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雲藝說她沒拿!”小漠從那椅子上跳了下來。
我雙手抄兜,有種失望的感覺,本來這次來都是帶著輕鬆拿貨的信心來的。現在卻連見都見不到貨。“她說沒拿你就信了?”
“我沒說相信,隻是陳述她說,她沒拿到。沒想到,餘雲藝生病好了之後,會變成這樣。”小漠皺著眉頭,“我跟你說,零子。我都認識她有,四年了。高中她就是我隔壁班的。她那人,不愛學習,就喜歡跟有錢人玩。她還總拍照發朋友圈,就為了炫耀。其實他們家也沒什麼錢吧,她還總愛往我們這裏麵擠。她對她爸那是有種嗤之以鼻的感覺。高中的時候,下大雨降溫,她爸來學校給她送衣服。好像穿著的是那種唐裝吧,她愣說那不是她爸。她爸都是穿西裝的。之前,我們去她家玩,她不一樣,對她爸就是那種態度。現在倒好了,竟然願意幫她爸跑到這種地方來拿東西。她這哪是生病啊,我看著這叫換魂了。”
“可能。她那次生病,感覺到父愛了吧。走吧,沒有就是沒有了。”
回到榕樹那,等了沒多久,就進來了好幾個察警,拍照的拍照,放下屍體的,放屍體。都說應該是自殺。這村子裏,每年都有這麼一兩起莫名其妙死亡的事件,他們也沒多關注。
我偏著頭,問著身旁學著我雙手抄兜的小漠說著:“要確定那人是不是被墨玉毛筆殺的,還是被榕樹氣根弔死的,其實很容易。要不要試試?”
小漠看看我,點點頭。
我從包裡拿出了黑傘,把小漠拉近了,一把傘擋住了我們兩。“好看了!就看傘的邊緣!”我提醒著,把傘一下放下,從正前方擋住了我們兩。接著緩慢的,一點點的,把傘往上移。
傘邊緣最先露出來的是蹲在地上檢查屍體的那察警的腳,然後是屁屁,接著就是他的後背還有屍體。在往上,就是那人的頭,還有同一水平線上的幾個察警和社廟的石像。再往上,榕樹,很多是氣根。再往上。就是那個被打結的氣根。
“什麼都沒有?”小漠說著。
我把大黑傘收了起來,說道:“對啊!什麼都沒有!這纔是最奇怪的。剛死的人,一般魂魄會在原地。我們這裏的習俗,三朝出殯,頭七是要回到他死的地方給他燒香。就是因為七天的時候,魂魄才會完全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這七天裏,要是辦喪事做道場的話,就能好好送走,要是沒有的話,那魂魄就還在原地。現在,那榕樹的氣根那,沒有看到任何魂魄。也就是說,他的魂根本不在這。”
“那會在哪?”
“岑家的墨玉毛筆,纏著人脖子,直接抽魂離體。把毛筆組裝回去的時候,魂就被收在毛筆裡了。”
“喂!你知道得這麼清楚。你之前說,你在這裏找鬼六年?這是怎麼回事?”
我收回了黑傘,佯裝幾聲咳嗽:“這個問題,你就當你幻聽了。”
“喂!是不是兄弟啊?!”
“走吧,兄弟,拆陣眼去。要不,一會天黑了,這些察警走丟了一兩個,難找到人。”
“不是說這裏沒鬼嗎?”
“沒鬼!有風水陣!”
“你還懂這個!”
其實我不懂,就是看老岑弄過幾次,基本理論基礎下,能理解是怎麼回事。這裏的風水大陣,餘雲藝隻回復了很小的一部分,要拆了,還是很簡單的。
例如,在他們進村口的那荒草地的左邊,就有一塊大石頭,那大石頭上印著紅色的硃砂字“對我生財”。這是一個外圍陣眼。我把那大石頭推到這個轉動,讓那幾個字朝下麵泥裡去,這個讓人走不出去的效果就會被遮蔽了。
其實它就是利用五行相生相剋的原理,讓理氣沿著固定的路線迴圈。最後彙集到大榕樹那。大榕樹太大了,能吸收平衡掉這些能量。
“讓泥裡的蟲子來對你生財吧!”我低聲嘀咕著,又踹了那石頭幾腳,這個迴圈在這一節,就被我弄斷了。理氣的迴圈沒有投射到下一個點,而是進入了泥土中。
“就這麼簡單?”小漠跟在我身後,也給那石頭來了幾腳。
“這種東西,玄之又玄的。說不定,你放個屁都能破壞這個迴圈的平衡。”我的目光投向了村口不遠處岑家集體墳山。
以前清明的時候,我賭氣不回家,老岑就帶著我給這墳山上過香。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他讓我遠遠等著他。第四年,第五年,他讓我跟在他身後,但是隻能看,不能動。第六年,他讓我幫他給沒個墳頭都插上三炷香。
對於給墳上香這種事,在我們這裏是有嚴謹的製度的。清明時,自家後人,給自家先人上香。上了這個香,就會被認定為是這個家的人。所以,我們這裏新媳婦,清明時,都會被安排去上墳。
外家的人,要是給別人上香,除非是什麼重大事宜。例如,人是你害死的,你去上香道歉什麼的。要不,都是不合適的。
第六年,老岑讓我代替他上香,我就知道,他這是一生無兒無女,他嘴上不說,卻用這個舉動,承認我算是他的家人了。以後我要給他養老送終的。
我在道師家族出生,拜墳頭是什麼意思,還是很清楚的。我吃了他六年的飯,跟著他學了不少東西,給他養老送終也是應該的。隻是沒想到,到最後,他讓我回家,自己就這麼消失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最後去了哪?
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我長長吐了口氣,抽出香,朝著那邊走去。我沒打算一座座墳頭拜過去。時間不合適。我就直接點了一把香,就這麼插在路邊。
等我插好香抬頭看去,目光一緊,就朝著那邊跑了過去。
“怎麼了?零子!”小漠身我身後追著我,問著。
“有新墳!”那就是一座新墳!岑家村的人早就死了很多年了。但是他們家沒有後人,所有人的墳都沒有撿金遷葬,也沒有每年的修葺。所有的墳都是那種雜草叢生的老墳模樣。隻有一座墳,它的草和別的墳不一樣。應該就是新墳!
在那新墳前站定,我再一次確認了那就是一座新墳。應該還不到半年,墳前僅有的痕跡來看,也就是三炷香。沒有再多的了。墳頭下壓著的紙錢,雖然腐化了,但是還能看出是紙錢來。
小漠緊跟在我身後,說著:“這是墳山!有新墳不是很正常嗎?你這樣,不會,不會,得罪人家嗎?”
“岑家村的人,早些年是突然被滅族的。是外嫁的女兒或者上門女婿給辦的後事。很大一部分還是正府那邊的人來幫收屍的。外嫁的女兒和上門女婿是不會回來安葬的。加上岑家村的事,要選寶地也絕對不會選在這附近。這個新墳,一定是岑家的人。”
“不是說岑家的人都死光了嗎?”
我抿抿唇,我知道的,唯一一個有可能的人,就是我跟了六年的老岑。如果這座新墳是他的話,那他應該是去年才走的。這麼長的時間,他去做了什麼?他為什麼不聯絡我?那他知道我在找玲瓏球嗎?他知道我在查岑家嗎?
“零子?!”
我沒有理會小漠,轉身就這麼徑直朝村外走去。餘雲藝沒這麼單純!餘雲藝的外婆是岑家的女兒,餘相財有岑家的書。我們去她外婆那走訪岑家的時候,她出了死快死了,活過來卻換了魂一般!餘相財還在找岑家的墨玉毛筆,餘雲藝甚至用那毛筆殺了人。
而同時,作為岑家的走讀學生盤扣男,也在找墨玉毛筆。
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圍繞著墨玉毛筆一定發生了什麼,而這些事,跟岑家有關係,岑家最後一個人老岑,也是在差不多時間段被人安葬的。而這些,我都不知道!
我沒有證據,我錯過了很多。
回到前麵那村子,我大步走向了餘雲藝。因為涉及死亡案件,他們那幾個人都沒能離開。餘雲藝就坐在那村子的一張石椅上。那個說是她男朋友的人就坐在她身旁。
也許是我的表情太凶了,在我走過去的時候,那男生竟然起身上前三步,攔下了我。
“餘雲藝!我跟你談談!”我厲聲說著。
男生胸脯一挺,也吼道:“你想幹什麼?”
我的目光看向了他:“你他媽讓開!”
“憑什麼讓我讓開!你想跟我女朋友說話,不用經過我同意嗎?”
下一秒,他就被人拉開了。小漠直接把他扯到我後麵,一轉身,擋在了我和那男生中間,說道:“你算哪冒出來的?我跟餘雲藝玩的時候,你在哪呢?零子,你去辦你的事。這傢夥,我幫你盯著了。”
“你們什麼意思?找揍呢?”
“喲!我漠少爺想打人,就沒怕過事。你想找揍嗎?”
我沒理會他們,我相信,小漠在這些事情的處理上,絕對遊刃有餘。比起挑釁、狂妄、放狠話,他在明南怕過誰啊!最主要是,那邊還有警車在,還有一個留守的察警。這架要是真打起來,小漠也絕對吃不了虧。
我站在餘雲藝麵前,看著她正不停搓著手指頭,就是左手,直接搓著右手的四個指尖我直接問道:“墨玉毛筆呢?”
她的神情有些慌亂,搓手指的動作更緊張了。
“餘雲藝!墨玉毛筆呢?”我上前就要拉開她的手,但是她卻突然背過手,抬頭帶著驚恐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