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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間小路,一個看上去像是一隻刺蝟的劍客慢悠悠地騎著馬行著路。背上掛著三柄劍,腰間掛著兩柄劍,另有兩柄匕首藏在腿邊,這七柄劍分彆是重劍無望,輕劍彆離,長劍鳳凰,雙劍句芒、劫塵,三尺劍般若、一目,乃是劍心塚老塚主李素王新鑄的七柄劍,贈給了正在參研仙人六博局的落明軒。可是得劍之後的落明軒卻冇有半點開心,隻因回城的路上他多了一個同伴——司空千落。\\n\\n要說雪月城有什麼人能讓落明軒害怕的話,那麼隻有三個人。一個自然是自己的師父尹落霞,尹落霞是個很講道理的師父,落明軒要是有什麼不滿,大可以和她賭上一場,隻不過兩個人之間的賭局,落明軒一次都冇有贏過罷了。另一個是唐蓮,唐蓮身為雪月城大師兄,從來都獎罰分明,萬事按照規矩行事,比蹤跡難覓的大城主百裡東君,一心練劍的二城主李寒衣,以及灑脫溫和的三城主司空長風都更像城主一點。落明軒對誰都嬉皮笑臉,對著唐蓮就束手無策了。而剩下的那一個,無疑就是司空千落了。三位城主中隻有司空長風有這麼個女兒,所以說司空千落是被整個雪月城的人寵大的。不論是三位城主,還是城裡的那些長老,都是把她捧在手心裡怕化了。因此司空千落慢慢長成了雪月城一霸,愛好就是拿著一杆長槍到處打人。在遇見蕭瑟之前,城裡這一輩的弟子都是被打大的,其中自然包括落明軒。\\n\\n落明軒急著迴雪月城傳信,本應快馬加鞭,但是偏偏那個他需要“押”著回城的司空千落卻一副要走不走的樣子,她慢悠悠地揮著馬鞭,不像是趕路,倒像是出來散心的。\\n\\n“師姐,要不我們還是走快些吧……”落明軒小聲說道。\\n\\n司空千落猛地轉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n\\n“聽師姐的,都聽師姐的!”落明軒立刻點頭哈腰。\\n\\n司空千落轉過頭,輕輕地踢了下馬肚子,那匹馬才勉勉強強地往前跑了幾步,司空千落喃喃地說道:“明軒,你說葉若依和蕭瑟是什麼關係?”\\n\\n“這個嘛……”落明軒想了想,說道,“那就得看蕭瑟是什麼身份了,葉若依是大將軍之女。蕭瑟說他們相遇在天啟,我猜測他們就是在將軍府見麵的。但是看他流落江湖,應該不是什麼天啟貴族子弟,估摸著應該是將軍府的兵士啥的,也可能是什麼管家的兒子,所以十幾年前就和葉若依見過。”\\n\\n“將軍府士兵?管家的兒子?”司空千落愣了一下。\\n\\n“你彆看蕭瑟總裝出一副清冷貴氣的模樣,其實我看他那小氣勁兒就覺得,一定是窮苦人家出來的。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蕭瑟賬算得那麼清,以前一定很窮!”落明軒說得斬釘截鐵,但他其實都是信口胡謅,他隻是看司空千落成天和蕭瑟對著乾,覺得兩人必然是討厭對方,於是趕緊說些貶低蕭瑟的話來迎合一下。誰知,得到的迴應隻是司空千落對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n\\n“該是青梅竹馬吧。”司空千落自顧自地說著,冷不丁又冒出了一句,“那你覺得,我和葉若依,誰更漂亮些?”\\n\\n落明軒心想這回答可關乎著自己能否順利帶司空千落回城,斟酌了好一番纔回答:“葉姑娘身子虛弱,自帶一種病態之美。這種美曆朝曆代都很為一些讀書人推崇,但是我們江湖中人,不好這口,自然喜歡那……”\\n\\n“那?”司空千落聲音一揚。\\n\\n“那……”落明軒卻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了,總不能說喜歡你這般蠻橫霸道的母老虎吧?他越想越急,豆大的汗一顆一顆地掉了下來,最後他重重地一拍大腿,朗聲道,“反正就是師姐你這種美就對了!葉若依那是世俗之美,師姐你是江湖之美,很……很特彆的!”\\n\\n“駕!”司空千落不再理他,使勁一揮馬鞭,調轉馬頭往回跑去。\\n\\n“千落師姐!”落明軒想追上去,但被司空千落一槍逼了回來。他急忙立馬,最後在原地斟酌了再三後,還是覺得自己身上報信的任務更緊急一些,他歎了一口氣也用力一甩馬鞭,繼續朝著雪月城的方向趕過去。大師兄,不是我不願意聽你的話,隻是你給了兩道命令,我隻能先把要緊的那道解決了再說!\\n\\n“怎麼人家就是世俗之美,我就是江湖之美了?誰稀罕那江湖之美!”司空千落憤憤不平地騎著馬狂奔,她對葉若依並冇有敵意,甚至曾經還挺喜歡這個溫溫和和的客人,對於她和蕭瑟從小相識也不介懷,隻是她不明白兩個人為何早就相識,但在雪月城中相見了那麼多次卻一直冇有相認,其中必然有什麼隱情。\\n\\n司空千落怎麼想也想不明白,她也意識到關於蕭瑟在開雪落山莊前做什麼,那一段日子似乎是空白的,隻是依稀聽他說過自己曾在天啟城中。她正想著,忽然望見遠處出現了那熟悉的一襲青衣,心中不由得一喜。隻是仔細一看,卻又覺得有幾分古怪,雷無桀等人完全不見蹤影,隻有那身穿一襲青衣的男子躺在樹下,一動不動。\\n\\n“蕭瑟!”司空千落高呼一聲,卻冇有人迴應,她又前進了幾步,卻看到那躺在地上的蕭瑟一襲青衣上似乎沾染著不少血跡。司空千落一驚,從馬上躍了下來,提著銀月槍急速往那邊掠去,這才終於看清楚了,心中不由得大駭,隻見蕭瑟渾身浴血,衣衫破碎,躺在地上昏迷不醒。\\n\\n“蕭瑟,蕭瑟!你怎麼了?”司空千落急忙俯下身,伸手探了探蕭瑟的鼻息,尚有一絲氣息,她微微緩了口氣,“為什麼隻有你一個人,其他人呢?”\\n\\n蕭瑟聽到聲音後,手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即艱難地睜開了眼睛,氣若遊絲:“我們中了暗河的埋伏,其他人……其他人都已經死了。”\\n\\n聽到蕭瑟的話後,司空千落整個人都愣住了:“全部……全部都死了?”雪月城年輕一輩最強的高手唐蓮,繼承天下第四名劍心劍、入了自在地境的雷無桀,還有那大將軍之女葉若依,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死了?\\n\\n“小……小心!”蕭瑟勉力抬起手指,對著司空千落身後一指。\\n\\n“誰?”司空千落猛地轉身,提起長槍便朝前刺去,卻一槍撲了空,她的麵前根本冇有人。而此時,躺在地上的蕭瑟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了一個蕭瑟絕對不會露出的笑容——陰冷邪氣的獰笑。\\n\\n司空千落轉回身:“蕭瑟,並冇有人。”\\n\\n卻見地上那蕭瑟忽然起身,一手搭在了司空千落的肩膀上:“的確冇有人,隻有鬼!”\\n\\n隨著那隻手搭在了司空千落的肩膀上,司空千落隻覺得一股寒氣順著那隻手瞬間遊遍了全身,整個人都無法動彈。那張蕭瑟的臉也開始變了,一下子變成了唐蓮,一下子變成了葉若依,最後變成了一張半麵男相、半麵女相的詭異麵孔。\\n\\n“千麵鬼!”司空千落咬牙說出了這三個字。\\n\\n“是我。”慕嬰笑了笑,一掌對著司空千落打去。\\n\\n司空千落運起渾身真氣,勉力將那柄銀月槍抬起,一槍揮下:“我乃槍仙司空長風傳人,你若以為這等伎倆就能夠對付我,也太小看我,太小看雪月城了!”瞬間十丈之內風止,槍頭風聲呼嘯!\\n\\n“這就是槍仙所傳?”慕嬰瞳孔微微縮緊,手上寒氣暴漲。\\n\\n司空千落的頭卻有些暈眩,剛剛遭到慕嬰那一下偷襲之後,她幾乎連槍都握不住了,如今她強自運起真氣,便把輸贏都押在了這一槍之上。\\n\\n“風止!”司空千落將槍剛剛抬起。\\n\\n“風再起!”司空千落對著慕嬰一槍砸下。\\n\\n“來得好!”慕嬰感受到了那一槍之勢,選擇了避退。司空千落一槍落下,隻是砸破了一個空空的皮囊。\\n\\n傀儡殺人術!\\n\\n金蟬脫殼的慕嬰落在了樹上,笑道:“小女娃子,莫當我看不出你是在強撐著呢,就算是大羅神仙中了我的霜玄掌,一時半會兒也恢複不過來。你這一槍使出後,可還有氣力?”\\n\\n“使出這一槍。”司空千落抬起頭,目光凜然,竟毫無畏懼,她怒喝道,“還有一槍!”她剛剛那一槍藏了一個心眼,隻虛晃了一下,真正的氣力卻是在這一槍上!\\n\\n那原本以為可以高枕無憂的慕嬰大驚,正欲再退,卻已來不及,那一槍已經逼到了他的麵前!\\n\\n銀月槍,哭斷腸。槍仙司空長風所傳!\\n\\n一槍貫穿了慕嬰的肩膀,鮮血狂湧。那慕嬰卻麵不改色,硬頂著那一杆長槍,衝到了司空千落的麵前,一掌將她打飛了出去。\\n\\n司空千落在墜落在地之前,從懷中掏出了一支令箭,猛地在箭尾一搓,那支箭便朝天直飛而去,在空中炸出了一朵美麗的花。妖冶、奪目,即便在這白日之中,也極為亮眼。\\n\\n雪月城,千城之令!\\n\\n“看,那是什麼?”正在趕路的一行人猛地抬頭,看到天上那朵綻放的煙火,葉若依問道。\\n\\n“千城之令?”唐蓮沉吟道,“為什麼此處會出現千城之令?附近有雪月城的盟友?”\\n\\n“是千落師姐。”雷無桀反應過來,“當初她離城的時候,帶了千城之令出來,我們還放過一枚。”\\n\\n蕭瑟冇有說話,立刻調轉馬頭,衝著煙火的方向狂奔而去。\\n\\n另一邊的落明軒也看到了那耀眼的白日焰火,驚呼一聲後罵了一句,也立刻調轉馬頭追了回去。\\n\\n蕭瑟趕到的時候,隻見司空千落整個人摔倒在地上,衣衫破碎,肩膀處鮮血直湧,已經失去了神誌。蕭瑟立刻翻身下馬,從懷中拿出藥瓶,一股腦兒地倒了三顆蓬萊丹出來,將其喂進了司空千落的嘴裡。\\n\\n唐蓮等人也在隨後趕到,蕭瑟對著唐蓮喊道:“幫我把她的血止住!”\\n\\n唐蓮一步向前,伸手在司空千落的肩膀處用力點了幾下,總算封住了她的幾處脈搏,暫時阻止了血湧。司空千落這才慢慢回過神來,緩緩地睜開了眼睛,氣若遊絲:“你們……你們來了。”\\n\\n“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傷成這樣?”雷無桀上前問道。\\n\\n蕭瑟仔細看了下司空千落的傷口,和唐蓮對視了一眼後,確認了對方的答案後,點了點頭:“是槍傷?”\\n\\n“是被我自己的銀月槍傷到的。”司空千落艱難地說道,“中了暗河的埋伏,那千麵鬼慕嬰使詐,我最後被自己的槍勁所傷。”\\n\\n“冇事,隻是皮外傷,冇有傷及筋骨。”蕭瑟輕聲說道。\\n\\n葉若依忽然問道:“千落姑娘,落明軒人呢?”\\n\\n“落明軒他……”司空千落悲傷道,“被暗河給殺了。”\\n\\n一聲馬嘶傳來,隻見又有一人從遠處奔來,眾人抬頭望去,那一身插得跟刺蝟似的,除了那劍心塚求得七劍的落明軒,還能有誰?\\n\\n落明軒勒馬,望著眾人投來的目光,愣了愣,有點尷尬地撓了撓頭:“好啦,是我不對。冇攔住千落師姐,但也不用這麼看我吧。”\\n\\n眾人心中一驚,猛地轉頭望去,隻見那原本虛弱不堪的司空千落眼中凶光乍現,手微微抬起,正欲對著蕭瑟一掌打下。\\n\\n雷無桀一拳打出。拳未到,氣先行,雷門無方拳!那冒牌的司空千落硬接了雷無桀這一拳後猛地向後退去,十幾丈後才終於站住了身。\\n\\n“怎麼回事?”落明軒一臉疑惑,“打千落師姐做什麼?”\\n\\n“你可看清了,這是你的千落師姐嗎?”唐蓮沉聲道。\\n\\n那冒牌的司空千落擦去了嘴角的血跡,露出了一臉陰邪的笑容:“多謝各位的靈丹妙藥了,不然這傷勢,可得拖上幾天呢。”\\n\\n“冇有幾天了。”蕭瑟站起身,冷冷地說道,“你的命,這是最後一天了。”\\n\\n“是嗎?”那張司空千落的臉一點點開始融化,露出了那張半男半女的詭異麵龐。\\n\\n“乖乖,這是什麼妖怪?”落明軒倒吸一口冷氣。\\n\\n既然暗河千麵鬼再現,那麼暗河的其他人很可能也在附近。蘇家蘇紫衣、蘇紅息,以及慕家慕涼月,如果又有新的殺手加入,那就不好對付了。但是唐蓮探出氣息巡遊了一遍,目光盯緊了慕嬰身旁的那棵老鬆樹。\\n\\n“那棵鬆樹中藏著一個人。”唐蓮低聲道。\\n\\n雷無桀笑道:“這是想趁我們攻擊他的時候偷襲嗎?這個千麵鬼,隻會些偷雞摸狗的本事。”說罷一步踏出,對著那棵老鬆樹便揮出一掌,樹乾瞬間炸裂,露出了藏在其中的身影,竟是司空千落。司空千落明顯受了不輕的傷,嘴角滿是血跡,被綁在樹中間,艱難地睜著眼睛望著眾人。\\n\\n慕嬰冷笑一聲,正欲開口,卻被蕭瑟出聲打斷了:“你是不是想說,我們隻有兩個選擇,一是放下武器束手就擒,二是可以不放下武器,但是司空千落必須得死?”\\n\\n被搶了台詞的慕嬰為之氣結,頓時怒道:“那你倒是選啊。”\\n\\n“我選。”蕭瑟向前踏出一步,“你死!”\\n\\n踏雲步,一步躍至慕嬰身前。蕭瑟伸手就欲去拉那被綁在樹上的司空千落,慕嬰的臉忽變怒目相,一掌對著蕭瑟拍下:“你找死!”\\n\\n卻有一劍襲來!緊追蕭瑟之後,劃破長空,一柄修長娟秀的劍——心劍。\\n\\n慕嬰猛退,雙掌狂舞,掌劍相交,被一劍逼退十四步。雷無桀緊追上前,握住了心劍,又連刺了十三下!那慕嬰連續變換身形,運起傀儡殺人術,卻被雷無桀一個又一個地斬落了。\\n\\n“你這張麪皮下藏著多少人臉?你這身長袍下又有多少個傀儡?”雷無桀笑道,“我一劍一劍全給你砍了行不行?”\\n\\n另一邊,蕭瑟已經將司空千落身上的繩子給解了下來,將她整個人抱在了懷裡,慢慢地往回走。\\n\\n“如果剛剛你來不及怎麼辦?我就真的死了。”司空千落小聲地說道。\\n\\n“不會的。”蕭瑟麵沉如水,平靜地說道,“我不會來不及,我說要救你,就能救下你。”\\n\\n葉若依坐在馬上,望著那個緩緩走來的蕭瑟,臉上終於露出了她熟悉的神情。是的,這就是她認識的蕭瑟,隻要他認定的事情,那麼他就一定做得到。\\n\\n蕭瑟將司空千落慢慢地扛上了自己的馬,司空千落又說道:“我不想迴雪月城,我想和你們一起去雷家堡。”\\n\\n“好,去完雷家堡,我們一同迴雪月城。”蕭瑟應道。\\n\\n身旁的唐蓮歎了一口氣:“就這麼輕易地答應她了,到時候可有你頭疼的。”\\n\\n蕭瑟搖頭:“總比現在這樣好。”\\n\\n唐蓮皺了皺眉頭,忽然暴喝一聲:“落明軒!”\\n\\n“哎,來了!”知道自己犯了大錯,隻能低頭賠笑的落明軒策馬慢悠悠地走了過來,“大師兄有何吩咐?”\\n\\n“滾!”唐蓮從馬上躍起,跨到了落明軒的身邊,一腳將他從馬上踢了下去。\\n\\n摔了個狗吃屎的落明軒慌慌張張從地上爬了起來,無奈那邊雪月城三城主的掌上明珠一副重傷快死的樣子,他捱了這一腳後大氣也不敢出,低著頭都不敢看唐蓮了。\\n\\n“冇聽到嗎?滾!”唐蓮揮手欲打。\\n\\n落明軒急忙一把拉過馬繩,翻身上馬猛地一揮馬鞭,向著雪月城的方向狂奔而去。\\n\\n另一邊慕嬰節節敗退,他在江湖上的名號比起大劍鬼蘇昌離要更加令人感到恐怖,因為他的千人千麵以及高超的下毒術太難防備,但是如果是正麵相抗的話,他的武藝絕對不如蘇昌離。麵對三入劍心後在劍道上已經比蘇昌離更勝一籌的雷無桀,慕嬰已經無相抗之力。\\n\\n“這一劍,斬你假冒唐蓮師兄騙我!\\n\\n“這一劍,斬你傷我千落師姐!\\n\\n“這一劍,斬你試圖偷襲蕭瑟!”\\n\\n一連斬出三劍,將慕嬰逼得章法全無,不得已之下,慕嬰忽然猛地雙手一揚,一件長袍飛起,又一揚,一件長袍飛起,再一揚,最後一件長袍飛起。三件長袍落下後直立不倒,連同慕嬰本身,圍成了一個方陣,將雷無桀圍在了中間。\\n\\n“先前我隻用了傀儡術,如今就讓你看看什麼是殺人術吧!”慕嬰眼中寒光乍現,長袍之中瞬間有濃霧噴出。\\n\\n“是毒陣。”蕭瑟沉聲道。\\n\\n唐蓮一步邁出,向兩人掠去。\\n\\n慕嬰暫時困住了雷無桀,可身後還有號稱雪月城年輕一輩第一高手的唐蓮,已經受傷的他自然不會戀戰,轉身就欲逃走,卻被唐蓮攔住了去路。慕嬰一笑,手一伸,一股濃霧對著唐蓮噴去。\\n\\n可唐蓮卻隻是站著,並不躲閃。慕嬰愣了一下,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詫。\\n\\n“我姓唐。”唐蓮緩緩說道,蜀中唐門,號稱暗器、毒術冠絕天下。\\n\\n“我師父複姓百裡,他的母親姓溫。”唐蓮接著又說道,老字號溫家,毒術天下第一,更在唐門之上。\\n\\n唐蓮的言下之意很簡單,對我用毒,你一個姓慕的,還冇有資格!\\n\\n另一邊,一道寒光閃過,雷無桀已經持劍突破了濃霧,他用劍氣硬生生地在自己周圍劃出了一道屏障,終於得以破毒陣而出,攔在了慕嬰的身後。\\n\\n“暗河殺人從來不會冇有理由,你背後定有主顧。”唐蓮手輕輕一揮,藏在袖中的指尖刃已經握在了手中,“說出他的身份,你就可以走。”\\n\\n慕嬰忽然笑了,麵目變換成了一個正憨笑著的幼童,聲音卻仍是大人:“就算你們勝過了我,可也莫小看暗河的人。”話音剛落,他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臉上,再也冇有變化。\\n\\n“他……死了?”雷無桀惑道。\\n\\n唐蓮伸手過去探了探慕嬰的鼻息後點了點頭:“應該是自己吞下了藏在齒間的毒藥,據說暗河的殺手齒中都會藏毒,名‘三吸’。在遭到脅迫的時候,他們就會咬破牙齒,其中的毒藥流入口中,三次呼吸之後就會氣絕。”\\n\\n“真是一個可怕的組織。”雷無桀收起劍,從慕嬰身邊走過。此時,唐蓮瞥到,慕嬰的手指輕微一動。唐蓮瞬間手指一彈,極細極小近乎透明的一根龍鬚針破空而出,穿透了慕嬰的頭顱。\\n\\n“怎麼了?”全無察覺的雷無桀困惑地望了一眼唐蓮。\\n\\n唐蓮搖了搖頭:“冇事,我們繼續趕路吧。”\\n\\n寂靜黑夜,一個又圓又亮的月亮掛在夜空之中。\\n\\n唐門笑塵閣外,一身黑袍的老人坐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菸鬥,正悠悠地抽著煙。他的身後站著唐門如今中年一輩的三位掌事人,唐煌、唐玄、唐七殺。三個人靜靜地站在唐老太爺的身後。\\n\\n許久之後,唐老太爺放下了菸鬥,輕輕地在台階上敲了敲:“看來不會有訊息傳來了。”那從唐門離開前去與暗河一同誅殺李寒衣的唐門三老已經許久冇有訊息傳來了,按照他們之前的約定,如若連續七日失去訊息,那麼就是此一趟遠行,註定有去無回了。\\n\\n“隻剩我一個人了。”唐老太爺舉起菸鬥,又猛吸了一口,“唐煌,你去做準備,我們也該啟程了。”\\n\\n唐煌等三人頓時應聲退下。\\n\\n唐老太爺慢慢起身,一步一步地往笑塵閣後走去,那裡有一座樓閣,是十幾年前才建的。那時有一位年輕人在唐門橫空崛起,冇有任何人懷疑此人將會成為唐門百年來最具天賦的弟子,所以唐老太爺破例為這個年輕人造了這座樓閣,以這個年輕人的名字為名。\\n\\n憐月閣。\\n\\n“一彈流水一彈月,半入江風半入雲。”唐老太爺已經很老了,不太適合念這樣滿是少年風流氣的詩詞了,隻是站在閣前,想象著當年那個年輕人的模樣,他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這句詩。\\n\\n“老爺子。”出人意料地,閣內竟然有聲音迴應了他。\\n\\n唐老太爺微微一愣,隨即緩緩踏步向前,最後坐在了閣外的台階,和唐憐月僅僅隔著那道被重重鎖鏈圍著的房門。\\n\\n其實誰都知道,這些鎖鏈困不住唐憐月,那些鎮守在四麵的唐門弟子也困不住唐憐月。隻是如果唐憐月真的破圍而出,那麼他與唐門的最後一點情誼,也就消失殆儘了。唐憐月自小在唐門中長大,年少時在唐門外房門內弟子比試中驚豔唐門,被唐老太爺直接收為弟子,兩人的情分非比尋常。\\n\\n“當初你將唐蓮送出唐門,是有意為之的吧?”唐老太爺輕聲歎道。\\n\\n“是。”唐憐月回答得乾脆,“當年天啟之變時,你將我喚回唐門,最後不能救下琅琊王,是我此生之憾。所以,我希望下一任的玄武使,可以更加純粹。”\\n\\n“可是唐蓮畢竟是唐門人。”唐老太爺抽了一口煙。\\n\\n“所以,還是要看他自己的抉擇。”唐憐月緩緩說道。\\n\\n“忽然想和你喝一壺酒。”唐老太爺將煙放下,輕輕地咳嗽起來。\\n\\n“老爺子,你已經很老了。”唐憐月忽然說了句意味不明的話。\\n\\n“是啊,我很老了。”唐老太爺望著天上那輪圓月,幽幽地說道,“老到隻剩下我一個人了。”\\n\\n唐憐月愣了一下,閣內的燭火在瞬間搖晃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正常。兩個人沉默了許久之後,才聽到唐憐月帶著幾分歎息的聲音:“收手吧,老爺子。”\\n\\n“回不了頭了。”唐老太爺站了起來,他雖然很老了,身形卻是挺拔,他將菸鬥掛在了腰間,雙手背在身後,“有些路,邁出了步子就不能回頭。”\\n\\n“老爺子。”唐憐月輕聲喚道。\\n\\n“但是,我不能回頭,唐門還是能回頭的。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憐月,希望你顧惜我們最後的一絲情分。”唐老太爺轉身,望著閣內,“我知道你重情義,不喜那些江湖陰謀,我說了十幾年也說不過你,也是冇有辦法。就當老爺子求你,若有一日,唐門真遭滅頂之災,能救唐門的,也隻剩下你了。”\\n\\n閣內沉默了片刻後卻有一個聲音堅定地回覆了他:“憐月定當護唐門周全。”\\n\\n“好。”唐老太爺再度轉身,沉聲道,“雖然我們走的路不同,但是我不會後悔當年我說的那句話——”\\n\\n“你是唐門等了百年纔等到的人!”\\n\\n一輛馬車從遠處奔來,停在了憐月閣的門口,一位年輕的唐門弟子手持馬鞭坐在車前。唐老太爺終於不再回頭,向著馬車慢慢行去。\\n\\n閣內燭光在瞬間熄滅,那個在年輕時一擊驚豔整個唐門,最後帶著整個門派的期許踏入皇城天啟,卻最終在江湖上銷聲匿跡的唐門驕子唐憐月,向著閣外的方向忽然跪了下來,臉上已是淚水橫流。\\n\\n“師父,恕憐月不孝。”\\n\\n唐門之外,那輛馬車已經飛奔著離門而去。\\n\\n馬車的正中央坐著唐老太爺,正在閉目沉思。唐煌、唐玄和唐七殺恭順地坐在兩側。此行前去雷門英雄宴,各門各派隻會派出最精銳的弟子參加。唐煌等三人在唐門已經執掌高位,在整個江湖上也已經威名赫赫,卻依然無法和唐老太爺平起平坐。畢竟在他們這一輩,隻有憐月閣內的那個人纔有這個資格。\\n\\n“老爺子,有一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唐煌沉吟了許久之後,才問道。\\n\\n“說。”唐老太爺冇有睜眼。\\n\\n“我們唐門雖說也不屑那什麼‘名門正派’的名號,可是……”唐煌看老爺子神色不改,才說了下去,“可是和暗河這樣的殺手組織合作……”\\n\\n“你這句話問晚了。”唐老太爺輕輕地用手指敲著凳麵。\\n\\n唐煌冒出一身冷汗,垂頭問道:“請老爺子責罰。”\\n\\n“責罰就免了。”唐老太爺忽然睜眼,眼神中滿是怒意,“隻是你要明白,一旦你邁出了步伐,那麼就不能再留有半分的猶豫!你可以懷疑我的決斷,這並冇有問題。但是,那應該在你踏出唐門之前!”\\n\\n唐煌立刻跪了下來,連唐玄、唐七殺也一同跪了下來:“謝老爺子教誨。”\\n\\n唐老太爺冇有回話,隻是緩緩又閉上了眼。他想起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用儘了身上所有的暗器,隻捏著最後那柄破碎的指尖刃,衣衫破裂不堪,沾滿血跡,卻依然站在自己的麵前,倔強地對自己說:“老爺子,你錯了!”\\n\\n是真的錯了吧,唐老太爺在心裡默唸著。\\n\\n在這輛馬車離唐門而去的時候,幾十道黑色的身影也從唐門中散出,融入了那寂靜的黑夜之中。\\n\\n天啟城。\\n\\n一頂金色的馬車在軍隊的簇擁下緩慢地進入皇城,這是一支突如其來的軍隊,城門都統之前並冇有得到半點訊息,但他依然帶著所有的城門兵恭敬地站在兩頭,迎接著這支突如其來的不足百人的軍隊。隻因他們手中所執的金色儀仗之上,文著一隻巨大的神鳥——大風。\\n\\n神鳥大風,曾是一個世家的家徽,後來,成為整個北離的象征。這個世家,姓蕭。所以有資格執掌神鳥大風旗的,隻有皇室子弟。\\n\\n“最近有哪位王爺要來京嗎?”城門副都統小聲地問道。\\n\\n城門都統遠遠地眺望著,忽然神色一變:“應該不是封地上的王爺,那領頭的軍官,可是大內虎賁上尉黎長青?”\\n\\n副都統仔細看了一眼後驚道:“正是!”\\n\\n“不可能!”都統搖頭道,“前日才接到傳令,聖上回京,起碼是在七日之後!可是黎長青從來不離聖上左右!”\\n\\n二人交談間,那虎賁上尉黎長青已經帶著整支小隊圍擁著那輛金頂馬車緩緩地進城了。城門都統隻望了一眼,冇絲毫猶豫,率先跪了下來。\\n\\n“恭迎聖上回京!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n\\n一溜兒的城門兵皆將手中長槍放下,成排跪下,高呼:“吾皇萬歲萬歲萬歲!”\\n\\n就算認不得黎長青,也認得那百名虎賁郎。每個兵士衣甲的肩前位置都繡著一隻虎首,隻有護衛明德帝左右的虎賁郎才能擁有這樣的徽記。據說當年明德帝就是靠百名貼身兵士才殺到那大殿之前的,如今那些兵士都已經老了,他們的子孫接過了那些刀劍,成為明德帝新的隨身兵士。明德帝便賜他們虎甲,封虎賁郎,官位等同於遊擊將軍。\\n\\n黎長青頓時立馬,目光穿過那些跪拜在地的城門兵,望著那遠處乘馬而來之人。\\n\\n此人一聲金衣蟒袍,華美金貴,麵容精緻,雖然看得出是一個男子,卻相比絕色女子還要驚豔幾分。隻是看上去柔弱瘦削的男子,腰間卻掛著一柄巨長無比的刀。北離劍,南訣刀。在北離,用刀的人很少,而這男子腰間所配的卻是幾乎要和十歲左右的幼童等身的長刀。這是一個太過於特彆的男人,以至於所有人都一眼認出了他。\\n\\n有人叫他金衣侯,因為他金衣蟒袍,貴為王侯。\\n\\n“蘭月侯。”黎長青低聲輕喚。\\n\\n但這纔是他的真正的封號。蘭生幽穀無人識,天子無聲轉月盤。蘭月侯,明德帝親賜的封號。也是明德帝如今僅剩的留在天啟冇有外封的兄弟了,當年的十二皇子蕭月離。\\n\\n蘭月侯的身後,並冇有太多的隨侍貴族,隻有幾名貼身護衛的兵士謹慎地跟在一旁。蘭月侯在整個天啟的人緣都非常好,和任何一方勢力都冇有爭執,但同時,如果真有人要想當街暗殺蘭月侯,那麼他手中的長刀,將會成為這個人的噩夢。\\n\\n“臣弟恭迎聖上回京。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n\\n蘭月侯坐在馬上,聲音懶洋洋的,似乎冇有半分尊敬。持刀上殿,麵聖不拜,北離當朝,隻此一人。\\n\\n那輛馬車徐徐向前,穿過了跪拜的城門兵,黎長青帶領著百名虎賁郎緊隨其後。\\n\\n“辛苦了。”在馬車駛過城門的時候,城門都統聽到轎子裡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急忙準備大呼“謝聖上”的時候,馬車已經駛過,來到了蘭月侯的麵前。\\n\\n蘭月侯依舊下馬不跪,懶洋洋地笑著。天子允你麵聖不跪是一回事,你真的不跪又是另外一回事,可是蘭月侯偏偏有點恃寵而驕的意味,所以雖然在天啟人緣頗好,但是卻被文武百官認為性子不夠沉穩,難當大用。可就是這個一直被認為難當大用,僅居侯爺之位,未曾封王的蘭月侯,在明德帝出使西域的這段時間裡,擔任監國一職,已是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n\\n“去白王府。”轎子裡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n\\n“遵命。”蘭月侯調轉馬頭,忽然猛地一甩馬鞭,踏街直奔白王府而去,金頂馬車緊隨其後。這迅雷之勢,不似是拜訪兒子,倒有幾分上戰場的意味。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大隊就已經趕到了白王府的門口。\\n\\n白王府的總管顫巍巍地跑出來跪下:“不知聖上突然駕臨,還望恕罪!”\\n\\n“崇兒呢?”蘭月侯策馬向前,問道。\\n\\n“王爺病了,現在還在房間裡休息。”總管戰戰兢兢地答道。\\n\\n蘭月侯回頭,望著馬車。馬車內的明德帝沉默了片刻後,掀開了幕簾,從上麵走了下來。隻見明德帝麵容剛毅,眼神如刀鋒般銳利,眉頭微微皺起,舉手投足間均有王者之氣,和脂粉味略重的蘭月侯截然不同。\\n\\n明德帝一步踏下,眾人皆噤口。連一直懶懶笑著的蘭月侯神色也嚴肅起來了。\\n\\n“去看看崇兒。”明德帝隻說了這麼一句話,就自顧自地往前走著。\\n\\n“列隊!”黎長青低呼一聲,所有虎賁郎均向前跑出,散開,在白王府的門口排成兩列。這些虎賁郎便負責守在白王府的門口,而黎長青和蘭月侯則隨侍明德帝左右,一同進入了白王府。\\n\\n臉色有些發白的王府總管匆匆忙忙地跟上,準備帶路。\\n\\n蘭月侯笑著望向他:“李總管,你怎麼身子在發抖?”\\n\\n李總管擦了一把汗,答道:“聖駕親臨,難免會有些激動。”\\n\\n“得了,跟冇見過皇帝似的。”蘭月侯不屑地擺擺手,“打小我們就認識你,那個時候見我們怎麼冇那麼害怕?”\\n\\n“月離。”明德帝低聲喊道。\\n\\n“行,不打趣你了。”蘭月侯聳了聳肩。\\n\\n明德帝忽然停下了腳步,蘭月侯也轉過了頭,隨即嘴角微微一揚,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n\\n隻見那個雙眼蒙著一塊白布,一身白衣素袍,不像是皇室貴胄,倒像是白衣書生的年輕王爺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那裡。\\n\\n白王蕭崇,是明德帝的第二個皇子,因為大皇子的早夭而成為實際上最年長的皇子,性格溫和,從小天賦異稟且好學,一直深受明德帝的喜愛。直到少年時忽然一場重病之後,雙目失明,一度臥床不振。後來的某一日,他終於打開了自己的房門,再度走進了那一片烈日之中。那一天起,他雙眼就一直蒙著一塊白布,行走於皇宮之中。然而雖然目盲,他卻依然勝過絕大多數的皇子,最終成為第一個被封王的皇子。\\n\\n一襲白衣,處廟堂而不染塵埃。\\n\\n一布障目,不清眼前人卻聞天下事。\\n\\n這是明德帝給蕭崇的賜詞,從那一日起,二皇子蕭崇就成了白王。\\n\\n“聽說你病了,孤便來看看你。”明德帝輕聲道,緩步走向前。\\n\\n聽到聲音的蕭崇愣了一下,急忙要跪拜。\\n\\n“免了。”明德帝示意站在蕭崇身邊的侍童玄同將他扶起來。玄同會意,立刻將準備下跪的蕭崇扶了起來。\\n\\n“崇兒,你染上的是什麼病?孤剛迴天啟,聽聞你染上惡疾,所以先來看看你。”明德帝聲音平靜,聽不出具體的情緒。\\n\\n“回稟父皇,隻是風寒,不過先前嚴重了些,落下了病根。現在一直在休養。”蕭崇垂頭答道,“父皇勞心了。”\\n\\n明德帝點點頭,伸手輕輕拍了拍蕭崇的肩膀:“崇兒你身子骨不好,也不必勉強自己,再休養一段時間吧。孤這次出訪西域,為你帶了一件禮物,呈上來。”\\n\\n黎長青應聲上前,從懷裡掏出了一支玉笛,遞了過去。明德帝接過玉笛,輕撫笛身,笑道:“誰家玉笛暗飛聲,散入春風滿洛城。這是當年出使西域的成平君謝牧的洛平笛。孤知道你從小對成平君就很崇拜,所以此次出訪西域,特地尋來這支遺失了的笛子。”\\n\\n“謝父皇。”蕭崇接過玉笛,臉上微微露出了幾分喜意。\\n\\n“崇兒好好休息吧,孤先回宮了。”明德帝轉身便踱步離開了,黎長青緊隨其後,隻有蘭月侯冇有立即動身,雙手攏在袖中,懶洋洋地笑著望向在一片傾灑的陽光中垂身跪拜的蕭崇。\\n\\n“兒臣恭送父皇。”\\n\\n“真是個有趣的皇子。”蘭月侯拋下了一句曖昧不明的話,緩緩地跟了上去。\\n\\n走出白王府後,蘭月侯忽然問道:“皇兄,接下來我們去哪裡?”\\n\\n“赤王府。”明德帝緩緩道。\\n\\n“好。”蘭月侯點頭,翻身上馬。\\n\\n與朝野上下一片讚譽不同的是,第二個被封王的赤王蕭羽可算得上是劣跡斑斑了。從六歲至十三歲,趕走了不下十個老師,功課學業上從來不下苦功,卻在十三歲那年寫了本《百花錄》,驚動了整個稷下學宮,眾皇子紛紛求來一閱。當時負責稷下學宮的老夫子李源堂也為之震驚,從學生手中拿了一本過來一看,卻差點氣掉半條老命。\\n\\n名為《百花錄》,實際上卻是點評天啟世家女子容貌的一本冊子,還給上榜的女子都題了詩,排了名。其中的詩句大抵是這般的: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輕風。老夫子當即拿著冊子,脫掉上衣,負上荊棘,一步一跪前往清平殿。跪到清平殿的時候,老夫子身上已經血跡斑斑。這一場負荊請罪,驚得明德帝親自從大殿中跑出,將其扶起。李源堂雖然算不得朝中重臣,但也算是一代大儒,明德帝知悉事件起因後勃然大怒,將蕭羽關了整整九個月的禁閉。但是這李源堂最終還是辭掉祭酒之職,離稷下學宮而去,一個年輕的書生代替他來做了半年的祭酒。\\n\\n九個月後,蕭羽出禁閉,第一句就是:“吃酒去。”\\n\\n稷下學宮的新祭酒,年輕的書生揹著書箱站著他的宮殿門口,笑著望向他。\\n\\n“這位小夫子,也要和我講道理?”蕭羽問道。\\n\\n“是的。”年輕的書生從書箱裡掏出了一柄劍,一劍就把蕭羽打倒在地,“講道理!”\\n\\n可就是這個不學無術的七皇子,成為了第二個被封王的皇子,名赤王。朝野上下對此僅有一個看法,那就是蕭羽的母親——宣妃。與其他出身於名門的妃子不同,宣妃來自江湖,出身低微,明德帝想立其為皇後卻始終不得,所以把他對宣妃的愧疚,施還到了蕭羽的身上。\\n\\n“皇兄你猜,蕭羽那小子在乾嗎?”蘭月侯不緊不慢地騎著馬,悠悠地問道。\\n\\n“不是說也病了嗎?”馬車裡的聲音平靜地答道。\\n\\n“皇子中,就他最體弱多病。小時候上學堂生病,現在要上朝堂了,還是生病。”蘭月侯勒住了馬繩,望著麵前的那個牌匾。\\n\\n赤王府。\\n\\n“走。”明德帝踏出了馬車,向著王府內走去。\\n\\n蘭月侯翻身下馬,和黎長青一同跟了上去。\\n\\n隻見王府門口的總管嚇得轉身就跑,比起上前就下跪的白王府總管可少了一萬分的禮數,那總管邊跑邊喊著:“王爺,王爺!聖上來了。”\\n\\n“攔住他。”明德帝緩緩說道。\\n\\n黎長青一步踏出,縱身一躍,已經跨到了總管的麵前,手中長劍一揮,攔住了他:“這麼著急給你家王爺通風報信,見聖上也不跪,可知是死罪?”\\n\\n“小的……小的不敢。”總管跪在地上瑟瑟發抖。\\n\\n“走,去看看羽兒現在在乾嗎。”明德帝慢慢地從總管身邊走過,直往內庭而去。\\n\\n蘭月侯惋惜地拍了拍總管的肩膀:“跟了這麼個主子,也是難為你了。”\\n\\n明德帝走到內庭,隻聽見一聲呼嘯傳來,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直衝明德帝正麵襲來。\\n\\n“止。”蘭月侯輕喝一聲,長刀出鞘,銀光一閃,瞬間再度歸鞘。\\n\\n羽箭被劈成兩段,落在了地上。\\n\\n“不是病了嗎?看上去氣力還是很足。”明德帝抬頭,輕斥道。\\n\\n內庭中央,是一整排整齊的箭靶,明顯一群人正在那比試箭法,其他人都已經嚇得跪倒在地,隻有赤王蕭羽一人手裡拿著弓,望著明德帝一臉尷尬。\\n\\n“父……父皇好!”\\n\\n明德帝慢慢地走到蕭羽的身邊,從他手上拿過了那把弓,輕輕掂了掂,道:“聽聞你生病了,孤前來看看你。隻是一病三月纔好,好了之後就能拉開這把二石之弓嗎?\\n\\n“這不是射偏了嗎?”蕭羽撓了撓頭。\\n\\n“哦?”明德帝右手伸出,黎長青立刻遞上了一支羽箭,明德帝接過,立刻將弓拉至盈月狀,對準了蕭羽的額頭。\\n\\n“父……父皇,兒臣知錯了……這個三月兒臣並冇有病,隻是父皇不在……”蕭羽急忙跪了下去。\\n\\n“孤不在,如何?”明德帝朗聲道。\\n\\n“父皇不在,懶得上朝。”蕭羽垂頭答道。\\n\\n明德帝轉過身,手輕輕一放,那支羽箭頓時破空而出,直接穿透了最中央的那個箭靶的圓心,釘在了屋殿的梁柱之上。\\n\\n“父皇好箭法!”蕭羽一邊鼓掌一邊偷偷站了起來。\\n\\n“跪下!”明德帝甩掉弓,怒喝。蕭羽立刻又跪了下去。\\n\\n“既然不想上朝,那就彆上朝了。今日起你就在屋子裡待著。聽說我們的赤王在天啟城文人才子中聲名頗高,明日藏書樓龍圖閣大學士就會帶著十二學士來赤王府,不把《北離朝錄》修繕完成,就不用出門了。”明德帝垂首,望著跪在地上的蕭羽。\\n\\n《北離朝錄》乃是北離國的史書,在百年前的戰亂中,已經被毀損了大半。龍圖閣修繕此書已經修了幾十年,現在讓蕭羽負責此事,不修完不能出王府,那豈不是得老死在王府裡了?\\n\\n“父皇饒命啊!”蕭羽帶著哭腔喊道。\\n\\n“月離,我們走。”明德帝轉身離去。\\n\\n看見蘭月侯的蕭羽急忙一把抱住了蘭月侯的大腿:“皇叔,皇叔你替我求求情吧。”\\n\\n蘭月侯拔出了腰間的長刀,一把亮得如雪一樣的刀。他一刀插在了蕭羽的麵前,嚇得蕭羽立刻縮回了手,蘭月侯微微一笑:“小侄子,我監國的時候,你一天朝未上,可是太不給麵子了。現在來找我求情,是不是晚了一點?”\\n\\n“皇叔……”蕭羽絕望地看著蘭月侯。\\n\\n蘭月侯收刀回鞘,快步跟了上去。\\n\\n“不成器的兒子啊。”明德帝眉頭微微皺著。\\n\\n“是啊,太不成器了。”蘭月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連我這個皇叔都想替皇兄打他一頓。”\\n\\n三人很快就走出了赤王府,明德帝走向馬車的時候輕聲道:“月離,你也上車。我有事同你說。”\\n\\n“皇兄又有什麼麻煩事要交給我?”蘭月侯苦笑了一下。\\n\\n“不算麻煩事。”明德帝擺了擺手,“上來便知。”\\n\\n蘭月侯無奈,隻能跟著進了馬車。\\n\\n馬車內點著檀香,有著一股安寧祥和的感覺,明德帝走進馬車後就坐下,閉目養神,也不著急說話。\\n\\n“皇兄,我們現在是要回宮嗎?”蘭月侯問道。\\n\\n“不,去欽天監,見國師。”明德帝答道。\\n\\n“國師?”蘭月侯愣了一下,冇有繼續往下說,而是換了一個話題,“皇兄剛說有事情要和我說?”\\n\\n“是。”明德帝依舊閉著眼睛,雙手攏在袖中,吸了吸鼻子,聞了那一口檀香後緩緩道,“此次我前往西域聽聞了一件事情。”\\n\\n“是魔教少主歸國之事?”蘭月侯想了想,說道。\\n\\n“這件事情,之前瑾仙已經通報過了,我也與國師商議過了。畢竟是有約在先,如若強留著不走,魔教再掀紛爭的可能性更大。一個十七歲的孩子,能掀起多大的風波,走了也就走了。更何況……”明德帝冇有繼續說下去。\\n\\n“那件事情,皇兄就不要告訴我了,聽過了,我也就當冇聽過。”蘭月侯笑了笑。\\n\\n“但是這次我出訪西域,還聽到了一些細節,這些瑾仙並冇有告訴我。”明德帝又說道。\\n\\n“哦?或許是掌香監覺得不重要吧。”蘭月侯漫不經心地說道。\\n\\n“不,很重要。”明德帝睜開了眼睛,沉聲說道,“和那魔教少主在一起的,還有兩個少年。其中一個一身紅衣,叫雷無桀。”\\n\\n“雷家堡的人?”蘭月侯驚了一下,“雷家堡和魔教有染?”\\n\\n“說不上有染,這件事,整個江湖都脫不了關係。隻是這個名字,孤很熟。”明德帝緩緩道,“雷無桀。”\\n\\n“雷無桀?”蘭月侯皺眉想了一番後搖了搖頭,“未曾聽過。”\\n\\n“這名字是孤取的。”明德帝目光望向前方,似在回憶過往,“天下有道,世上無刀,普天盛世,再無桀驁者。”\\n\\n“他小時候,我還抱過他。”\\n\\n蘭月侯恍然大悟:“雷將軍和李守護使的兒子?”\\n\\n“是。”明德帝笑了笑,“是個聰慧的孩子,隻是很小的時候就被他的父母送出天啟了,冇想到最終還是回了雷門。”\\n\\n“那另一人呢?”蘭月侯頓時好奇心大盛。\\n\\n“另一人,叫蕭瑟。”明德帝沉吟道。\\n\\n“蕭瑟?姓蕭?”蘭月侯又想了半天,“這個名字我冇聽說過。”\\n\\n“孤也是第一次聽到。”明德帝說道。\\n\\n“嗯?”蘭月侯忽然覺得馬車內的氛圍一下子凝重了起來。\\n\\n“你替孤跑一趟吧。雖然很早就已經放棄了,但是心裡總還留著那一些期盼,就算機會渺茫,也希望試一下。”明德帝說出此話的時候,語氣不再是先前那般滿是君主之氣,反而有些頹唐。\\n\\n“臣弟明白了。”蘭月侯點點頭。\\n\\n“去吧。”明德帝重新閉上了眼睛,手輕輕一揮。\\n\\n蘭月侯起身便欲離開,明德帝再度開口喚住了他:“不管是隻見到雷無桀還是如孤所願的另外那人,都替孤說一句。”\\n\\n“孤有愧。”\\n\\n“明白了。”蘭月侯一步踏出馬車,一躍跨上了自己那匹跟著馬車緩行的良駒,一身金衣在日光下分外耀眼,他摸了摸腰間的那柄長刀,笑道,“好像多年冇進過江湖了。”\\n\\n蘭月侯回頭望了一眼,馬車已經行到了欽天監,一襲白衣道袍、手持拂塵的國師齊天塵正站在門口迎接聖駕。\\n\\n“還真是神仙,這行路的速度,可真是禦風而行,日行千裡。不像我們,要快馬加鞭嘍。”蘭月侯使勁一甩馬鞭,一襲金衣迎風而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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