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全五冊） 第八章 一劍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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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清冷，涼風習習。\\n\\n陰暗的沼澤邊生著一團火，他們已經在這裡等了很多天，但他們本就是習慣了等待的人。\\n\\n蘇家蘇紫衣，執行過最艱險的任務，是殺了西洲首富羅心寒。羅心寒有十餘名影護衛日夜保護，幾乎每日都有試圖暗殺他的人被悄無聲息地抹去。蘇紫衣在當地最負盛名的青樓裡，做了一個月在角落裡最寂寂無名的從舞者，才引起了他的注意，也降低了他的戒心。又用了一個月的時間與他一同生活遊玩，摸透了他所有的習慣和周圍的影護衛。再用了一個月的時間，讓他愛上她。直到第三個月，她才終於拔出了自己的刀。\\n\\n蘇家蘇昌離，曾經追殺輕功無雙的武當傳人王虛臣，追了整整三個月，從天啟一直追到西域，路上跑死了十匹馬，受了大小十餘次傷後，才終於斬下了王虛臣的人頭。\\n\\n慕家慕嬰，他的耐心在於落入他手中的人，可以渾身冇有一處完整皮膚，卻依然能夠留著最後一絲氣息，靠著這絲氣息活了半年的時間。生不如死，卻求死不得。\\n\\n暗河，不死不休。對於殺人這件事，他們從來都很有耐心。\\n\\n蘇昌離拄著巨劍，望著天上的月亮，沉默不語。\\n\\n站在他身邊的慕嬰冷笑道：“真是個大好殺人夜。”\\n\\n蘇昌離還是不說話，微微皺著眉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麼。\\n\\n慕嬰臉色陰沉：“你是在擔心劍心塚會幫助他們嗎？那何去、何從、無法、無天四位護劍師我們也見過。單憑他們幾個人的劍術，與你相距甚遠，隻不過似乎會什麼奇怪的劍陣，難破得很。”\\n\\n蘇昌離搖了搖頭：“除了四位護劍師以外，劍心塚還有彆的高手。”\\n\\n“彆的高手？”慕嬰想了一下，“誰？”\\n\\n“劍心有月，睡夢殺人。”蘇昌離低聲道。\\n\\n“李心月，她已經死了很多年了。”慕嬰說道。\\n\\n蘇昌離點頭：“是的，李心月已經死了，但是心劍還冇絕，那個傳她劍術的人也仍然在。”\\n\\n“誰？”慕嬰問道。\\n\\n“天下第一鑄劍師，李素王。”蘇昌離忽然抬起了巨劍，劍首之處真氣狂舞。\\n\\n蘇紅息、蘇紫衣以及慕涼月也立刻站了起來，因為他們看到，在沼澤的對麵，通往劍心塚的山洞口，突然出現了一個人。\\n\\n透過微弱的火光看不清對麵之人的臉，但是聲音卻是蒼老而又有力的：“巨劍騰空，天下第五名劍破軍的仿劍，是我年輕時所鑄，也是許久未見了。”\\n\\n蘇昌離望著巨劍，沉聲道：“是柄好劍。”\\n\\n“可惜冇有握在正確的人手裡，殺氣太重，毀了一柄好劍。”李素王說道。\\n\\n蘇昌離一步一步往前，走到了沼澤邊：“劍，本來就是凶器。”\\n\\n“年輕人，你在我麵前論劍？”李素王沉聲道，手猛地一揮，四柄長劍越過沼澤，猛地飛了過來。\\n\\n聽雨，觀雪，望花，聞風。\\n\\n風雅四劍。\\n\\n蘇昌離猛地抬起巨劍，用力一揮，將沼澤上數十柄斷刃揚了起來，試圖擋住這四柄長劍。\\n\\n卻見四柄長劍一路斬斷劍身無數，眨眼之間，就逼到了蘇昌離的麵前。蘇昌離抬起巨劍，卻見四柄長劍同時釘在了他的劍身之上。他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想要將那四柄劍格開，卻被連連逼退，直到數十步後，才勉強將四柄劍擋下，卻覺得胸口氣血翻湧，猛地吐出一口鮮血。\\n\\n天下第一鑄劍師李素王，所擅長的不僅僅是鑄劍而已。\\n\\n李素王往前踏出一步，正欲往前行去，卻見身後一個年輕的聲音傳來：“外公，自己的事自己了，你就彆為我出頭了。”\\n\\n李素王轉過身，他從何去、何從的嘴裡聽到了他們被暗河追殺的事情，明日雷無桀等人要出塚，所以他今夜特地前來擊退那些殺手，卻冇想到被雷無桀跟了過來。\\n\\n“這人不好對付。”李素王歎了一口氣。\\n\\n雷無桀聳了聳肩：“我遇到過更不好對付的人，不是也活了下來？”說完就往前行去，隻是走到了沼澤邊，他忽然露出尷尬的麵色，“不過這沼澤，應該怎麼跨過去？”\\n\\n李素王歎了一口氣，抓住雷無桀的肩膀，一躍而起，在沼澤上踏了十幾步後，躍到了對麵。慕嬰等四人想要阻攔，卻見李素王一伸手，風雅四劍退了回去，將四人都逼了回去。\\n\\n雷無桀拔出腰間長劍，對向蘇昌離：“再來問一次劍吧。”\\n\\n蘇昌離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眉頭緊皺，出塚之後的雷無桀身上的劍氣已經完全不同了。之前的劍氣猛烈而浩瀚，而如今的劍氣，則要隨和而安然得多了。蘇昌離也經曆過這個階段，從金剛凡境躍入了自在地境。他對著雷無桀點點頭：“好。”\\n\\n話音剛落，蘇昌離猛地一躍而起。他的劍法，正如他的劍名。巨劍騰空，必殺之機一斬而下！\\n\\n雷無桀也提了手中的劍，在空中輕舞。\\n\\n劍法，雪月城李寒衣所傳，名紙落雲煙，劍招輕捷，劍勢輕靈。\\n\\n劍訣，劍心塚李素王所傳，名劍心訣，憑心而動，隨心而起。\\n\\n“劍，不是凶器，是你的朋友。”雷無桀收劍，落在了地上。\\n\\n蘇昌離也提著巨劍，重重地落在了地上。他持劍望著前方遲疑了很久後，緩緩說道：“在這樣的劍下喪命，死而無憾。”\\n\\n雷無桀轉過身，微微皺眉：“剛剛我的確勝了你一劍，但是要說生死，卻也還早。那一劍還傷不了你吧。”\\n\\n蘇昌離搖頭，並冇有轉過身：“對於殺手來說，輸了就是死了。”蘇昌離將騰空巨劍插在了土中，此時他的胸口忽然湧起一道血柱，鮮血噴灑而出。他仰頭看著天，拄著手中巨劍，身形屹立不倒。\\n\\n蘇紅息和蘇紫衣急忙奔了過去，卻發現蘇昌離臉上的表情已經凝固了。蘇紅息顫抖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臉上露出了幾分悲傷的表情，卻又被她猛地壓了下去，她低聲對蘇紫衣說道：“昌離死了。”\\n\\n雷無桀驚詫地轉過身，正如他所言，剛剛那一劍的確勝了蘇昌離，但是絕對傷不了蘇昌離的性命：“怎麼會？”\\n\\n他踏入江湖時間已經不短了，大小對決也有了十餘次，次次都在生死邊緣，但是奪去一個人的性命，卻是第一次。雷無桀整個人都呆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n\\n此時，一道白影忽然一躍而起，慕嬰手中寒氣凜冽，衝著雷無桀直飛而來。雷無桀兀自愣神，而慕嬰轉瞬之間已攻到了他的胸前。\\n\\n“雷無桀！”一個聲音怒喝，那人卻比聲音來得更快，那劍更是比人先行一瞬。三柄長劍，猛地飛嚮慕嬰的身後。\\n\\n雪月城，落明軒。\\n\\n慕嬰猛地轉身，長袍紛飛，捲住了那三柄劍，手上寒氣暴漲，落明軒忍不住打了個寒戰，再喝道：“雷無桀，你發什麼呆，快出劍！”\\n\\n雷無桀終於回過神來，手中心劍震鳴，立刻提劍一劍刺去。\\n\\n慕嬰感受到了那一劍之勢，與當日在酒肆之中的那一劍聲勢相仿，卻已來不及了，隻得急退。但那劍卻來得迅疾，瞬間將他的長袍刺得粉碎。他右臂被劃出一道血口，鮮血噴湧而出，他手指輕輕劃過手臂，將那傷口瞬間凍住。慕嬰望瞭望劍術精進了不少的雷無桀，以及趕來的雪月城落明軒、司空千落、蕭瑟，以及劍心塚四大護劍師和華錦，再加上雖然隻在開始時露了一手，但明顯實力在自己之上的李素王，遲疑了一下後，他望了一眼慕涼月。\\n\\n慕涼月會意，手中長袖一揚，無數彩蝶紛飛。\\n\\n“那是火熒蝶，不能沾上它！遇到它皮膚就會自燃！”華錦提醒道。\\n\\n眾人急忙提劍將那些火熒蝶斬落在地，慕嬰和慕涼月相視一眼，縱身一躍，猛地往後退去。而蘇紅息和蘇紫衣卻冇有跟隨他們一起逃走。蘇紅息彎腰慢慢地抱起了身形魁梧的蘇昌離，蘇紫衣臉上收去了那一貫嫵媚的笑容，紫衣飛揚，殺氣乍起。她們眼神陰冷，望著雷無桀：“這筆賬，蘇家記下了。”\\n\\n雷無桀麵無表情，握著手中的劍，冇有回話。\\n\\n蘇紅息和蘇紫衣轉過身，一步一步地往後退著，似乎並不怕眾人追上去。\\n\\n“雷無桀，你怎麼了？”司空千落上前問道。\\n\\n蕭瑟雙手攏在袖中，拍了拍雷無桀的肩膀：“你的劍第一次沾上了鮮血，這纔算是真正踏入了江湖。”他說完後打了個響哨，隻見兩匹夜北馬從遠處跑來，蕭瑟笑著撫著馬頭，“冇想到你們都還在，那就繼續上路吧。”\\n\\n雷無桀率先跨上了一匹馬，猛地一拍馬屁股，朝著前方狂奔而去。\\n\\n落明軒忍不住罵道：“雷無桀，你一個人先走了，是要我們三個人同乘一匹馬嗎？”說完也翻身跨上馬，朝著雷無桀追了過去：“你給我停下來！”\\n\\n而在原地的蕭瑟歎了一口氣，望向李素王：“剛剛蘇昌離那一劍，是前輩動的手腳吧。”\\n\\n李素王微微一皺眉，望向蕭瑟：“是的，剛剛我以風雅四劍突襲那暗河殺手，雖然並冇有用上多強的劍氣，但是卻給他造成了一個錯覺。他的真氣在我的一擊之下已經混亂了，可是他卻感覺不到，所以對抗小桀的時候，他會誤以為那一劍他躲開了，以致最後偏了一寸，被斷了心脈。”\\n\\n“為何如此？”蕭瑟說道。\\n\\n“小桀天分很高，卻有些心軟了。我能感覺到他的劍是君子之劍，然而君子劍，也需有殺伐之氣。他的劍求勝，而不求生，江湖險惡，憑這樣的劍，是活不久的。”李素王歎道。\\n\\n“我不殺人，人卻殺我。不論是不是江湖，永遠就是這樣。”蕭瑟往前走著，“前輩的擔心我知道了，雷無桀就交給我吧。”\\n\\n李素王搖頭：“若不是因為有你，我也不會強迫小桀做出這樣的事情。”\\n\\n蕭瑟忽然停下了腳步：“前輩的意思是？”\\n\\n李素王問道：“你叫什麼名字？”\\n\\n蕭瑟冇有半分猶豫地答道：“蕭瑟。”\\n\\n“蕭瑟？”李素王沉吟道。\\n\\n“蕭瑟！不管以前是什麼，以後隻會有這個名字。”蕭瑟答得堅定，說完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著。\\n\\n然而一個清脆的聲音卻喚住了他：“蕭瑟你等一下！”\\n\\n蕭瑟這才轉過身，看到那個天真無邪的醫女正瞪著大眼睛望著自己，她見自己轉身，一路小跑追了上來，遞了一個小藥瓶給他。\\n\\n蕭瑟掂著小藥瓶，問道：“這是什麼？”\\n\\n“知道你有錢，隨身帶著金貴的蓬萊丹當糖果吃，但這個不一樣，這個是三日丸。即便是將死之人，吃下這個三日丸，也能續命三日，若你出了什麼事，吃下它，三日之內來找我，我救你！”華錦朗聲說道。\\n\\n蕭瑟難得地露出溫柔的笑容，他摸了摸華錦的頭：“好的。”\\n\\n司空千落急忙上前一把將蕭瑟拉走：“得快去追他們兩個了，不然我們就要走路去雷家堡了！”\\n\\n蕭瑟點點頭，望向劍心塚的各位：“救命之恩，蕭瑟在此謝過了，有緣再來求見。”\\n\\n李素王望向蕭瑟，緩緩說道：“老朽有一個心願。”\\n\\n蕭瑟一愣，卻見李素王忽然彎腰跪了下去。\\n\\n何去、何從、無法、無天四大護劍師大驚：“老爺子！”\\n\\n蕭瑟沉默不語，垂頭望向李素王，臉色凝重。\\n\\n李素王沉聲道：“八年前，我的女兒死了。如今，我希望我的外孫能夠平安地回到這裡。”\\n\\n蕭瑟轉過身，沉默了幾秒後，輕輕點了點頭：“知道了。”然後往前行去，再也冇有回頭。\\n\\n何去、何從急忙向前扶起李素王，何去驚訝地問道：“老爺子，那蕭瑟究竟是何人，竟要向他下跪？”\\n\\n李素王搖頭，不知道是回答何去，還是在自言自語：“他說他叫蕭瑟，不再是以前的那個人了。但有一點是不會改變的，他姓蕭，隻要他還姓蕭，那麼他身上的那些事，永遠都不會有結束的那一天。”\\n\\n雷無桀策馬往前狂奔著，麵無表情，腦海裡一片空白，隻是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拍打著馬身。\\n\\n“喂，你這麼打我的馬，有考慮過我這個主人的感受嗎？”一個慵懶的聲音響起，隻見從落明軒那搶了馬的蕭瑟正以極快的速度與雷無桀並駕齊驅著。\\n\\n雷無桀木然地轉過頭，望著蕭瑟，卻冇有停下來。\\n\\n“是不是覺得胸口悶著一股氣，卻不知道如何發泄，隻想要大喊、狂奔，用儘身體裡所有的力氣？”蕭瑟一邊跑一邊問道。\\n\\n雷無桀終於按捺不住了，他暴喝一聲，背上的殺怖劍和腰間的心劍猛地出鞘。他一躍而起，右手握住心劍，左手握住殺怖劍，衝著前方劈砍而下。隻見劍氣洶湧，瞬間將麵前的十丈之內夷為平地。\\n\\n落明軒和司空千落此刻也匆匆趕來，見到了這一幕，被雷無桀這一劍之勢嚇得不輕，相視一眼後都停下了腳步。此時雷無桀也轉過了身，臉上出現了完全不似他平日裡的表情，扭曲而恐怖。兩人都下意識地握住了手中的武器，雷無桀此刻身上的戾氣之重，甚至讓他們覺得他隨時都會出手。\\n\\n隻有蕭瑟慢悠悠地走了過去，拍了拍雷無桀的肩膀：“來，大喊出來！把心裡的憤懣全部喊出來！”\\n\\n雷無桀將雙劍插進了土中，仰頭望著天，猛地長喝，身上紅袍飛揚，真氣暴流，連站在一邊的蕭瑟的青衫都飛揚起來。\\n\\n一聲長喝之後，雷無桀的神色才稍微安定下來，他望向蕭瑟，聲音中竟然帶著幾分哭腔：“我殺人了。”\\n\\n“他是暗河的殺手，你若不殺他，那麼死的就是你。”蕭瑟緩緩答道。\\n\\n“可是……”雷無桀垂下頭，看著自己的手。\\n\\n“可是依然不能說服自己，對嗎？因為你們並不相識，甚至都不知道彼此有什麼仇怨，但是揮手一劍，便有一個人丟掉了性命。他的家人，他的朋友，都會因此而悲傷，從此記恨著你，一生一世。但是生死之間，提劍的那一刻，我們又能有多少選擇呢？”蕭瑟歎了一口氣，仰頭望天。\\n\\n雷無桀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是我想錯了嗎？”\\n\\n“冇有，錯的不是你。”蕭瑟輕聲說道。\\n\\n“蕭瑟，你殺過人嗎？”雷無桀忽然問道。\\n\\n蕭瑟鎮定地點點頭：“殺過。”冇等雷無桀繼續問，他又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在我八歲那年。”\\n\\n雷無桀一愣，連站在不遠處的落明軒和司空千落也驚呆了。\\n\\n“那天一共有五個殺手潛入了我的宅邸，隻有一個殺手來到了我的麵前。當時我已經察覺到他進了我的屋子，於是我就裝作睡著了，然後在他準備動手的那一刻，拔出了枕頭下麵的刀，一刀割喉。他的血灑在我的臉上，像是火灼一樣疼。”\\n\\n“後來呢？”\\n\\n“後來我就吐了。之後的那一個多月，我每天都隻做一個夢，夢裡是一張驚恐的臉和滾燙的鮮血。我問師父如何能擺脫這個夢，師父卻告訴我，這個夢將會陪伴我一生一世，就算某一天我以為自己忘了，這個夢也會重新找到我。”\\n\\n雷無桀沉默了許久，走上前，將兩柄劍插入了鞘中。\\n\\n“你外公說你心中少殺伐之氣，但這正是你的可貴之處。江湖中總有這樣的你死我亡，我們避免不了。隻能憑著自己的心，握緊你心中的劍，隻有這樣，你才能守護住你所珍視的東西。”蕭瑟站在雷無桀的背後，輕聲說道。\\n\\n雷無桀抬起頭，望著天，蕭瑟也不再言語，就站在他的身後。\\n\\n清風吹過，兩個人就這麼默默地站著。\\n\\n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雷無桀才終於翻身上馬，朗聲道：“去雷家堡，路上耽擱得太久了。”\\n\\n話音剛落，一個身影趕了上來，一個縱身，也躍到了馬上。那人帶著七柄長短不一的劍，壓得那匹馬都忍不住嘶鳴了一聲。\\n\\n落明軒笑道：“我就不去雷家堡了，前麵就是淵止城，雷師弟就把我放在那兒吧，我要打道回府，去雪月城了。”\\n\\n暗河，星落月影閣。\\n\\n一個眼前綁著白布的年輕人在一個幼童的攙扶下從馬車上走了下來。\\n\\n閣外站著兩個人。一個坐在台階上抽著菸鬥，慢慢地吐著煙，一個則筆挺地站在閣樓的門口，手持長刀，目光銳利。\\n\\n“最近造訪的客人很多。”抽著菸鬥的中年人喃喃道。\\n\\n持長刀的漢子卻不接話，隻是望著那個目盲的年輕人，輕輕地觸了下刀柄。那個年輕人卻彷彿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對著持刀的漢子微微笑了一下。\\n\\n“這真的是個瞎子嗎？”抽著菸鬥的中年人放下了菸鬥，饒有興味地看著年輕人，“有意思。”\\n\\n持刀的漢子則退後一步，打開了星落月影閣的門，沉聲道：“有請。”\\n\\n年輕人微微點頭，在幼童的攙扶下一步一步往前走著，臉上始終帶著淡然而禮貌的微笑。抽著菸鬥的中年人抬起頭，忽然對著年輕人猛地吐了一口煙霧。\\n\\n“慕恢！”持刀的漢子微微皺眉，低聲喝道。\\n\\n年輕人卻微微張嘴，將那煙霧吸入了嘴中，又輕輕地吐出，稱讚了一聲：“好煙。”\\n\\n慕恢低聲笑道：“好定力。”\\n\\n年輕人微微一笑，繼續往前行去，踏入了閣內。\\n\\n幼童一驚：“怎麼這麼黑？”\\n\\n話音剛落，身後的閣門已經關上了。幼童轉身，試圖推開，卻發現門像是被人上了鎖，怎麼推也推不動，他著急地拉住年輕人的袖子：“公子……”\\n\\n年輕人卻搖搖頭，低聲道：“無妨。”\\n\\n星落月影閣的儘頭處，忽然有聲音傳來：“貴客何人？”\\n\\n“北離二皇子，白王蕭崇。”年輕人沉聲道。\\n\\n閣中那人微微一笑，輕輕甩了下袖子，隻見閣中的蠟燭在瞬間燃起。幼童抬頭望去，隻看到重重帷幕之中，有一個身影正端坐在那裡。\\n\\n暗河，大家長。\\n\\n那個身影忽然站了起來，一步跨出了帷幕，再一步，已經掠到了蕭崇的麵前。\\n\\n“白王蕭崇，我等著見你的這一天，已經很久了。”\\n\\n“你在等我？”蕭崇微微皺眉。\\n\\n“是的，我在等你。”大家長穿著一身黑色長袍，一張銀質麵具擋住了他的大半張臉，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笑意，“白王蕭崇，北離二皇子，我知道你所為何來。”\\n\\n“你知道？”蕭崇一怔，身形微微一動。\\n\\n大家長卻感受到了蕭崇身上的變化，笑道：“你的綿息術的確已有一些造詣了，但是你忘了我是暗河的大家長，世上我最敏感的事物，就是殺氣。你剛剛似乎動了殺氣。”\\n\\n蕭崇不答，隻是微側身，領著玄同，後退了一步。\\n\\n“在暗河的大家長麵前動殺氣，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嗎？”大家長語氣陰冷。\\n\\n蕭崇感覺到一股殺氣止不住地在往上湧，幾乎就要忍不住拔劍而起。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修習了十一年的綿息術在這個人麵前似乎冇有半點作用，他咬牙忍耐著，沉聲道：“大家長！”\\n\\n大家長輕輕咳嗽了一下，蕭崇感覺身上的壓迫感一下子消失了，重重地喘了口氣，大家長輕輕拍了怕他的肩膀：“不錯，我在你這個年紀時，冇有你這樣的定力。”\\n\\n“大家長神功蓋世。”蕭崇說道。\\n\\n“殿下謬讚了，隻是殺過的人多罷了。”大家長搖了搖頭。\\n\\n“適才大家長說知道我的來意？”蕭崇問道。\\n\\n“自然，你有一個很好的弟弟，他冒充了一個人，欺騙了暗河。雖然他的身份金貴，但是暗河殺人，本就不分什麼身份，他該死。”大家長轉過身，背對著蕭崇。\\n\\n蕭崇垂頭抱拳：“還請大家長手下留情。”\\n\\n“若我冇有手下留情，他在見到我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大家長緩緩說道。\\n\\n“第一次見到景瑕的時候，你就看穿他的身份了嗎？”蕭崇有些驚訝。\\n\\n“當然，他說他是蕭楚河，雖然外貌以及年齡，都和我認識的蕭楚河相似，但是我和他的師父相識多年，他的武功卻與我所知道的大不相同。他的武功路數和你一樣，綿息術以及怒拔劍，可惜不及你的一半，想必不是瑾玉和顏戰天所傳，而是你教的吧。”大家長說道。\\n\\n“大家長慧眼。”蕭崇歎了一口氣，“景瑕有所冒犯，蕭崇在這裡賠罪了，隻希望現在還有挽救的機會。”\\n\\n“九皇子來我這裡求了一件事，他說他要覆滅整個雷門。雷門是雪月城的重要盟友，與唐門聯手毀去雷門，等於毀去雪月城半個臂膀，這對我來說是一樁不虧的買賣。這幾年雪月城號稱江湖第一城，那三位城主雖是我的故人，但這幾年也給我添了不少麻煩，也是時候給他們添點麻煩了。但是覆滅雷門隻是前奏，你找到我，這事情纔剛剛開始。”大家長轉過身，望著蕭崇，目光凜然。\\n\\n“剛剛開始？”蕭崇輕聲問道。\\n\\n“是的，我說我在等你，是因為天啟城的皇子中，我一開始選擇的就是你。我助你登上廟堂之高，而你，則要讓暗河的水潮淹冇整個江湖。”大家長嘴角勾勒出一絲冷笑。\\n\\n“即便蕭楚河真的出現？”蕭崇抬頭，綁著白布的雙眼，對向了大家長，彷彿能看到對方一般。\\n\\n大家長笑著搖頭：“蕭楚河的確是棋盤上的一個變數，但不論他出不出現，有些事情都已經不能改變了。”\\n\\n“什麼事？”蕭崇問道。\\n\\n“比如我們接下來要一起去做的事情。”大家長緩緩往前走到了蕭崇和玄同的身後，往閣外行去，“我們一同前去找九皇子他們。”\\n\\n“我們要誅殺劍仙！”\\n\\n官道上，一個黑衣男子挾著一個綠衫姑娘，連同一個身穿一襲白袍的僧人正在急速地奔走著。\\n\\n正是唐蓮、葉若依，以及重新踏入中原的無心。\\n\\n葉若依躺在唐蓮懷裡沉沉睡去，無心用真氣暫時壓製住了葉若依的傷勢。他曾繼承了羅刹堂三十二門秘術，如今都已自行廢去，但又入了天外天廊玥福地，學來了一身奇門武功，暫時壓製葉若依的傷勢並不難。\\n\\n“隻是你這美人先天心脈就不全，能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蹟。”無心嘖嘖稱奇。\\n\\n“彆你這美人、我這美人的，葉若依是雪月城的客人，僅此而已。”唐蓮皺眉，“而且，這可是雷師弟念念不忘的夢中情人，你可彆引起什麼誤會。”\\n\\n“哈，那傻子情竇初開了，來，帶我去見他。”無心笑道。\\n\\n唐蓮遲疑地望了他一眼：“你這次來究竟是做什麼的？”\\n\\n無心聳了聳肩：“來看望故友不行嗎？”\\n\\n“你答應過師叔，回你的天外天去。”\\n\\n“對啊，我迴天外天了，這不能回來看個老朋友嗎？槍仙冇說這也不行吧。”無心攤手，一臉無賴樣。\\n\\n“你！”唐蓮瞪了他一眼。\\n\\n“彆再瞪我啦，我這次真的隻是來找我的好朋友們，畢竟我不來，你們就要死了。”無心一臉的輕描淡寫。\\n\\n“什麼意思？”唐蓮不解。\\n\\n“你以為現在隻有你被人追殺嗎？我得到的訊息是，雷無桀和蕭瑟出了雪月城並冇有直接去雷家堡，而是去了青城山，可是下山之後，他們的行蹤就消失了。我循著蹤跡一路尋去，卻找到了這個。”無心忽然從懷裡掏出了一隻鴿子，嚇了唐蓮一跳，無心一笑，將鴿子拋向了空中，打開了手裡一個卷著紙條的竹筒，“上麵寫著，你們在唐門遇到了伏擊，請求協助。信鴿說它原本要飛往天啟城的，隻是被我中途截了下來。”\\n\\n“你能和信鴿說話？”唐蓮驚詫地問。\\n\\n“天地萬物皆有靈性，我還能和花草樹木說話呢，你信不信？”無心笑道，語氣中難辨真假。\\n\\n“信鴿不是我放的。”唐蓮忽然想起了一點。\\n\\n“當然不是你，信鴿和我說，是你懷裡的那個美人。”無心挑了挑眉毛，“大將軍葉嘯鷹之女，葉若依是吧？這個女人，不簡單。雷無桀可要倒大黴嘍！”\\n\\n唐蓮望著懷裡的葉若依，不解：“什麼意思？”\\n\\n“你知道蕭瑟和雷無桀為什麼會被追殺嗎？因為他們的行蹤被泄露了，有人在傳信迴天啟，但是那封信卻在進大將軍府之前就被人截獲了。而這個傳信的人就是葉若依。”無心說道。\\n\\n“雷無桀和蕭瑟有這麼重要嗎？”唐蓮不解。\\n\\n“你師父是不是一直讓你在雪月城裡等一個人？”無心忽然問道。\\n\\n唐蓮一愣，隨即大驚：“你是說……”\\n\\n“是的，你已經等到了。”無心笑道，“他雖然換了名字，甚至連容貌上也做了一些手腳，但他永遠都是他，這一點無法改變。”\\n\\n唐蓮皺著眉頭，望向無心：“你是如何知道這些的？”\\n\\n無心聳了聳肩，笑容妖冶：“是那隻信鴿告訴我的。”\\n\\n唐蓮正欲發怒，忽然覺得身後冒出一道殺氣，急忙轉頭，卻見一個身形魁梧、提著金色巨刀的黑衣男子出現在了那裡。\\n\\n束衣劍，金巨刀。殺手冥侯！\\n\\n唐蓮腳尖一點，又輕輕一抬，冇有片刻猶豫，兩片飛刃衝著冥侯刺去。冥侯微微一撤，持刀將兩片飛刃斬得粉碎。\\n\\n“該死。”唐蓮低斥一聲，數月不見，這個殺手的武功似乎又精進不少。\\n\\n“冥侯。”無心懶懶地喊了一聲。\\n\\n冥侯立刻收刀，站在那裡，神色木然。\\n\\n唐蓮微微一愣：“你們是一夥兒的？”\\n\\n無心點點頭：“是我讓他在這裡接應我們的。”\\n\\n唐蓮再仔細望著冥侯，卻見他雖然功力大增，但是神色卻有些呆滯，他悄悄走近，冥侯立刻又提起了刀。\\n\\n“他神誌已失，但殺手的敏銳卻還在，你不要隨便接近他。”無心微微一笑，“冥侯，把刀放下。”\\n\\n“他為何會如此聽你的話？”唐蓮詫異道。\\n\\n無心聳了聳肩：“說來話長。可是……”\\n\\n無心微微皺眉，因為他發現冥侯不僅冇有把刀放下，而且愈握愈緊了，身上的殺氣在瞬間暴漲。無心猛地轉頭，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大氅、戴著鬥笠的人正提著一柄與冥侯的巨刀差不多大小的劍往這邊慢慢走來。\\n\\n“這是？”無心低聲道。\\n\\n唐蓮嚥了口口水：“好強。”\\n\\n“的確好強。”無心點頭，此人雖然走得很慢，但是每前進一步，他們幾人身上的壓迫感就增強幾分，在唐蓮懷中的葉若依甚至小小地呻吟了一聲。而冥侯更是控製不住身上的殺氣，手背青筋暴起，眼神凶戾。\\n\\n“唐蓮你混跡江湖多年，能看得出這人是什麼來頭嗎？”無心問道。\\n\\n唐蓮長出了一口氣：“你要不要問問那隻信鴿？”\\n\\n無心忍不住笑了一下：“說得有道理，剛剛不該把它放了的。”\\n\\n冥侯忽然往前踏了一步。\\n\\n無心驚呼：“不可！”\\n\\n冥侯卻已經一躍而起，揮起巨刃，衝著那人一斬而下，刀氣橫流，沉若千鈞。但是下一個瞬間，冥侯就被擋了回來，他被逼得往後急急退去，隻得將刀插進了土中，那刀深入土中三尺，在地上劃出了一道長達十餘丈的溝壑才勉強止住了去勢。冥侯長出了一口氣，站起身，拔出了土中的刀。但是他握刀的手，卻在劇烈地顫抖著。\\n\\n“你看到他拔劍了嗎？”唐蓮沉聲道。\\n\\n“冇有，他冇有拔劍，隻用劍鞘就將冥侯逼回來了。”無心歎了一口氣，“為什麼我一入江湖，就要遇到這種絕世高手呢？不容易！”\\n\\n葉若依又輕輕地喚了一聲，在唐蓮懷裡掙紮了一下。\\n\\n無心低聲道：“你帶著她先走，我剛剛纔壓製住她的傷勢，如果再經曆一場大戰，怕是神仙在世也救不回她的命了。我來拖住這個人。”\\n\\n“你可以嗎？”唐蓮皺著眉頭。\\n\\n無心嘴角一撇：“如今的我，比起那日一彆，可要厲害很多了。當日我能和天境高手瑾仙公公打得難解難分，如今的我，就算來個劍仙刀仙，也能不落下風。”\\n\\n“那就此彆過，後會有期。”唐蓮一個轉身，立刻就衝著另一個方向奔去。\\n\\n無心留在原地，忽然覺得風變得有些蕭瑟了，他撓了撓自己那顆漂亮的光頭：“這唐蓮，怎麼幾個月不見，就變得不老實了？”\\n\\n“不是不老實，而是要隨機而動。”唐蓮聽到了他的話語，高聲應道。\\n\\n“不是隨機而動，而是隨心而動。究竟是唐門還是雪月城，你的心需要早日做出選擇。”無心高聲說道，嘴角掛著一絲笑容。\\n\\n那穿著黑色大氅的劍客側首，望向疾行而去的唐蓮，忽然往前踏了一步，然而一個白色的身影攔在了他的麵前。那顆好看的光頭下，是一張風華絕代的臉龐。無心抬起頭，眼中精光流轉，嘴角依然是淡淡的笑意：“前輩，你的對手暫時是我。”\\n\\n“神足通，天眼通。”那劍客開口說話了，聲音低沉，有著一種君王般的威嚴。\\n\\n“冇錯，都是厲害的武功。”無心衝著劍客猛地揮出一掌。\\n\\n“大迦葉掌。”劍客硬捱了無心一掌，語調平靜，“久已未見的武功，我想我知道你是誰了。聽說天外天最近有了一位年輕的宗主，是葉鼎天的兒子。”\\n\\n無心一掌擊到了劍客的身上，卻感覺氣力彷彿石沉大海，他再猛地發力推了推，卻發現劍客依然紋絲不動，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我也猜到了幾分你是誰，但也得看過了你的劍才能確認。”\\n\\n“要看我的劍？”劍客一把抓住了無心的手，“得看你有冇有這個資格。”\\n\\n無心忽然微微一笑：“我抓住你了。”\\n\\n“你抓住我了？”劍客感覺到無心的手中忽然傳來一道真氣，才發現自己抓住無心的那一刻，這道真氣纏住了自己，他想要抽身，卻發現自己一步也踏不出去了。\\n\\n“這門武功叫羅漢定身，冇聽說過吧。”無心衝著劍客挑了一下眉毛。\\n\\n一個身影瞬間出現在了劍客的身後，手中金色的巨刀在陽光下分外亮眼，冥侯揮起巨刀，衝著劍客當頭斬下。\\n\\n匹夫一怒，血濺五步。\\n\\n天子一怒，伏屍百萬。\\n\\n那麼劍仙一怒呢？\\n\\n有劍仙一怒，曾引滿山繁花無數。\\n\\n也有劍仙一怒，引得漫天雷鳴風舞。\\n\\n而有一位劍仙一怒，竟能破萬軍，殺千甲。\\n\\n他的劍名破軍，天下名劍第五，他曾持此劍對戰南訣大軍，以一人敵萬人，最終殺了整整兩千人後，南訣大軍終於軍心潰散，敗退而逃。那一戰後，南訣兵士聞其名如遇鬼神，紛紛避退。然而他卻也不是什麼仁義俠士，殺南訣大軍並不是為了北離江山社稷，隻是因為南訣軍隊踏馬而來的時候，驚擾了他的午覺。\\n\\n五大劍仙中唯一一位正邪難辨的劍仙，以怒為名，以怒養劍，動手不留餘地，殺人不問是非，手持王霸之劍破軍，位列天下四大魔頭之二，僅排在魔教教主葉鼎天之後——怒劍仙顏戰天。\\n\\n無論是揮巨刀的冥侯，還是持巨劍的蘇昌離，走的都是這一位前輩的武功路數，以怒氣養兵，以怒氣用兵，甚至於蘇昌離的巨劍騰空，本就是破軍劍的仿製品。在這樣的一個人麵前，“冥侯怒殺人”這五個字，幾乎就成了一個笑話。\\n\\n一隻手握住了冥侯劈斬而下的金巨刀，冥侯怒目圓瞪，用儘了力氣卻再也冇有辦法往前一寸。那劍客右手猛地一揮將冥侯推了回去。\\n\\n“羅漢定身？未免也太兒戲了！”那劍客沉聲喝道。無心感覺到自己那股困住他的真氣在瞬間被擊破了，他急忙後撤。那劍客將手中的巨劍插進了土中，右手猛地握住了劍柄：“好，你想看我的劍，我就讓你好好看一看。但你不要後悔！”\\n\\n劍柄之處頓時劍氣橫流，劍客猛地拔出了劍，四周土地轟然炸裂，寒光乍現，劍身周圍似有血光纏繞。\\n\\n“破軍劍，天下名劍位列第五，號稱王霸之劍。”無心神色中終於流露出了幾分驚歎，“你果然是怒劍仙！”\\n\\n話音剛落，劍已經到了無心的麵前。\\n\\n根據江湖傳說，怒劍仙的劍招隻有三式，第一式名怒拔劍。他拔劍的時候，就是他出劍的時候，中間並不會有任何猶豫！\\n\\n無心怒喝一聲，雙袖長舞，白袍飛揚，怒喝一聲：“止！”一個巨大的心鐘出現在了他的麵前。\\n\\n般若心鐘神功。他曾在對決瑾仙公公時使用過這門武功，但這一門卻不是羅刹堂內的秘術，而是他的師父忘憂所傳。忘憂大師一生不喜與人爭鬥，便潛心研習這一門般若心鐘，以佛之心，擋殺戮之劍。\\n\\n可是那心鐘，卻在瞬間被一劍刺穿。\\n\\n無心猛退，雙手合十，白衣飛揚，心鐘數次都被怒劍仙一劍斬碎，劍一直逼至無心胸前。劍速奇快，無心眼中金光流淌，運起那天眼通，劍速在他眼前瞬間放慢了數十倍，他足尖一點，身體以一種幾乎不可能的姿勢往後仰去——如意通。\\n\\n怒劍仙的劍堪堪劃過他的胸前，留下一道血色的痕跡。\\n\\n無心雙掌在地上猛地一推，整個人趴在地上往後急退而去，停在了冥侯的身邊，他才緩緩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歎了一口氣：“狼狽了。”\\n\\n“你入逍遙天境了。”顏戰天將劍放下，沉聲道。\\n\\n無心聳了聳肩：“入了逍遙天境又如何，麵對怒劍仙這樣的前輩，還不是隻有捱打的份。”\\n\\n“你為何入北離？”顏戰天問道，鬥笠依然低低地壓著，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n\\n無心反問道：“那你又為何回北離？據我所知，怒劍仙前輩這幾年一直在北蠻遊曆，怎麼忽然想起要回來了？”\\n\\n“你好像不懂我的規矩。”顏戰天將劍扛在了肩膀上，伸手壓了壓自己的鬥笠。\\n\\n“敢問怒劍仙的規矩是？”無心苦笑了一下。他此番回到天外天，在佛法六通的基礎之上重新修習廊玥福地中的武學，很快就入了逍遙天境，但是相較於入天境十餘年的怒劍仙來說，逍遙天境似乎也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境界。\\n\\n“我的規矩就是，隻能我問彆人問題，彆人冇有資格問我。”顏戰天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著，“要問我，先問我的劍！”\\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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