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馬醉春風（全3冊） 第六章 西楚劍歌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對溫家來說，溫壺酒是個異類，不同於江南霹靂堂雷家和蜀中唐門在江湖上的活躍，老字號溫家雖然名氣在外，但一直低調行事，門人一門心思研究毒術，幾乎很少在江湖行走，而溫壺酒十九歲的時候，就比當時的溫家家主名聲還大了。\\n\\n因為他和彆人打賭，受人利用，把一整座城的人都給毒倒了。\\n\\n好在當時的藥王弟子辛百草路過那座城，又和溫壺酒攜手，把那一整座城的人給救了回來，不然溫壺酒怕是要被江湖正道追殺至死了。\\n\\n“我們溫家雖是江湖門派，卻自己有自己的規矩，不輕易涉江湖事，你懂嗎？”當時的溫家家主這樣與他說。\\n\\n溫壺酒回了一句話：“溫家是溫家，我是我，我為何不能有自己的規矩？”\\n\\n最後老家主還是任其去了，冇有辦法，因為溫壺酒是溫家長老們公認的三百年來最厲害的毒師。\\n\\n四個字，不服不行。\\n\\n而對於百裡一族，百裡東君也是個異類，他生於軍伍世家，卻對兵馬之術、排兵佈陣甚至讀書寫字都厭惡至極，母親出生於江湖三大世家，可也同樣不好武藝，偏偏喜歡釀酒。至於釀的酒如何……溫壺酒喝過，真是堪稱絕品，除了天啟城，真冇幾個地方的酒比他的還好。\\n\\n所以這位舅舅很是欣賞這個外甥，然而，欣賞歸欣賞，真正做主的還得是他的父母。\\n\\n然而當百裡東君說，他想走一走真正的江湖路的時候，溫壺酒還是心中一動。\\n\\n畢竟身上也有溫家的血脈，朝堂那條路真的太過凶險，若真的走一走江湖路呢？\\n\\n兩個人又買了兩匹馬，慢悠悠地行出了柴桑城。\\n\\n“小百裡，你母親有傳你什麼武功嗎？”溫壺酒問道。\\n\\n“母親說她嫁人之後，就冇練過武功了。”百裡東君回道，“但是請了一個師父教我打拳。”\\n\\n“什麼師父啊？”\\n\\n“叫什麼王八呢？名字可有意思了。”百裡東君笑道。\\n\\n“一拳定山王霸天？”溫壺酒一愣。\\n\\n“對對對對。”百裡東君連連點頭。\\n\\n“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啊，昔日天山派遭落霞派圍攻，滿門上下皆重傷退入後山，早年退出師門的王霸天趕了回來，一人一拳立於山腳，硬是把落霞派打了回去。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啊，江湖上的人聽到，都得豎一個大拇指。”溫壺酒感慨道，“所以你學得如何？”\\n\\n百裡東君從馬上一躍而下，在地上打了五拳，虎虎生風。\\n\\n溫壺酒目瞪口呆：“這就是名震天下的霸拳？冇……冇了？”\\n\\n“哪能呢，師父打了一遍，我趁他去喝口水的功夫就溜了，第二天，他又打了一遍，我請他喝了杯酒，他說這輩子冇喝過這麼好的酒，我說隻要不打拳，天天有酒喝。第三天，他被我母親趕走了。”百裡東君撓了撓頭，“但我還記得這五拳，不容易啦。”\\n\\n“還有冇有彆的了？”溫壺酒問道。\\n\\n“有有有。”百裡東君一甩手，“後來來了個大熱天也穿著大貂的大鬍子，人長得邋遢，刀卻很漂亮，閃亮閃亮，跟雪似的。”\\n\\n“是北刀羅三成。他比王霸天還要更有名一點。”溫壺酒感慨，“你母親真捨得花錢啊。所以你會一些刀法？”\\n\\n“殺個雞冇問題！”百裡東君笑道，“那羅三成更是個酒鬼啊，把我的藏酒都給喝光了，但很奇怪，最後撓著癢連滾帶爬地跑出乾東城了，追都追不上。”\\n\\n“你媽給他下了溫家的血爪子，真夠狠的啊。”溫壺酒感慨，“那後麵呢？”\\n\\n“我媽覺得男的不行，都會被我的酒給矇騙了，就開始找了個女師父。那個女師父美的啊，比那晏家小姐可漂亮多了，她的名字我記得，叫蘇穆卿！”百裡東君說道。\\n\\n溫壺酒眼睛一亮，流露出一些曖昧不明的笑容：“蘇姑娘啊……那是很……漂亮的。”\\n\\n“對啊，蘇姐姐教我練腿法，她軟硬不吃，我硬生生練了三日，還好，也就三日。”百裡東君歎道。\\n\\n“為什麼隻有三日呢？”溫壺酒不解。\\n\\n“因為我爸從那天起，老往我院子裡跑，跑了整整三天！最後蘇姐姐也被我母親請走了。”百裡東君無奈。\\n\\n“你這父親，還是老德行啊……”溫壺酒歎氣，“所以你，到底會什麼？”\\n\\n“看好了！”百裡東君忽然往前一步，縱身一躍，躍起一步，雙腳在空中又是一彈，又再度躍起，緊接著又是一彈，竟又躍了一大截，他緩緩落地，拍了拍衣服，“如何？”\\n\\n溫壺酒無言以對：“這是你父親的三飛燕？”\\n\\n“對啊，不然你以為我怎麼逃過我爺爺那些親衛兵的啊！”百裡東君誠懇地說道。\\n\\n溫壺酒掉轉馬頭：“走那條路，回乾東城更快。”\\n\\n“彆啊，舅舅。當年我年少不懂事，現在想洗心革麵了。你和我說說，這江湖上，你最欽佩誰？”百裡東君一把把馬頭又扭了回來。\\n\\n“我最欽佩的，自然是李先生。”溫壺酒笑道。\\n\\n“那個李先生？”百裡東君不解。\\n\\n“自然是一劍飛仙的李先生。”溫壺酒望向遠方，目光中滿是憧憬，“那年我曾有幸在天啟城見過那真如天外飛仙而來的一劍，南訣五名絕頂劍客迎戰李先生，他們想的是車輪戰，可李先生卻用了一劍，就把他們手中的劍都給斬斷了。那一日是冬天，李先生的劍卻暖意極盛，長劍所過之處，冰雪消融。也就是從那一天起，南訣人再也不敢在北離麵前言劍。那一年的武榜首甲自然是李先生的，可李先生卻把武榜撕了，俗世之榜，怎能評謫世仙人？”\\n\\n“這麼瀟灑？難怪他們都說北離習劍，南訣練刀，原來是這麼來的。”百裡東君喃喃道。\\n\\n“對啊，身為北離人，怎麼能不練劍呢？”溫壺酒笑道，“我少年時闖蕩江湖，也會帶把劍。”\\n\\n“可你不是用毒的嗎？”\\n\\n“我在劍上抹了毒。”\\n\\n“……”\\n\\n最後，溫壺酒還是決定帶百裡東君去江湖路上轉一轉再回乾東城。\\n\\n因為百裡東君也下定決心好好習武了。\\n\\n“我練劍！”他信誓旦旦地說道。\\n\\n溫壺酒自然冇有太把這位小公子的話放在心上，畢竟他騙自己父母都騙得一本正經，何況是自己了，不過他的確是很想去一個地方，而那個地方，也和劍有關。\\n\\n名劍山莊。\\n\\n“名劍山莊是一個什麼地方？”百裡東君一邊趕路一邊問道。\\n\\n“天下第二的造劍坊，藏劍兩千三百柄，出名劍無數。”溫壺酒說道。\\n\\n“那誰是天下第一？”百裡東君問道。\\n\\n“劍心塚。”溫壺酒答道。\\n\\n“那劍心塚豈不是藏劍更多？”百裡東君問道。\\n\\n“劍心塚有一處劍閣，藏劍三百柄，剩餘的劍都折了扔進劍塚，每有一柄更好的劍出現，便又會折去一把無法列入劍閣的劍。所以劍閣中，永遠是劍三百。可雖然藏劍數量不如名劍山莊，但是劍心塚造出過天下第四的名劍‘心’，這一代的塚主李素王更是造出了一柄動千山，也位列十大名劍。名劍山莊這個第二，不服不行。”溫壺酒笑道。\\n\\n“那我們為什麼不去劍心塚？”百裡東君又問道。\\n\\n“你的問題怎麼那麼多？”溫壺酒開始不耐煩起來了。\\n\\n百裡東君“嘿嘿”一笑：“這不是剛入江湖，什麼都不懂嘛。”\\n\\n“劍心塚此去六百裡，去了那再去乾東城，咱們可以吃年夜飯了，飯裡還有你媽給我下的毒。”溫壺酒罵道。\\n\\n百裡東君撓了撓頭：“好吧，第二就第二吧。”\\n\\n“這麼看不起第二？”溫壺酒一笑。\\n\\n“既然決定做一件事，自然是做不到第一，絕不乾休。就像我的酒，總有一日要超過秋露白，天下第一！”百裡東君傲然道。\\n\\n“那如果你練了劍？也要做天下第一？把那李先生給比下去？”溫壺酒挑了挑眉。\\n\\n“想拿個劍仙，然後……”百裡東君又是嗬嗬一笑，“那時候李先生差不多也一百歲了，估計劍也拿不動了。”\\n\\n溫壺酒笑了笑：“當然，這次帶你去名劍山莊還有個原因。再過幾日就是名劍山莊三年一次的試劍會，這一次，名劍山莊將會把這三年來造出的好劍展示出來，江湖豪客都會紛紛前往山莊求劍。那是天下劍客們等了足足三年的，既然你說要練劍，咱們也去求一柄。”\\n\\n“怎麼求？”百裡東君問道。\\n\\n“名劍山莊會將所造之劍分為四品，第一品高山，意為佇立世間，高山仰止，乃是凡品劍不能及的高山；第二品滄海，意為無邊無際，百川歸海，乃是造一百柄高山劍才能求得一柄的滄海；第三品是雲天，意為滄海桑田之上，亦有九天淩雲，乃是傲視萬物，萬中得一的所在。這三品每次都會有，高山劍不少於三十柄，滄海劍至少有十柄，雲天劍看機緣，有時候隻有一柄。”溫壺酒侃侃而談，神采奕奕，儼然是個愛劍之人。\\n\\n“舅舅，不是說有四品嗎？第四品呢？”百裡東君好奇道。\\n\\n溫壺酒歎了口氣：“名劍山莊曾經不在劍心塚之下，然而次代劍心塚塚主李素王太過於驚才絕豔，年少時便造出風雅四劍名動江湖，中年造出動千山得大成，而名劍山莊卻始終造不出他們的第四品劍。已經連續十幾次的試劍會冇見到這第四品了，第四品名仙宮，乃是九天之上，仙宮所藏，真正的天外之劍！”\\n\\n“倒是想見一見。”百裡東君也心生嚮往，“這劍怎麼求？花銀子買嗎？”\\n\\n“銀子當然要給，而且還不少。你們百裡家有的是銀子，我們溫家的毒也是千金難求，如果光是買，那這劍也太好求了，要想拿劍，自然要憑劍上的本事。放心，憑舅舅在劍上的能耐，拿一柄滄海總是冇有問題的。”溫壺酒傲然道。\\n\\n“如果要雲天呢？”百裡東君卻是不滿足。\\n\\n溫壺酒皺了皺眉：“那就得下毒了！”\\n\\n兩個人策馬狂奔，跑了幾日，一路上看到各路江湖人士，單馬提劍的，大張旗鼓趕著馬車的帶著近百人護衛的，百裡東君覺得煞是有趣；“都是去名劍山莊的？”\\n\\n溫壺酒點頭：“都是去名劍山莊的！”\\n\\n“有意思有意思，這場麵比我們乾東城每年的春會場麵還要大啊。”百裡東君感慨道。\\n\\n“有機會帶你去英雄宴，那場麵比現在的還要大！”溫壺酒縱馬往邊上一側，讓開了一條路，隻見一群浩浩蕩蕩江湖客縱著馬趕了過去，馬車上插著一麵旗幟，寫著大大的兩個字——無雙。\\n\\n“無雙城。”溫壺酒的臉色微微一沉。\\n\\n“天下第一武城，無雙城？”就連百裡東君這樣不涉江湖的人也聽過無雙城的名字，因為它真的太有名了，朝堂有天啟，江湖有無雙，那可是和天啟城能相提並論的一座武城啊。\\n\\n“不妙啊。”溫壺酒歎了口氣。\\n\\n“怎麼不妙？”百裡東君不解。\\n\\n“十年前的試劍會，無雙城也來了，隻說了一句話：這些，我全要了！”溫壺酒神色凝重，“這一次，怕是又有很多人要空手而歸了。”\\n\\n“這麼狠的？”\\n\\n“就是這麼狠的。”\\n\\n兩個人在一座山下停住了馬，有小廝過來牽馬，問道：“可有拜帖。”\\n\\n“冇有拜帖。”溫壺酒將手中一塊玉牌丟給了小廝，“這個行嗎？”\\n\\n那小廝接過玉牌一看，立刻將玉牌恭敬地遞了回去：“當然，當然。有請。”\\n\\n“那是什麼？”百裡東君跳下馬後問道。\\n\\n“試劍會不是所有人都能參加，一張拜帖就夠在江湖上爭很久了，但我給他看了溫家的玉牌。像我們這樣的大世家給他捧場，名劍山莊自然不會拒之門外。”溫壺酒拍了拍百裡東君的肩膀，“走，去看看劍客們的風采。”\\n\\n所有的馬匹都無法上山，就連無雙城的弟子們也都從馬上下來了，眾多江湖豪客們全都一臉躍躍欲試的興奮樣子，走上了山。百裡東君心中也多了幾分豪情，大踏步地往山上走去。\\n\\n而等他進了山一看。\\n\\n卻發現。\\n\\n整座山上插滿了長劍！\\n\\n一座真正的劍山。\\n\\n百裡東君還冇見過此等場麵，當時見到那一整條街的江湖高手時，他不過隻是略感無趣的一笑，高手，他從小到大見過太多了，可今日，這一整座的劍山著實把他震撼到了。\\n\\n“這……太……壯觀了！”百裡東君感慨道。\\n\\n溫壺酒見怪不怪，笑了笑：“這些劍，大多是來拜山的劍客留下的。六十年前，名劍山莊也出過一名劍仙，叫魏長樹，縱橫天下，難逢敵手，便常有劍客上門迎戰，魏長樹不同其他劍仙般藏劍不露，反而是來者必應。隻是輸了就得把劍留下，一直到魏長樹死於那崑崙劍仙的寒暖雙劍之下，十餘年間，挑戰者的劍就插滿了小半座山。後世劍客後來為了紀念這位絕世劍仙，常有劍客千裡奔襲而來，隻為插一把劍在這山上。你可以把這山當作一座墳，把這劍當作一炷香。”\\n\\n“有趣有趣，隻是崑崙劍仙又是誰？”百裡東君一個接著一個的問題，但溫壺酒卻也不煩，隻是搖頭：“那故事說來可就長了，江湖的事，總是一件連著一件，一人連著一人，真要說起來，三天三夜，你隻能說上江湖一角。你要見江湖，不急於一下子都知道。傳說太多了……”\\n\\n“你看那人，衣袍上寫著‘毒死你’！那是溫家溫壺酒！”\\n\\n“就是那個一人毒死一座城的溫壺酒？”\\n\\n“據說溫家下代的家主就是他了。”\\n\\n“他怎麼也來名劍山莊？”\\n\\n“這你都不知道，他早幾年可是赫赫有名的‘毒劍客’。”\\n\\n溫壺酒振了振衣袍，滿意地笑了笑：“比如我，也是這傳說之一。”\\n\\n“那你怎麼冇撈個毒仙？”\\n\\n“太難聽了。江湖上說小白書的那些先生，很愛用一句話：我命由我不由天，先斬菩薩再斬仙。菩薩與仙，都是強大的象征，江湖人，稱我為毒菩薩。因為我毒步天下，卻也有菩薩心腸。”溫壺酒轉過身，一臉和善地和那些議論他的江湖同道們打招呼，“各位，幸會啊。”\\n\\n眨眼之間，一跑而空。\\n\\n被溫家這一代最厲害的毒師打招呼，誰還不要跑得更快一些？\\n\\n“哈哈哈哈哈哈。”百裡東君一邊狂笑，一邊不理會溫壺酒，自己往山上走去。\\n\\n“看我不給你們下個血爪子！”溫壺酒憤怒地跟了上去。\\n\\n兩人在山路上行走著，卻也有人在山邊行走著，他們一步一步，踏著那插在山上的長劍，朝著山頂躍去。還有人往前走幾步，就將手中之劍插在土中，長身跪拜，看那衣衫破碎的樣子，這條上山的路，似乎已經走了幾日，也還有人從路邊一躍而起，將手中佩戴之劍插於山上，有些劍一看樣子就鋒銳異常，絕非凡品。兩人就這樣一邊走，一邊看，一邊喝著從山上買來的好酒。\\n\\n“這劍山下的酒也還不錯啊。”百裡東君晃了晃手裡的空酒壺，還好，溫壺酒的腰上還掛著兩個。\\n\\n“山上還有試劍酒，夠你喝的了。”溫壺酒打了個酒嗝。\\n\\n劍山並算不上高，兩個人悠哉悠哉地走了小半個時辰，就到了山頂的名劍山莊，那山莊的牌匾也是很有意思，在名劍兩個字邊上，竟然還放著兩把劍。不等百裡東君開口提問，溫壺酒就率先解釋道：“那是老劍仙留下的兩柄劍，一柄叫燭龍，一柄叫火鳳，當年也是列入十大名劍的。”\\n\\n“怎麼不傳給後人？”\\n\\n“斷了。”溫壺酒淡淡地說道。\\n\\n百裡東君皺眉：“想必是輸的時候，被打斷了。可那……為什麼名劍山莊還把它們放在那麼顯眼的位置？”\\n\\n“輸了不一定就是丟臉的事情，那年老劍仙已經八十了，而崑崙劍仙纔剛三十有餘，正是極盛。老劍仙雖然輸了，可氣度、胸襟天下無二，他纔是真正懂劍，懂江湖的人。”溫壺酒恭恭敬敬彎了彎腰，便是一拜。\\n\\n百裡東君也頓時肅然起敬，也是躬身一拜。\\n\\n兩個人走入了山莊中，發現偌大的院落裡早就擺滿了酒桌，來來往往的劍客們提著酒杯、相互交談，而靠近裡堂的位置，搭著一個高台，高台之上暫時空空如也，但百裡東君明白，一會兒就會有一柄柄的好劍放在其中，供劍客們賞閱，或者取獲。\\n\\n“溫先生。”有一名劍侍上前輕聲喚道。\\n\\n溫壺酒和百裡東君轉過身，劍侍左手一揮：“溫先生，上座請。”\\n\\n“走吧。”溫壺酒聳了聳肩，“畢竟是江湖傳說啊，從山下到山上幾步路，上座都已經備好了。”\\n\\n兩個人跟隨著劍侍上前走去，劍侍輕輕一揮：“這六桌就是上座了，你們二位坐這裡。”\\n\\n六桌上座，五桌已經坐滿了人，且都是大桌，而唯有第六桌，是個規模同等的大桌，桌上倒是寫著名牌：溫家，溫壺酒。\\n\\n隻不過，一個人都冇有……\\n\\n“冇人了？”溫壺酒問道。\\n\\n其他五桌人擠人，感覺快要撞到彼此了，但誰都冇看第六桌一眼。\\n\\n“二位放心，酒水，飯菜，都會按照上桌規格，二位請儘興。”劍侍恭恭敬敬地說道。\\n\\n溫壺酒一愣：“我很可怕？”\\n\\n“溫先生不可怕，溫先生的毒有點可怕。”劍侍笑著說道。\\n\\n“坐坐坐，我這一路都已經習慣了，舅舅，就這兒吧。這位小哥，酒管夠嗎？”百裡東君問道。\\n\\n“每桌九壇劍酒，予取予求，若是不夠，喊我就是了。”劍侍回道。\\n\\n“劍酒，什麼是劍酒？用劍釀的酒？”百裡東君好奇道。\\n\\n“劍酒，入口凜冽，鋒銳無比，就像是劍一樣，所以叫劍酒，味道不遜色於你釀的那些，但味道卻凶戾得多，可千萬彆喝多了，會醉。”溫壺酒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n\\n“二位慢飲，有事喊小的便是。”劍侍抱拳道。\\n\\n“試劍大會，還要多久？”百裡東君問道。\\n\\n“試劍大會，已經開始了啊。”劍侍笑了笑。\\n\\n溫壺酒上下打量了一下劍侍：“有意思，你是第幾品的鑄劍師？”\\n\\n原來麵前這位年紀輕輕的劍侍就是一名鑄劍師，有一些鑄劍師隻管埋頭造劍，從來不問世間之事，但也有一些鑄劍師，他們很在意自己的劍最後去了哪裡，流到了誰的手中，所以會自己偽裝成劍侍，藏匿在試劍大會之中，尋找自己真正覺得適合自己劍的人。\\n\\n而溫壺酒所言，即是造出幾品的劍就是幾品的鑄劍師，鑄劍師此番特地來服侍他們，必是有意將自己的劍給他們。所以他是幾品，很重要。\\n\\n既然來了，溫壺酒自然要給自己的小外甥拿一柄雲天品的回去。\\n\\n“劍本無品，用劍者證之。”劍侍微微一笑，方纔的謙卑恭敬感忽然一掃而空，既然被識破了偽裝，他也便展露出了鑄劍師的一麵，溫壺酒這才認真地打量了一下他，這位年輕的鑄劍師麵容俊秀，一雙眸子清亮無比，乍一看卻是不像劍爐旁日夜錘打的鑄劍師，但再看那虎口之處，卻是一層厚厚的老繭，他的鑄劍年齡可不像看著那麼年輕啊。\\n\\n“這句話好，外甥，記住了。一會兒要是看上了這位小師傅的劍，記得告訴我。”溫壺酒沉聲道。\\n\\n卻冇有人迴應他。\\n\\n他一扭頭，百裡東君正灌下一口大酒，隨後吐出了一口長長的濁氣：“劍酒，真乃劍酒！”\\n\\n溫壺酒搖了搖頭：“我這外甥，見笑了。”\\n\\n“是見到了一位小酒仙啊。”年輕的鑄劍師一笑迴應。\\n\\n忽然一聲琴聲突起，溫柔婉轉，綿長動人。眾人仰頭，隻見一襲白衣的絕美女子正撫著琴從他們上方掠過，落在了高台之上，隨即又有三十名白衣女子從四方掠來，手中舞著形色各異的長劍，腳踩驚鴻之步，手挽劍風之花，在台上交錯互舞，著實賞心悅目，美不勝收。\\n\\n百裡東君扭過頭，感慨：“好舞。”\\n\\n舞是好舞，但更值得在意的，卻是好琴。\\n\\n溫壺酒也喝了一口酒：“這是國手，洛言縷吧。”\\n\\n“是的，這一次特意從天啟城裡請來的，她會為本次試劍大會奏曲，這一曲，便是當年洛先生一曲震驚臨樂坊的高山曲。”\\n\\n洛言縷雖為女子，卻可稱國手，故世人言之，都叫其先生。\\n\\n“這位洛琴師，她的兄長你已經見過了，清雅公子洛軒。他們洛式一門，被稱為天啟風流門，洛軒的笛聲配他美美的琴聲，是極美的。”溫壺酒說道。\\n\\n百裡東君聞言，也多看了那撫琴女子幾眼。\\n\\n世人總說為洛言縷之琴聲而醉，可是不是，見其人之後，本就已經醉了呢？\\n\\n一曲作罷。\\n\\n白衣女子們將手中之劍往地上一擲，劍首微微插入高台之中，其餘女子皆退，隻留一位年紀最小的女子留於台上，洛言縷依舊輕撫長琴，隻是琴聲漸緩，似有似無。那年幼女子朗聲道：“高山之劍已示於諸君，請諸君取劍！”\\n\\n眾人的目光首先移到了那六桌上桌。\\n\\n確切的說，上桌中的兩桌。\\n\\n他們所在的那座城，本名無雙城。\\n\\n但似乎不夠展現出真正的實力，後來江湖人便也叫他們，天下無雙城。\\n\\n他們可曾經一次帶走過試劍大會上所有的劍，此次再來，會不會依舊那麼霸道而不講道理。\\n\\n其中一位頗有些仙風的老者站了起來：“各位放心，無雙城本次前來，隻求一劍。”\\n\\n那麼多人來，隻求一劍？\\n\\n這個人在無雙城有多麼重要？\\n\\n溫壺酒看著老者，喃喃道：“九長老之一的成餘老爺子，這次無雙城是護著什麼人來？”他仔細打量了一下他們那兩桌，最後目光落在了成餘身邊的那位瘦高年輕人身上。\\n\\n“這是劍胚啊。”溫壺酒仰頭喝了一口酒。\\n\\n“什麼是劍胚？”百裡東君問道。\\n\\n“就是天生練劍的材料，有的人一套劍術練十幾遍也不得要領，他隻看一遍就行。”溫壺酒說道。\\n\\n“哦。”百裡東君淡淡地“哦”了一聲，“乍一聽還以為是罵人呢。”\\n\\n其他求劍者想的就冇有那麼多了，一聽說無雙城此次隻求一劍，心裡一塊石頭便落下了，不少人都從台下縱身躍起，衝著自己心儀的劍掠去。\\n\\n“隻是高山品的劍，就有這麼多人搶？”百裡東君惑道。\\n\\n“就算是高山劍，就是凡劍之上，世間上品。你看名劍山莊上上下下近百名鑄劍師，三年時間，也不過除了三十柄這樣的劍。普通鐵匠鋪，一兩天就能給你打出三十柄。所以你說這劍，值不值得搶？滄海劍和雲天劍，若不是大世家大門派的一流弟子，可不敢上前去搶。”溫壺酒解釋道。\\n\\n那些劍客紛紛落在自己心儀之間的劍柄之上，但雖然落腳，留住卻也不易。那些同樣挑中了此劍的劍客，瞬間就拔出了腰間之劍，去爭奪那一劍之席。\\n\\n高台之上，劍客們拔劍對決，飛起掠下，劍花舞動，點到為止，煞是好看。\\n\\n這場混亂的對決最終持續了小半個時辰，終於三十柄高山品名劍之上，最後站著三十名劍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無不累得氣喘籲籲，衣衫襤褸破碎，但無一不麵帶欣喜。能得名劍，雲何不喜？\\n\\n被打落下台的劍客們有的一臉遺憾，有的懊惱地拿起佩劍就離山而去了，還有一名小童，看著不足十歲，在台上一直站了許久，可最後卻被一名年輕女子打了下來，他冇忍住，當場就哇哇大哭。旁邊一個不知是他師父，還是他師兄的道袍男子摸著他的頭：“莫難過，莫難過。三年後再來不就行了。”\\n\\n“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那柄劍。”小童哭道。\\n\\n那年輕女子拿了劍下台，見那小童似乎有些於心不忍，可說要將手中之劍讓給他，也絕對是捨不得的。她正為難間，道袍男子抬起頭，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姑娘不要不忍心，他從小在門內受寵，如今受了挫，也是好事。”\\n\\n女子點點頭，便要離去。\\n\\n“我還有個問題。”道袍男子忽然道。\\n\\n女子微微皺眉：“嗯？”\\n\\n“不知姑娘，可否婚配？”道袍男子眼睛澄澈。\\n\\n離得近些的百裡東君一口酒差點嗆住，溫壺酒朗聲長笑：“這就是劍客風流啊。”\\n\\n拿到劍的姑娘愣了一下，然後翻了個白眼，轉頭就走。道袍男子聳了聳肩，微微一笑，帶著那小劍童也退下了。\\n\\n然後琴聲就忽然再起了，這一次的琴聲比起先前的婉轉悠揚，要更多了幾分激昂壯闊，聽著琴聲閉上眼，彷彿隻能看那滄海浩瀚，千浪迭起。琴師洛言縷撥動琴絃間，右手輕輕一掃，一柄長劍從琴下掠出，一名穿著白衣的秀美男子從台下躍起，接過長劍開始劍舞。\\n\\n“琴下藏劍，好啊。”百裡東君讚歎道。\\n\\n洛言縷一邊撫琴一邊起劍，一曲間，十柄滄海劍已經掠出，共十名白衣男子接過了長劍，在台上共舞，最後他們如同先前那場一樣，將劍首微微插入台下，然後縱身掠出。\\n\\n十柄滄海劍，劍柄之上寫著各自的劍名。\\n\\n台下眾人的眼睛變得熾熱起來。\\n\\n“有冇有看上的？”溫壺酒問道。\\n\\n百裡東君打了個酒嗝：“我還看不出劍的好壞，隻知道滄海之上，還有雲天，雲天之上，更有仙台。我要最好的。”\\n\\n溫壺酒歎了口氣：“你這還想一步登天？”\\n\\n旁邊的年輕鑄劍師忽然開口了：“劍，還是自己取得好。”\\n\\n溫壺酒望了他一眼：“我取了劍，再贈予他，這不合規矩嗎？”\\n\\n“以往幾次，倒也有這樣做的，但做得都不甚明顯。可溫先生你並不是劍客，你要是去拿了上二品的劍，就過於招搖了。天下劍客，心中也會不平的。”鑄劍師笑道。\\n\\n“唉，可是我這外甥上去，定然會被打爆的啊。”溫壺酒假裝漫不經心地瞥了邊上一眼。\\n\\n無雙城，天生劍胚，百裡東君怕受不了一劍。\\n\\n還有那道袍男子……是青城山上的臭道士啊，青城山的無量劍法，可不是好對付的。\\n\\n還有天劍門的少門主……天山派的半步劍傳人，都厲害的很，更彆說那影劍宗的大弟子了。這些人，百裡東君一個都打不過。可雲天劍，從來冇有超過三柄，若溫壺酒上去代打，那自然除非無雙城一擁而上，不然統統毒死，可若百裡東君上去自己打，溫壺酒勉強能做些手腳，最多趁亂拿下一柄滄海。\\n\\n“小百裡。”溫壺酒喊道。\\n\\n“撲通”一聲，百裡東君似乎醉了，趴在桌上睡著了。\\n\\n溫壺酒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轉過頭，對那年輕鑄劍師說：“小先生，請問你家有冇有什麼其他劍了？”\\n\\n“四品之下，山莊當然也賣些普通的好劍，隻要花幾兩銀子就能帶走。”鑄劍師微笑地說道。\\n\\n“好，給我來十柄。”溫壺酒指著睡過去的百裡東君，“讓這小子揹著走！”\\n\\n年輕鑄劍師笑了笑：“溫先生不必著急，我覺得這位公子或許能拿到一柄好劍。”\\n\\n兩人交談間，台上已經打得天翻地覆了。但是比起高山劍的爭奪，反而並冇有那麼激烈了，畢竟到了這一層，誰能拿到這些劍，實力上的門檻就著實有些高了，劍客們也並不傻，不會以為自己真能空手套白狼，冇有真正壓得住的實力，誰敢往滄海劍的台上跑？\\n\\n很快，台上就分出了勝負。十名劍客拔出了腳下的滄海劍，笑著往台上走去。\\n\\n剛纔小下去的琴聲又再度響起，這一次不再那麼激昂壯烈，卻顯得更加的豪邁遼闊，大海不過萬裡，而這太空，纔是無際。\\n\\n忽有一聲怒喝傳來。\\n\\n隻見一名耄耋老者持著一柄長劍從台後掠出，直飛空中，隨後手中長劍一挽劍花，連人帶劍，整個地砸入了台上。\\n\\n眾人皆驚：“這是天劍老人！”\\n\\n天劍老人，曾經的天劍門最有實力的長老，然而在某次來到名劍山莊後，就再也冇有離開，據他傳迴天劍門的訊息，他似乎人到晚年，卻對鑄劍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一待，就是六年。上一次試劍大會，他冇有現身，而這一次，他來了，帶著一柄雲天品的劍。\\n\\n“此劍名裁雲，雲天之上，一劍破雲，可有人願得之？”天劍老人問道。\\n\\n“我得。”有一名穿著紫衣的年輕人一步踏到了台上，他的腰間掛著一枚精緻的玉佩，手中拿著一柄漂亮的長劍，更重要的是，他的眉眼之上，繡著一柄小小的飛劍。\\n\\n這是天劍門陳氏纔能有的印記。\\n\\n“大伯。”天劍門少門主陳飛奪抱拳道。\\n\\n“今日我不是天劍老人，你亦不是天劍門少門主。我是鑄劍師，你是求劍人，若要劍，請拿吧。”天劍老人往後退了一步。\\n\\n陳飛奪點了點頭，往前踏了一步。\\n\\n“這位先生說得對，試劍大會，隻有劍客，冇有門派。我亦來求劍。”一名中年劍客一躍上台，拔劍，“請。”\\n\\n半柱香之後，陳飛奪收劍，中年劍客抱拳：“服氣了。”隨即轉身走下了台。\\n\\n天劍門的這位少門主雖然看上去年紀不大，但在劍術上似乎有著過人的天賦，對拿到這柄裁雲劍的執念也很強，在台上連戰了三場都得勝，隻是自己也已經渾身濕透，氣喘籲籲了。\\n\\n“畢竟還是年輕啊，就算劍術有成，內息還是跟不上。”溫壺酒望了一眼身邊的年輕鑄劍師，“這劍也該給了。”\\n\\n台下似乎還有人要上台，但天劍老人忽然長袖一甩，那長劍從地上飛起，落在了陳飛奪的手中。\\n\\n“劍已賜你，以後還望好生珍惜。”天劍老人沉聲道。\\n\\n陳飛奪接過劍，微微躬身：“大伯，父親讓我……”\\n\\n“此劍予你，我與天劍門的淵源也算斬儘，此生我都將鑄劍於名劍山莊，願求仙台一劍，你去吧。”天劍老人說道。\\n\\n陳飛奪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走了下去。\\n\\n二人離台之後，台下劍客們的心一下子都提了起來。\\n\\n雲台三劍，第一柄劍已經被取走了，陳飛奪畢竟年輕，且和天劍老人淵源頗深，所以很多人都隱忍著冇有上台。但是第二柄劍，卻是勢在必得，因為第三柄劍，必是無雙城所得，他們的機會隻剩下一個了。\\n\\n方纔安慰那小童的道袍青年打了個哈欠，幽幽地說道：“要上場了啊。”\\n\\n道袍青年的話音剛落，一襲紅衣從台後掠出，穩穩地落在了地上，她手上拿著一柄火熱熾紅的劍，劍身之上甚至能看得到熱紋，紅衣女子將劍插入台上，台下眾人竟能感受到不小的暖意。\\n\\n如此之劍，應隻有在傳說中見過。\\n\\n傳說中，當年的崑崙劍仙手持雙劍，一柄天下極寒，名鐵馬冰河，一柄人間至暖，名九九玄陽，他勝於名劍山莊莊主魏長樹，卻也折了一把劍在名劍山莊。九九玄陽劍斷了劍首，魏長樹離去後就將那斷劍插在了名劍山莊的鑄劍爐。\\n\\n難道名劍山莊將它修補好了？\\n\\n“本是仙宮來客，卻墜入九天淩雲，浪費了。”道袍青年歎了口氣。\\n\\n“雲品第二劍，火神劍，請君來取。”紅衣女子輕拂長袍，退後三步。\\n\\n“我來！”\\n\\n“我來！”\\n\\n“我來！”\\n\\n曾經崑崙劍仙的佩劍，那是多少江湖人心馳神往的劍！一時之間，不下三人已經按捺不住，一躍而起。\\n\\n“都彆來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可那聲音還在台下。\\n\\n劍卻已經出鞘。\\n\\n還是一柄木劍。\\n\\n台下那三人剛入台上，還未來得及拔劍，就感覺身後一陣冷意，扭過頭，猛地拔出劍來，卻被那柄木劍從手腕處一劍劃過，長劍瞬間落地。\\n\\n道袍青年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到了台上，手一伸將那桃木劍收入了袖中，他伸了個懶腰，笑眯眯地望著台上那三人：“承讓？”\\n\\n百裡東君正巧幽幽地醒了過來，看到此情此景，不由一愣：“這是什麼劍法？劍自己會飛？”\\n\\n“這是道門禦劍術，不僅是劍術，也蘊含道法。但以這人的年紀，這樣的禦劍術，怕是青城山本代弟子中的魁首。”溫壺酒喝了一口酒，“隻是道門的人，倒是第一次來試劍大會。”\\n\\n“青城山掌教呂素真座下首席大弟子，王一行，前來取劍。”道袍青年將手按在了火神劍的劍柄之上。\\n\\n“呂素真？”台下眾人皆驚。那可是如今的道首，除了欽天監的國師能與其匹敵以外，道門之中，再也冇有一個人能有超過呂素真的威望與能力。他的首席弟子？那豈不是下一任的道門魁首？\\n\\n“天山派羅城，前來領教青城山的無量劍法。”一名長相頗為憨厚的魁梧漢子似乎並冇有畏懼所謂道門魁首的名號，持著劍走到了台上。\\n\\n“半步多？”王一行挑了挑眉。\\n\\n羅城點了點頭：“請。”\\n\\n然後就劍王一行出劍，忽然挽了一朵劍花，然後那朵劍花忽然就綻開了，從一朵變成了十朵，又成了百朵，花生花，花再生花，煞是好看。\\n\\n羅城則往前踏了半步，又回了半步，劍出鞘，又再度回鞘。\\n\\n兩人同時收劍，無論是麵容憨厚的羅城，還是一臉懶散的王一行此刻都神色尊敬，朝著對麵微微行禮，然後羅城就走了下去。\\n\\n“打完了？”百裡東君問道。\\n\\n“打完了。”溫壺酒笑道，“以羅城的劍術，在台上和這臭道士打上個百招冇有問題，但接下來挑戰者無數，羅城不願刻意消耗臭道士的體力，一劍敗了就知結果了，就退下了。天山派半步多的傳人，不錯。”\\n\\n羅城下台之後，又有不少人緊跟著上去挑戰，但都被那一柄桃木劍打得東跑西歪，王一行最後醒了醒鼻涕：“那個……我都打困了，還有挑戰的冇？”\\n\\n“坐下！”百裡東君忽然聽到鄰桌傳來一聲低喝，隻見無雙城的那位成餘老爺子神色嚴肅，強行按下了身邊的那個年輕人。\\n\\n年輕人一臉不滿，似有忿忿。\\n\\n“大概是見到了這麼好的一個對手，卻不能一試鋒芒，心中很是遺憾吧。”溫壺酒笑道，“無雙城啊，就是太過於老成，少了點意氣風發，這個年輕人倒是不錯。”\\n\\n王一行挑了挑眉毛，刻意望瞭望無雙城的方向：“還有人嗎？”\\n\\n無人迴應。\\n\\n王一行笑著拔出了劍：“小師弟馬上就要生辰了，拿回去給它做禮物。”他縱身一躍，跳入了台下。那迎接他的小童頗有不滿：“為什麼小師叔有這麼好的禮物？我卻冇有？”\\n\\n“帶你下山來玩，就是最好的禮物了，不信你回去問問小師叔，他更想要哪一個。”王一行撓了撓他的頭，領著他，冇有回自己的上桌，而是在那第六桌坐了下來，“我們那一桌人實在太多，我這小師侄實在吃不飽，不知道溫大哥，可否願意分一杯酒水喝喝？”\\n\\n“你這臭道士有意思，吃不飽飯菜請隨意，至於分一杯酒水，得問我這個酒鬼外甥。”溫壺酒笑道。\\n\\n百裡東君醉醺醺地擺了擺手：“這位小師傅不是說予取予求嗎？再來三壇，坐下喝便是。”\\n\\n王一行笑道：“這位小公子也是來取劍的？”\\n\\n溫壺酒擺了擺手：“取個屁，就是來喝酒的。”\\n\\n“胡說，我要那最好的。”百裡東君一邊說著，一邊又趴在桌上睡著了。\\n\\n溫壺酒問那年輕鑄劍師：“怎麼還不見你的劍？莫非你深藏不露，是那最後一柄雲品劍的鑄劍師？”\\n\\n“先生看著便是了，或許我真的隻是個小劍侍呢？”年輕鑄劍師聳了聳肩。\\n\\n交談間，洛言縷那琴越撫越快，琴聲越來越急促，似有千軍萬馬奔襲而來，台下駐足之人，修為差一些的，一曲作罷，已經滿頭是汗。\\n\\n此時一名儒雅長袍的中年男子一躍而起，手一揮。\\n\\n琴聲乍止！\\n\\n洛言縷將長琴一推，長琴推到了中年男子的身邊，，男子伸手朝從琴下拿出一劍，隨手一揮，劍氣如潮！\\n\\n竟然是一柄琴劍！\\n\\n中年男子將劍收回琴下，隨手一撥琴絃，聲音豪邁：“可有英雄取之？”\\n\\n眾人這纔將目光從劍上，移到了人的身上，皆為大驚！\\n\\n“名劍山莊莊主魏亭路！”\\n\\n“今年竟然會有他的劍！”\\n\\n“他已經造出了六柄雲品劍了！”\\n\\n難怪這位向來好客的名劍山莊莊主今日一直未曾現身，原來今日的這最後一柄，竟然是他鑄造的！\\n\\n魏亭路上前走了幾步，朗聲道：“這是魏某此生最後一柄雲品劍，若無仙宮劍現世，那麼……這就是魏某的最後一柄劍。”\\n\\n“劍名，長歌！”\\n\\n眾人的目光紛紛望向無雙城。\\n\\n這一次無雙城果然是有備而來，要的竟然是名劍山莊莊主魏亭路的最後一柄雲品劍。\\n\\n可無雙城的成餘長老隻是喝了一口熱茶，緩緩道：“要這柄劍嘛？”\\n\\n那年輕弟子微微蹙眉：“的確是一柄好劍。”\\n\\n“可惜了。”成餘長老輕歎一聲。\\n\\n無雙城並無一人起身。\\n\\n他們對這柄長歌劍似乎也無興趣。\\n\\n終於，在等了一小會兒之後，有一名劍客掠到了台上。\\n\\n“影宗傳人啊。”溫壺酒笑道，“本來以為無雙城這樣的傲氣定然是第一人上去，冇想到他們的計劃落了空，就隻能先自己打起來了。”\\n\\n“還有人要取劍嘛？”魏亭路笑著問道。\\n\\n不少人都放棄了這最後一柄，以至於之前都用儘了全力在台上一戰，如今台下還能和影宗傳人對劍的寥寥無幾，大多數人都連連搖頭，隻有少數幾個人為了那長歌劍再度上台，卻冇幾劍就被打了下來。\\n\\n“看來這長歌劍，是你的了。”魏亭路笑道。\\n\\n影宗傳人望向無雙城的方向：“他們真的不打算拿走？”\\n\\n“他們另有所求。”魏亭路笑道。\\n\\n“等等！”一個聲音忽然從天外傳來。\\n\\n眾人仰頭，隻見一位一襲白衣、一頭白髮的年輕男子從天外掠來，穩穩地落在了台上，手中長劍一揮：“我來取劍。”\\n\\n而他手中的劍彷彿是一整塊玉石雕成的，上麵有著流動的光芒，鋒銳先不提，美卻是極美的。\\n\\n“好一柄美劍。”魏亭路讚歎道，“這位少俠有了這麼好的劍，還要來搶長歌劍，未免太過於貪心了。”\\n\\n“我想送於我家小姐做禮物，我家小姐善撫長琴，配你這長歌琴劍，不是正好？”白髮男子挑眉道。\\n\\n“在下影宗宋塵，還請閣下大名。”影宗傳人看了一眼對方的美劍，垂首問道。\\n\\n“白髮仙。”白髮男子傲然道。\\n\\n宋塵一愣：“白髮仙，請問閣下來自哪一派？”\\n\\n“我叫白髮仙，自然來自天外之天。”白髮仙舉起了手中美劍，“打吧？”\\n\\n“快點，彆讓小姐等太久！”一個紫衣之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台下，不耐煩地衝著台上的白髮仙喊道。\\n\\n溫壺酒看著身邊爛醉如泥的百裡東君，笑道：“還真是陰魂不散，又遇到老朋友了。”\\n\\n青城山的道士王一行喃喃道：“天外之天，白髮仙，有幾分意思了。”\\n\\n白髮仙伸了個懶腰，隨即長劍出手，直逼宋塵而去。宋塵腳下步伐急掠，他們影宗劍法，劍是其二，其一卻是步伐。影宗步若是練到了極致，那麼一人變三人，一劍也能變三劍，而宋塵明顯已得真傳，急掠之下，三道人影在白髮仙周圍閃爍。\\n\\n“厲害。”白髮仙讚歎了一句，手中美劍一轉，擋住了宋塵的一劍封喉，再一轉，擋住了身後一劍，再一轉，將那從天而落的一劍格開。\\n\\n宋塵的劍很快，步伐很快，快到台下之人都看不清晰。\\n\\n而白髮現的劍卻很慢，很優雅，也很……美。\\n\\n就像他的劍一樣美。\\n\\n“起。”白髮仙縱身一躍，長袍翻飛。\\n\\n王一行一歎：“結束了。”\\n\\n“落。”白髮仙長劍落地。\\n\\n“叮”的一聲，兩柄長劍相撞，宋塵的劍被打落在地，白髮仙隨即落地，一手扼住了宋塵的喉嚨：“劍就是劍，輕功就是輕功。靠著輕功玩劍術，不是正道。”\\n\\n台下的紫衣人歎了口氣：“自己就是邪道，卻說彆人不是正道。”\\n\\n“少俠還請鬆手。”魏亭路緩緩道。\\n\\n“我不鬆呢？剛剛那一劍我要躲不開，我就死了。”白髮仙嘴角微微上揚。\\n\\n“我說，鬆手。”魏亭路長袖一甩，瞪了白髮仙一眼。\\n\\n他未帶劍上台，可白髮仙卻分明感受到了極強的劍氣。\\n\\n“原來這纔是高手。”白髮仙放開了宋塵，興致大起。\\n\\n“白髮，回來。”一個女子的聲音遙遙傳來，那聲音溫柔婉轉，煞是好聽，明明簡單的命令，卻聽得又有些溫婉動人。\\n\\n白髮仙立刻收了劍，笑著問魏亭路：“我可以取劍了嗎？”\\n\\n“是說話的那位姑娘用劍？”魏亭路問道。\\n\\n“是。”白髮仙回道。\\n\\n“那，請吧。”魏亭路往後退了一步。\\n\\n“你認識我家姑娘？”白髮仙惑道。\\n\\n魏亭路嘴角一揚：“我也認識天外天。”\\n\\n“白髮，彆說了！”紫衣男子喝道。\\n\\n“有意思。”白髮仙抱起了那柄琴劍，縱身落台。\\n\\n台下不少人忿忿不平，魏亭路此生最後一柄雲品劍，竟會落到這兩個莫名其妙的人手中，而那無雙城，為何還遲遲冇有動靜？\\n\\n“不愧是能和柳月公子對劍的人，劍術比我想象中的要高。”溫壺酒笑了笑。\\n\\n白髮仙正準備轉身離去，卻對上了溫壺酒的眼神，一愣：“你也在這裡？”\\n\\n“真冇禮貌，不過你不說這話，我還以為你在跟蹤我們。”溫壺酒掂了掂手中的酒杯，“喝一杯再走。”\\n\\n“溫家的酒，我可不敢喝。”白髮仙搖頭。\\n\\n“那比你手中更好的劍，你看不看？”溫壺酒又問道。\\n\\n“比我手中更好的劍？”白髮仙一愣，隨即猛地轉過身。\\n\\n魏亭路站在台上傲然道：“今日魏亭路還有一事，請各位豪傑見證。我今日將退居鑄劍閣，隻做鑄劍師，不做這名劍山莊莊主之位，我的兒子，魏長風將繼承我的位置。”\\n\\n一直站在溫壺酒這一桌邊上的那位年輕鑄劍師笑了笑，對溫壺酒說道：“先生，這裡的酒，夠了吧？”\\n\\n“哈哈哈哈，夠了，你請吧。”溫壺酒笑道。\\n\\n年輕鑄劍師縱身一躍，站到了台上。\\n\\n原來他就是新的名劍山莊莊主，魏長風。\\n\\n“這就是犬子魏長風，世人皆知我魏亭路二十三歲繼承名劍山莊莊主，那一年我鑄造出三柄雲品劍，搶了整個試劍大會的風頭。我父親立我為莊主，無人敢言一句，而今日，犬子十九歲，他能做莊主。”魏亭路頓了頓，隨即大聲道，“隻因他造出了，仙宮品的劍！”\\n\\n“仙宮之劍何在？”台下有人問之。\\n\\n“仙宮之劍，自從天外飛來。”魏長風朗聲長嘯，“請仙人賜劍。”\\n\\n嘯聲乍起！\\n\\n有一柄劍真的從天外飛來，直掠進入莊中，那劍劃過一片蓮花池，劃過之處，蓮花朵朵盛開，眾人皆驚，非是仙宮之劍，怎能出如此神蹟？\\n\\n就連醉成一灘爛泥的百裡東君都睜開了眼睛，他吸了吸鼻子，睜開了眼睛：“好香。”\\n\\n那是淡淡的蓮香，像是水霧一般，飄渺溫柔，難以察覺。\\n\\n就連準備離去的白髮仙都扭過了頭：“竟然還有一柄劍。”\\n\\n台上魏長風接過那柄長劍，輕輕一揮，眾人才終於見到了那柄劍的模樣。\\n\\n劍柄之處繡著一朵秀美的蓮花，而劍身卻是古銅色的，充滿著古意，可劍身之上卻似有一層淡淡的水霧籠罩，在古意之上又多了幾分靈動之氣，並不顯得老成無趣，而真的有仙宮之劍的飄渺。\\n\\n“此劍乃是采五山之鐵精，**之金英所鑄，鑄成之後，我持劍登千丈蓮山，將劍插於山頂蓮池，沐浴山之仙氣整整三年，三年之間，我燒鑄劍爐，保蓮池三年不敗，終得此仙宮之劍。劍可殺人而不染血，入泥而保潔淨，故此劍，名不染塵。”魏長風笑了笑，“願有絕世公子取之，贈予此劍。不求一銀，隻求那絕世公子問劍天下，讓此劍問鼎劍譜！”\\n\\n絕世公子，誰能擔起這四個字？\\n\\n至少有八個人絕對擔得起。\\n\\n“我不用劍，我們雷家堡祖訓不讓用劍，可我有個朋友，自稱簫劍雙修，一直求一柄好劍，還有一個朋友，打架從來不走出自己的轎子，因為他的武器是一根金腰帶，要是走出來打一場之後衣衫不整可怎麼辦？所以也缺一柄劍。我還有一個朋友，劍用的是極好的，隻可惜魏公子你的這柄劍，不是黑色的，天下愛白，他卻獨黑，不是黑的他不用。”一身黑衣的灼墨公子雷夢殺緩緩地走進了院落之中，隨著他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手持玉簫的清歌公子、坐在轎中的柳月公子、還有通體著黑、鬥笠蒙麵的墨塵公子都跟著他踏入了院中，北離八公子一來便是四個，雷夢殺歎了口氣，“還有一個，有一柄好劍了，我就冇通知他。他叫顧劍門，號稱淩雲。”\\n\\n四名公子止身，全場嘩然。\\n\\n這一年的試劍大會，未免太過於豪華了。\\n\\n九大長老之一的成餘親自帶隊前來的無雙城，近幾年壓過武當山一頭成為道門魁首的青城山這一代的大弟子，甚至大名鼎鼎的冠絕榜高手溫壺酒也來捧場，還有那麼多來路不明的高手，以至於天山派半步多的傳人、影宗的傳人都空手而返，而此刻，就當人們認為台上之劍必是無雙城囊中之物的時候，北離八公子卻來了。\\n\\n有的人會怕無雙城，但北離八公子絕對不怕。\\n\\n若心有畏懼，何配“公子”二字？\\n\\n“你的老朋友們來了。”溫壺酒提醒百裡東君。\\n\\n百裡東君卻直勾勾地望著台上之劍，眼神清亮：“這柄劍好啊！我要這柄劍！”\\n\\n“白癡，你這是故意為難你舅舅？”溫壺酒怒斥道，他不是拿不了這劍，隻是他本不是用劍之人，強行用武力拿了今天最好的這柄劍，不僅名劍山莊不忿，就連天下劍客都不會同意。\\n\\n“我要這柄劍！這柄是最好的！”百裡東君朗聲道。\\n\\n場中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句話，雷夢殺轉過頭：“哦？有人要和我們搶劍？哈！怎麼是你？”\\n\\n清歌公子洛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這樣子，怕是醉了。名劍山莊劍酒名不虛傳啊。”\\n\\n百裡東君眼神炙熱，此刻耳邊卻再也聽不到彆的聲音了。\\n\\n無雙城那邊，成餘老爺子的臉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旁邊的年輕人已經興奮得滿臉通紅。\\n\\n台上魏亭路的臉色也不好看，低聲問道；“怎麼回事？”\\n\\n魏長風笑了笑：“父親與無雙城交好，知會了他們我的不染塵，我卻也有私心，所以知會了灼墨公子。請父親見諒，畢竟我此生可能都造不出下一柄仙宮品的劍了。”\\n\\n無雙城的年輕人終於站了起來：“成長老，吾等劍客，不求名劍，但求有對劍之人。今日來了，若隻是拿了一柄劍回去，那纔是真正的遺憾。”他縱身一躍，拔出了腰間之劍，站到了台上。他的劍很特彆，劍首之處竟有微微的弧度。\\n\\n“水月劍。”溫壺酒笑道，“無雙城不咋地，這個弟子還真的不錯。”\\n\\n“無雙城，宋燕回，前來求劍。”宋燕回對魏亭路和魏長風行了一禮，隨即轉過身，“有幸能和幾位公子交手，榮幸之至。”\\n\\n可四位公子卻站在那裡，並冇有上台的打算，因為已經有人搶先一步，走到了台上，雖然整個人醉醺醺的，步伐不穩，感覺隨時都會摔倒。\\n\\n“這位百裡小公子，真是有趣啊。”雷夢殺感慨道，“隻是……他的劍呢？”\\n\\n宋燕回麵有不滿，但仍恭敬地問道：“請問閣下尊姓大名？”\\n\\n“百裡……”百裡東君打了個酒嗝，身子晃了晃“百裡東君。東君你知道嘛？就是春神啊哈哈哈哈。”\\n\\n“百裡東君？”宋燕回微微皺眉，是從未聽過的名字。\\n\\n可是成餘聽過，他的臉色又黑了幾分，鎮西侯府，偏偏也是不怕無雙城的一個存在，還是個很不好惹的存在。\\n\\n“來吧。”百裡東君一揮拳頭，“一決勝負吧！”\\n\\n宋燕回點了點頭：“隻是我們此番不是對決，而是試劍，敢問閣下，你的劍呢？”\\n\\n百裡東君看了看空空的拳頭，也是愣了一下，隨即低聲惑道：“是啊，我的劍呢？”他猶豫了一下後，忽然心生不滿，聲音中也多了幾分憤怒：“我的劍呢！”\\n\\n“給我劍！”\\n\\n雷夢殺笑了笑：“朋友一場，就給他吧。”\\n\\n清歌公子洛軒上前一步：“我有一劍，以‘清歌’為名，借百裡小公子一用！”他右手一揮，將腰間長劍飛了出去。\\n\\n“很好！”百裡東君一把接住了劍，但好像氣力不夠，被逼得退了幾步，險些摔倒。\\n\\n台下眾人齊齊搖頭，溫壺酒伸手扶額：“真是丟人啊。”\\n\\n百裡東君的醉態在溫壺酒、雷夢殺等人看來，不過是一笑置之，可在宋燕回的眼裡，卻充滿了挑釁的意味。\\n\\n“若被你拿了劍，是對劍的褻瀆。”宋燕回手中水月劍挽了個劍花，瞬間便刺了出去。\\n\\n溫壺酒等人臉上的笑容瞬間退去，他甚至幾乎忍不住就要一掠而起，隻是無雙城的成老爺子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既然上了台，也需有下台的準備。”\\n\\n“成老爺子，你可能還不知道如果他受傷了，會發生什麼。”溫壺酒冷笑。\\n\\n成餘也冷笑了一下：“鎮西侯府不怕無雙城，我無雙城也不怕鎮西侯府。”\\n\\n雷夢殺也倒吸了一口冷氣：“好快的劍法。”\\n\\n在他們看來，那一劍百裡東君是決然避不開的。然後百裡東君持著劍，整個人往後一滑，堪堪避開了那一劍，他腳下步伐極快，動作若行雲流水，滿是瀟灑之意，並無狼狽之態。他打了個酒嗝：“厲害，厲害！”\\n\\n“這步伐，比起剛纔的影宗傳人也不遜色啊。”青城山的王一行讚歎道，“這就是鎮西侯府世子爺的三飛燕吧？”\\n\\n宋燕回一愣，便又出了一劍，又被百裡東君輕鬆躲過，他終於不再輕視對方，手中之劍又快了幾分，他的劍招極為乾淨利落，一起一劍並無花哨的動作，卻又是乾勁利落的……那麼好看！\\n\\n“果然是天生劍胚。”洛軒感慨道。\\n\\n雷夢殺捂嘴偷笑：“天生賤胚……怎麼感覺像是在罵我。”\\n\\n“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轎中的柳月公子笑道。\\n\\n“喂，小黑，你怎麼不說話。”雷夢殺望向墨塵公子，卻發現他身上的劍氣一點點地升起，雷夢殺撓了撓頭，“這麼著急就要上場了？”\\n\\n幾位公子，其實隻有墨塵公子是真正的劍癡，若真要取劍，也是非他莫屬。\\n\\n“也對，拿過來塗成黑色，也不是不行呀。”雷夢殺朗聲高呼，“百裡兄弟，不會用劍還是下來一起喝酒啊！讓我們小黑上去幫你報仇！”\\n\\n“出劍！”宋燕回怒喝道，百裡東君腳下步伐奇快無比，竟躲過了他的十餘劍，但是宋燕回分明留有餘手，他終於按捺不住了，“若你再不出劍，我就不客氣了。”\\n\\n百裡東君一邊望著手中之劍，一邊發著呆：“出劍？我會劍術嗎？我好像不會劍術啊？”\\n\\n“過分了！”宋燕回一劍劃破了百裡東君衣襟，劍氣瞬間暴漲。\\n\\n百裡東君眼神依然滿是迷茫：“我……會劍術嗎？”\\n\\n他微微閉上了眼睛。\\n\\n他不會劍術，但他曾經見過一場劍舞。\\n\\n那一天，他新釀成了桃花飲，喝醉了趴在桌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模糊中，他看到師父穿著一身白衣，手持一柄瑩白如玉的長劍在院中狂舞。\\n\\n他輕輕一劍，挑落一樹桃花。\\n\\n他起身一揮，漫院桃花紛飛。\\n\\n白衣白髮白劍，帶著幾分酒意，在院中起起落落。\\n\\n那桃花枯萎，那白雪忽落，那春光乍臨，那夏風忽起，老人縱起縱落間，彷彿度過了一個四季。已經醉去的百裡東君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劍舞，驚歎於這一瞬間的美麗。\\n\\n“師父，這又是您的幻術嗎？”百裡東君問道。\\n\\n“不，這一次是劍術。”白衣老人飛起落在了樹上，手中長劍輕舞，“你可看好了。我隻舞這一次，可要看好了！”\\n\\n劍若遊龍，白衣老人步若蓮花，在那一刻，百裡東君彷彿看到了白衣老人年輕時的樣子，那時的他還是如玉般的絕世公子，站在都城的牆頭，以一劍絕世舞，迎萬千破風軍。\\n\\n“我有一劍，能稱絕世。”\\n\\n“何謂絕世，不過天上地下，過往明天，再無此一人，再無此一劍。”\\n\\n“若再有此人，再有此劍。”\\n\\n“當姓百裡。”\\n\\n白袍老人收了劍，將手中那柄純白色的劍往天上一揮，長劍變成一條白龍，躥入空中消失不見。\\n\\n百裡東君笑了笑：“還不就是幻術。”說完之後再度醉倒在了桌上。\\n\\n他再度睜開眼睛，宋燕回的劍已經到了他的麵前，百裡東君眼神猛地變得清明無比，他喃喃道：“我記起來了。”他將那柄洛軒借予的清歌劍猛地舉起，擋住了宋燕回的必殺一擊。\\n\\n“哦？”雷夢殺一愣，“擋住了？”\\n\\n溫壺酒眉頭也是一皺：“怎麼擋住的？”\\n\\n王一行笑了笑：“自然是用劍擋住的。”\\n\\n百裡東君手輕輕一抬，將宋燕回擋了出去，他看著手中的清歌劍，眼睛越來越亮：“我記起來了，我記起來了。我會劍術的，師父在夢中教過我！”他身子猛地一旋，長劍一揮，將宋燕回逼退三步。\\n\\n宋燕迴心中一驚，他甚至都冇有看清那一劍。\\n\\n“冇錯，就是這個劍法。”百裡東君又出了一劍，他彷彿是一個失了憶的劍客，在每一次對決中，回顧著自己的劍法，一劍又一劍，連出了五劍以後終於變得越來越熟練，終於不再看劍，而是看向了宋燕回，“是的，是的，就是這樣的！”他縱身躍起，劍若遊龍，步燦蓮花，一瞬間逼得宋燕回隻有招架之力。\\n\\n“小黑，你乾嘛！”雷夢殺一驚，他旁邊的墨塵公子腰間的長劍忽然振鳴了起來，似乎瞬間就要脫鞘而出。\\n\\n“這劍術……”墨曉黑聲音微微顫抖。\\n\\n“真的是那傳說中的劍術？”柳月公子掀開了轎中的一簾。\\n\\n洛軒感慨道：“看來我的劍，冇有白借。”\\n\\n成餘老爺子也驚了：“這劍術……”\\n\\n溫壺酒連連搖頭：“怎麼可能！怎麼可能！”\\n\\n王一行眼珠子一直跟著百裡東君起起落落，聲音中滿是驚歎：“真的可能！隻有那套傳說中的劍法會這般瀟灑寫意，世上傳有三劍，我有幸見過，和百裡公子的起勢三劍一樣，但他用的卻是完整的劍招！冇想到此生竟真有機會，見到這傳說中的劍法！”\\n\\n“真是那傳說中的劍法？”魏長風低聲問父親。\\n\\n而魏亭路卻已經癡了：“我彷彿看見了那個人……”\\n\\n“年輕時的樣子。”\\n\\n看著身邊那些劍客們癡了的表情，雷夢殺一臉茫然：“他們究竟怎麼了？百裡東君這傢夥，用的是什麼劍法？”\\n\\n洛軒的眼神一直跟著百裡東君手中之劍，喃喃道：“西楚劍歌，問道於天。”\\n\\n“劍就是劍，歌就是歌，我隻看到了劍，冇有聽到歌。”雷夢殺說道。\\n\\n“那是因為唱歌的人死了，世間便隻剩下這一劍，問道於蒼天。”洛軒說道。\\n\\n“等等！西楚劍歌！”雷夢殺終於反應了過來，“當年一劍對九千破風軍的西楚劍歌！”\\n\\n“西楚儒仙詠歌，劍仙持劍，洛桑城頭，一劍一歌對九千破風軍。一日之後，那儒仙口吐鮮血，殞命於城頭，劍仙長劍折首，染血於沙場之上。洛桑城破，西楚亡國。當年世間唯一能與學堂李先生媲美的劍客自此隕落，天下間也再也見不到這‘問道於天’。可今日，我們竟都見到了！”洛軒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是我輩劍士的幸運。”\\n\\n“這個傳奇我也聽過，我不是劍客，冇有你們心中那麼多感慨。我隻有一個問題。”雷夢殺望向台上，“他媽的百裡東君為什麼會這個劍術？”\\n\\n百裡東君的劍越舞越快，一邊步伐飛速，一邊朗聲長笑。\\n\\n“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n\\n“可還有酒！”\\n\\n“給我酒！”\\n\\n“小公子，接著了。”王一行長劍一揮，將桌上一罈劍酒打到了台上，百裡東君接過酒罈，仰頭喝了一口，身子又晃了晃，百裡東君笑道：“原來這就是劍術，這就是劍術啊！”\\n\\n“等等，除了劍！似乎還有歌？”\\n\\n“怎麼唱來著！”\\n\\n“乘劍遊九天……”百裡東君的劍忽然停了下來。\\n\\n“真的還有歌！”雷夢殺一愣。\\n\\n百裡東君愣了片刻，忽然一甩劍：“記不得了記得不了，那就真的隻在夢中聽過了。還是繼續舞劍，繼續舞劍！”\\n\\n他似乎已經忘記了台上還有一人的存在，自顧自地舞起了這絕世劍舞。長袍飛揚，劍氣飛湧，偶爾喝一口壇中之酒，狂傲如仙人謫世。\\n\\n恍惚中，眾人似乎真的看到了當年那個一人一劍攔在世間最凶猛的破風軍麵前的年輕劍仙。\\n\\n宋燕回收了劍，也出了神似的望著這一劍之舞。\\n\\n“燕回。”成餘老爺子微微皺眉。\\n\\n劍的確是絕世之劍，可是成餘老爺子還是看出了百裡東君並不是一個真正的劍客，他空有絕世劍，卻未有對敵的手段，宋燕回隻是暫時被這西楚劍歌給震撼住了，可若真的再打下去，百招之內宋燕回必定能夠取勝。宋燕迴心中也該清楚這一點，可此時宋燕回卻隻看著那一劍之舞，默然不語。\\n\\n“無雙城有這樣一個弟子，不容易。”溫壺酒幽幽地說道。\\n\\n成餘老爺子回頭望了他一眼，冷冷地說道：“百裡侯爺，好大的膽子。”\\n\\n溫壺酒目光也是一冷：“成餘老爺子江湖人，也想管朝堂事？”\\n\\n“是朝堂事，還是江湖事？”成餘老爺子冷笑一聲。\\n\\n台上，百裡東君終於也收了劍，他以劍抵地，眼睛幾乎都快要閉上了，他喃喃道：“這劍，使完了。”\\n\\n宋燕回忽然躬身行禮：“公子劍術絕世，當配這仙宮之劍。”\\n\\n“你，不要了？”百裡東君抬起頭，困惑地望著宋燕回。\\n\\n宋燕回笑了笑：“今日所獲，比起這柄劍來說更為尊貴，我從小用這水月劍，原本就已習慣。隻是奉了師命，不得不來此取劍。但我不如你，劍應當是你的。”\\n\\n“可你還站著。”百裡東君晃晃悠悠了一下，“而我……我卻快倒了。”\\n\\n“你的劍術比我高明，輸的隻是殺人術。今日比劍，不比殺人。”宋燕回又行了一禮，隨即走下了台，成餘老爺子神色凝重，但終究冇有開口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對劍的態度，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n\\n“這纔可稱無雙啊。”宋燕回笑道。\\n\\n“西楚劍歌，配不染塵。此劍不虧。”魏長風將那不染塵插入了劍鞘之中，遞給了百裡東君，“百裡公子，這柄劍是你的了。”\\n\\n魏亭路歎了口氣：“將這柄劍給了他，就是得罪了無雙城。”\\n\\n“可是結交了鎮西侯府和老字號溫家。”魏長風挑了挑眉，“這筆買賣，不虧。”\\n\\n“不……不染塵。絕妙的！”百裡東君接過了不染塵，然後整個人就往後倒了下去，好在一個人及時扶住了他。溫壺酒搖頭道：“真冇想到，這麼柄好劍，被你小子拿了。”\\n\\n魏長風笑道：“得見如此絕世之劍，小公子拿這劍，拿得無愧。”\\n\\n“既然如此，那就告辭了！”溫壺酒背起百裡東君，望向雷夢殺等人，“幾位公子，是否也想要這柄不染塵？”\\n\\n“這柄不染塵可以不要。”清歌公子洛軒手一伸，接過了溫壺酒遞過來的清歌劍。\\n\\n“可溫先生揹著的這柄劍我卻真的很想要。”接話的卻是墨塵公子。\\n\\n“或許這裡很多人都很想要！”坐在轎中的柳月公子笑道。\\n\\n“可是我們是公子啊，不能隨便要彆人的東西。”雷夢殺最後說道。\\n\\n匹夫無罪，懷璧有罪。雖然百裡家的小公子不是匹夫，但是懷的這塊璧卻太過稀有了，就連百裡小公子的身份，也壓不住！而且，他必須有一件事情要和鎮西侯府確定，這件事若是出了問題，那麼鎮西侯府，怕是也有滅頂之災！\\n\\n“告辭了。”溫壺酒自然明白這一點，背起百裡東君，縱身一躍，朝著院外掠去。\\n\\n院落中，至少有十幾個劍客同時站了起來，轉身便欲上前追去。\\n\\n溫壺酒揹著百裡東君，穿過雷夢殺等人，扭頭望了一眼：“北離八公子，名不虛傳。”\\n\\n“或許明年，就是九公子了。”雷夢殺笑道。\\n\\n“九公子？”溫壺酒一個縱身，已經離開。\\n\\n雷夢殺低聲喃喃對自己說道：“九公子，酒公子，有趣了。”\\n\\n隨即四名公子微微走開了幾步，攔在了門口，擋住了那些劍客的去路。\\n\\n雷夢殺抬起頭，微微一笑：“各位劍俠，還請吃完這場宴席再行離開。”\\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