簫，割去他的耳朵。”無雙漫不經心地一揮手，風簫劍飛出。\\n\\n落明軒剛擋開輕霜劍，身形還未立穩，見那風簫劍氣勢洶洶，他咬了咬牙，猛地雙腿一蹬，雙劍狂舞，將那風簫劍一劍打飛，整個人也一躍而起。\\n\\n“結束了。”無雙歎了一口氣，右手一抬，紅葉和蝴蝶飛了起來。人在空中行動不便，要再躲開這兩柄劍是難上加難。\\n\\n落明軒在空中，望向站在那裡的尹落霞。尹落霞歎了一口氣，手中掌風已起，分明已經準備動手救自己了。師父一定會對自己很失望吧，但那眼神中分明不是失望，而是黯然。\\n\\n像師父這樣年紀的女子，時隔多年之後再次決定千裡迢迢跑來一座敵對的城裡搶人，這樣的勇氣，或許這一生也隻剩下一次了。\\n\\n花有多季，人隻一生。\\n\\n落明軒閉上了眼睛，那仙人六博的棋局在腦海裡飛速地旋轉著。\\n\\n“若六散子皆可成梟，那當如何？”\\n\\n“六博上一梟可吃一散，那若散亦可吃梟呢？”\\n\\n葉三的話同時也在耳邊迴盪。\\n\\n來不及了，無雙手輕輕一彈，紅葉劍和蝴蝶劍已經急速飛出。\\n\\n落明軒猛地睜開眼睛，右手重劍無望，左手輕劍彆離，在腰間一揮，隻見那兩柄三尺劍——般若、一目，忽然向前飛去，正麵擋下了兩柄飛劍。\\n\\n無雙笑了笑：“你的劍倒也挺多的。”\\n\\n落明軒落地，猛地縱身朝前一躍，雙劍齊舞，衝著無雙襲去。\\n\\n“來得好。”無雙手一揮，飛劍再度襲出。五柄飛劍交替飛出，殺機遍佈，卻攔不下落明軒的腳步。\\n\\n此刻的落明軒雙劍齊舞，整個人就像是發了瘋一樣，劍氣橫流，勢不可當，雖然身上被無雙的飛劍刺出了十幾道細小的傷口，卻渾然不顧，隻想一心擊敗眼前的無雙。\\n\\n師父，雖然我覺得宋燕回那傢夥配不上你，但是，我更不想看到你難過啊！\\n\\n落明軒猛喝一聲，與無雙的距離隻剩下了十步。\\n\\n“繞指柔。”無雙終於認真起來，手掌在劍匣上一扣，飛劍繞指柔飛出，在落明軒的兩隻手腕上劃出了一道血痕，重劍無望、輕劍彆離頓時脫手而出。但落明軒步伐依舊不停，他雙手又在腰間拔出了兩柄劍。\\n\\n雙劍句芒、劫塵。\\n\\n“回。”無雙手一揮，喝了一聲，隻見那飛出的六柄飛劍，同時飛了回來，衝著落明軒的背後直擊而去。\\n\\n落明軒猛地轉過身，雙劍攔在身前，擋住了那六柄飛劍。飛劍上的劍勢極大，震得落明軒虎口一痛，雙劍也摔落在了地上。可他卻藉著那飛劍之勢，一退！就退到了無雙的麵前。\\n\\n落明軒猛地轉過身，右手拔出了背後僅剩的那一柄劍——長劍鳳凰。\\n\\n“這就是我的梟！”落明軒持劍，一斬而下。\\n\\n無雙點頭：“是柄好劍。”他雙手猛地一拍劍匣，四柄飛劍沖天而起。\\n\\n絕影、殺生、破劫、玉如意！\\n\\n尹落霞終於動了。\\n\\n“仙子。”盧玉翟急呼道，卻根本攔不住她。\\n\\n一柄絕影截下了落明軒的劍勢。\\n\\n一柄殺生消去了劍勢留下的餘勁。\\n\\n一柄破劫擋下了落明軒左掌想要揮出的掌力。\\n\\n另一柄玉如意，直取落明軒的咽喉。\\n\\n但是落明軒已經停不下了，出鞘的劍本來就很難停，更何況他不想停，停了就是輸，拚死，還能一戰！\\n\\n無雙看出了落明軒眼神中的決絕，搖頭怒喝：“退！”\\n\\n“不退！”落明軒也是怒喝，可卻覺得衣領被人猛地抓住了。\\n\\n“你這傻瓜，那宋燕回再重要，可有你重要？”清脆好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落明軒一愣，整個人就被提走了。\\n\\n他想起十歲隨父親造訪雪月城的時候，一個人偷偷溜出去爬蒼山玩，可下山時卻迷了路，一個人在那兒哭，也是師父一把拉住了他的衣領，幾個縱身，就往山下掠去。他記得師父那天穿著一身白衣，身上香噴噴的，下山後捏著自己的臉說：“哪裡來的小可愛，跟女孩子一樣愛哭。”\\n\\n落明軒卻冇哭了，隻是望著師父發呆：“你怎麼這麼好看？”\\n\\n十年過去了，師父依然一身白衣，身上依然香噴噴的，還是那麼好看。\\n\\n落明軒渾身是傷，血流不止，幾乎就要暈倒過去了，卻忽然傻傻地笑了起來。\\n\\n無雙右手一揮，十柄飛劍重回匣中。他站起了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轉過頭，望著城門上那個忽然而至的瘦高男子，微微垂首：“師父。”\\n\\n宋燕回站在城門上，他本已經入了劍廬，打算潛心修習劍術，可見到無雙城外劍氣如潮，還以為來了大敵，才特意持劍趕來。他的劍，劍首之處有一寸斷裂，是當年被雪月劍仙李寒衣所折，劍名斷水，隻因當年宋燕回那得以成名的“一劍斷水，千江絕流”。\\n\\n宋燕回望著城下的尹落霞，緩緩道：“你又來啦。”\\n\\n這一聲“你又來啦”，可以理解成很多個意思。語氣欣喜的時候，可以是一種歡迎，一種期待之後的久彆重逢；語氣冷漠的時候，可以是一種拒絕，一種無可奈何的不得不見。\\n\\n但是宋燕回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快樂，卻也並冇有什麼不滿。\\n\\n尹落霞點了點頭：“是啊，我又來了。”\\n\\n“不知仙子前來拜訪無雙城，所為何事？”宋燕回依然站在城門上，垂首問道，語氣恭敬。\\n\\n“雪月城的弟子在雷家堡遭遇了一場襲擊，受了傷。江湖傳言，此事與無雙城有關，所以特地前來一問究竟。”尹落霞也是答得正式。\\n\\n宋燕回搖頭：“此事無雙城的確有所耳聞，但是與我們並無關係，我們雖然與雪月城素來不睦，今年也冇有派人去參加雷家堡的英雄宴，但是在英雄宴下毒殘害天下英雄，不是無雙城所為。”\\n\\n“好。”尹落霞點頭，“就這樣。”\\n\\n宋燕回歎了一口氣：“不止如此。”\\n\\n“哦？”尹落霞俏眉一挑，“還有什麼？”\\n\\n宋燕回沉吟了一番後還是說道：“但是此事我事先便已知道，甚至那幕後之人也曾想過邀我們出手。”\\n\\n“所以？”尹落霞眯起了眼睛。\\n\\n“但是我拒絕了，仙子你要明白，若是我無雙城動手了，那這一次雷家堡已經在江湖上消失了。”宋燕回朗聲道，“但是重奪武林第一，無雙城有自己的堅持。”\\n\\n“好。”尹落霞將倒在自己懷裡的落明軒緩緩地放在了地上，抬起頭，美目流轉，望向宋燕回，“我還有一個問題。”\\n\\n“還是來了。”無雙已經收起了劍匣，走到了盧玉翟的身邊。\\n\\n盧玉翟歎了一口氣，想替師父解圍：“前輩，適才您的弟子已經輸給了無雙師弟，剛纔的賭局應還算數吧？”\\n\\n尹落霞卻完全冇有理會他，隻是仰頭望著宋燕回。宋燕回也垂首望著她，並不言語。\\n\\n無雙拍了拍盧玉翟的肩膀：“師兄，我想我們還是躲開些好。”\\n\\n“也罷。”尹落霞忽然縱身一躍，整個人衝著城門上的宋燕回掠去，她腰間的那柄霞影劍脫鞘而出，劍身輕薄鋒銳，像是那穿過天際的燕影。\\n\\n宋燕回也從城門上一躍而起，斷水劍瞬間揮出，凜冽決絕，帶著那能斷去千江之流的霸道威勢。\\n\\n兩柄劍相撞，尹落霞和宋燕回的雙目之間僅有一寸之隔。兩人相望，隻那一刻，卻極儘崢嶸。\\n\\n兩人都往前推了一下。\\n\\n宋燕回收劍，退回了那城門上。\\n\\n尹落霞也收了劍，依然站在城門之下，卻不再仰頭。\\n\\n彷彿適才兩人都冇有出劍，一切都是旁觀之人的幻覺，但分明不是幻覺，因為那新任的城主無雙喃喃地說了一句：“好美的一劍。”\\n\\n盧玉翟多嘴地問了一句：“你說的是師父的劍美，還是落霞仙子的劍美？”\\n\\n“決絕之劍。”無雙緩緩道，“是雙劍合力之美。”\\n\\n尹落霞轉過身將落明軒重新從地上抱了起來，輕聲道：“徒兒，咱們回家。”\\n\\n落明軒卻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輕聲喚道：“師父……”\\n\\n那邊的盧玉翟見狀，急忙走上前，把落明軒那些摔落在地上的劍一柄柄地拾了起來，並且用一個布袋子裹了一下，走向前綁在了兩個人的一匹馬的馬背上。\\n\\n“謝謝了！”尹落霞輕道一聲，隨即抱著落明軒縱身一躍，落在了另一匹馬上。她一手摟著已經失了氣力的落明軒，一手猛地一拍馬匹：“走！”\\n\\n兩人二馬再度絕塵而去，那些圍在後麵的無雙城和天下坊的弟子無一敢上前阻攔。\\n\\n“師父，對不起。若我剛纔能夠贏下那無雙……”落明軒咬著牙，聲音痛苦。\\n\\n“彆自責了，等你此番回去悟出了仙人六博術，再來找他打一架吧。”尹落霞寬慰道。\\n\\n落明軒愣了愣：“那師父，那時你還來嗎？”\\n\\n尹落霞搖了搖頭：“我不來了，這一生都不會再來了。”\\n\\n落明軒沉默了許久，才繼續問道：“師父，宋燕回以前很有魅力嗎？為什麼師父你會這麼喜歡他？”\\n\\n尹落霞輕輕笑了笑：“是的，他以前是我見過最優秀的少年郎。你知道他為什麼叫宋燕回嗎？因為他對長空出劍，那一劍之美，能讓南飛的燕子重飛而返。”\\n\\n“師父和他是在滄瀾江邊相識？”落明軒又問道。\\n\\n尹落霞點頭：“是。當時滄瀾江洪水氾濫，江邊的難民隨時有滅頂之災。他以一劍斷水，我用一掌截江，一起救下過不少難民，我們的情誼是從那時開始的。”\\n\\n落明軒喃喃道：“師父，以前這些問題我問你，你總不回答，今日怎的願意和我說了？”\\n\\n尹落霞作勢想要轉頭，卻忽然停住了，她重新望向正前方，再度猛揮馬鞭：“因為……放下了！”\\n\\n而在那無雙城下，無雙揹著劍匣，盧玉翟拄著長槍，兩個人默默地望著師徒二人離去的背影。\\n\\n無雙緩緩道：“師兄，我和你打個賭怎麼樣？就賭那落霞仙子會不會轉頭回望。”\\n\\n盧玉翟想了想：“應該會的。這落霞仙子每次都來得風馳電掣，走得依依不捨。”\\n\\n“那我賭不會。”無雙咧嘴笑道，“就賭一頓酒好了。”\\n\\n結果直到兩個人的身影再也無法看見的時候，尹落霞都冇有回頭。\\n\\n“是我贏了，走，喝酒去。”無雙轉過身，卻忽然發現，那站在城門上的宋燕回仍舊冇有離開。\\n\\n他站在那裡，持著劍沐浴在落日之光下，遙遙地望著遠方，一動不動，好似時光已經靜止了一般。\\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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