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馬醉春風（全3冊） 第八章 蜀中唐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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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門。\\n\\n方方正正兩個字，隸書所寫，掛於大門之上。\\n\\n這扇大門，則至少有三丈寬，五丈高，紅漆所塗，威嚴壯麗。\\n\\n而兩旁的院牆，延綿出幾十丈之外，而院之長，亦是一眼望去，無可見頭。\\n\\n唐門雖在江湖上以隱匿著稱，但是這處宅院卻絕不低調，甚至有些囂張，這絕不是一處大宅院所能形容的……而是一個家族，一座錦城裡麵的城中城。\\n\\n“南宮兄，唐門這宅院……可比我們鎮西侯府還要大。”百裡東君忍不住感慨道。\\n\\n馬車中的南宮春水卻冇有理會他，隻是掀開幕簾道：“你聽到什麼了嗎？”\\n\\n百裡東君豎起耳朵仔細一聽，隨後眼睛一瞪，立刻一轉身，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了一粒飛針。那飛針極細無比，不仔細看幾乎無法辨認。\\n\\n“唐門梅花針，這是最簡單的暗器了。但是你做錯了一點，就算再有把握，也不要用手去接唐門的暗器。”南宮春水正色道，“上麵很有可能有劇毒。”\\n\\n百裡東君將那根針甩在了地上，四下環顧：“為什麼我們來此不僅冇有人迎接我們，反而迎麵而來的就是一根要殺人的針？”\\n\\n“如果真要殺人，就不是丟來一根針了。”南宮春水放下帷幕，退到了馬車中，“往前去，和他們說我們是天啟學堂過來的，以你的身份，唐門也不敢攔你。”\\n\\n“好。”百裡東君正要揮起馬鞭，可不知道為何突然颳起一陣疾風，他急忙伸手捂了捂眼睛，可是又有一陣風颳起，他一愣，猛地抬頭。\\n\\n剛剛有人從他身邊掠過。\\n\\n他急忙轉身掀開帷幕，馬車之內已經空空如也，南宮春水已經不在其中了。他跳下馬車，四處看了一眼，發現角落裡有個黑色的身影正挾著南宮春水快速離去。\\n\\n“該死！”百裡東君怒罵一聲，冇有半點猶豫立刻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幾個縱身往前追了過去。那黑衣人在拐角處帶著南宮春水一步躍起，直接就躍進了院牆之內。百裡東君一驚，這院牆如此之高，尋常人的輕功根本跨不過去，可此人竟然一步就做到了。他猛地一提起，運起那輕功三飛燕，但仍是還差了一寸，他急忙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院牆。\\n\\n於是整個人就這麼掛在了上麵。\\n\\n“該死。那人帶著一個人還能飛這麼高，怕不是妖怪吧。”百裡東君咬牙怒喝一聲，終於一個翻身，勉強翻了過去，但因為勉強翻過去，一口氣忽然泄了，整個人猝不及防地就摔到了地上。\\n\\n“痛死我了！”百裡東君哀嚎一聲，隨後站起來，揉了揉自己的腰，急忙扭頭望去，便見一個黑衣少年正站在院子中，冷冷地望著自己。百裡東君立刻拔劍指向他：“你把朋友帶去哪裡了？”\\n\\n黑衣少年冇有理會他，隻是淡淡地說道：“擅入唐門者，殺。”\\n\\n“你們有人在外麵挾持了我的朋友，我進來找你，你還敢賊喊捉賊？”百裡東君怒道。\\n\\n黑衣少年微微皺眉：“你在說什麼？”\\n\\n“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把我朋友交出來。二，我揍你一頓，然後你把我朋友交出來。”百裡東君嘴角一揚，“你選吧。”\\n\\n“白癡。”黑衣少年長袖一抬，一支朱顏小箭射向百裡東君。\\n\\n百裡東君一驚，他不過是嘴上說說，哪曉得對方直接就下了殺手，手中長劍一甩，立刻就將那支朱顏小箭斬為兩截：“我劍下冇有無名之鬼，報上你的名字。”\\n\\n“唐門唐憐月。”黑衣少年縱身一躍，已經到了百裡東君的麵前。\\n\\n百裡東君一劍甩去：“稷下學堂，百裡東君。”\\n\\n“砰”的一聲，唐憐月的拳頭撞上了百裡東君的不染塵，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n\\n百裡東君一驚，心道：難道這人的拳頭和刀劍一樣硬了？可再仔細一看，卻發現唐憐月手中亮瑩瑩的，竟是握著一柄幾乎透明的小刃。他長劍一抬，將唐憐月打開，隨後長劍一轉，衝著唐憐月刺去。\\n\\n院子中走進兩名中年男子，看到此情此景不由一愣。\\n\\n“此人是誰？”其中一名留著小鬍子的中年男子惑道，“竟然能和憐月不相上下？”\\n\\n“憐月連暗器都冇有用，不過是一柄指尖刃，冇有用全力。”另一名男子一笑。\\n\\n留著小鬍子的中年人仔細觀察了一下百裡東君，眉頭微皺：“你能看出這個年輕人用的是什麼劍法嗎？”\\n\\n另一名男子看了幾眼，搖了搖頭：“這劍法平平無奇，你見過？”\\n\\n“我當然見過，這是繡劍十九式，世上最平凡的劍法。”中年人摸了摸自己的小鬍子，饒有興趣地看著百裡東君，“繡劍十九式，也能用出這樣的風采，這個年輕人不一般啊。憐月，他是誰啊！”\\n\\n唐憐月冇有回頭，他以寸許指尖刃對抗百裡東君的三尺長劍，卻遊刃有餘，絲毫不落下風：“闖入者。”\\n\\n“什麼闖入者，我剛纔不是報過名號了。我叫百裡東君，來自稷下學堂！”百裡東君已經將那十九招劍法來來回回打了兩遍了，卻依然破不開那柄小刃，心中已隱隱有些怒火。\\n\\n“百裡東君？”小鬍子中年人一驚。\\n\\n“稷下學堂！”另一名中年人沉聲道。\\n\\n“看來你就隻有這套劍法，就這樣吧。”唐憐月失去了興致，足尖一點往後一掠，袖口一抬，一張紅帖飛了出去。\\n\\n“閻王帖，不可！”留著小鬍子的中年人大喝一聲，但已經晚了，身為唐門師範，他們比誰都清楚，此刻誰也趕不上唐憐月的閻王帖了。可是稷下學堂來的人，就這麼隨隨便便殺了，那可是天大的麻煩，更何況，他還姓百裡！他正思慮間，身旁那位中年男子已經一步掠出。\\n\\n“誰說我隻會繡劍十九！”百裡東君猛然起劍。\\n\\n又瞬間回鞘。\\n\\n閻王帖一分為二，從他的身邊劃開，像是兩個刀片一般嵌入了牆內。\\n\\n趕過去的中年男子收身落地，站在了唐憐月和百裡東君的中間。\\n\\n那名留著小鬍子的中年人又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幽幽地說道：“劍術，瞬殺？”\\n\\n唐憐月的袖口微微一動，手中已經多了一把梅花針，留著小鬍子的中年人走上前，伸手將唐憐月正準備抬起的手按了下去。\\n\\n“福祿叔？”唐憐月微微皺眉。\\n\\n留著小鬍子的中年人笑了笑，上前一步行禮道：“小兄弟和鎮西侯世子百裡成風是什麼關係？”\\n\\n百裡東君收了劍，回道：“那是家父。”\\n\\n那站在他們中間的中年男子和小鬍子中年人對視了一眼，前者往後退了一步，後者則立刻臉上堆滿笑容：“原來是赫赫有名的鎮西侯府小公子。”\\n\\n“我叫百裡東君，從學堂而來，遊曆至此，與鎮西侯府無關。”百裡東君謹慎地看了他們一眼，雖然這兩箇中年人自始至終都很禮貌，但直覺告訴他，對上那個一身暗器的黑衣少年，也比對上他們要好。\\n\\n留著小鬍子的年輕人笑著回道：“在下唐福祿，這位是我的師弟唐天祿，還有那位，是唐門本代弟子唐憐月。小公子光臨唐門，未曾通報，所以纔有了這次的誤會。對了，天下皆知，小公子是隨著學堂李先生外出遊曆的，不知李先生是否也在唐門之內了？”\\n\\n名為唐天祿的中年人此刻已經全身緊繃，學堂李先生潛入唐門卻無人所知，那可不是一件普通的事了。\\n\\n“先生……他不在，他要去一個地方，已經先行一步了。我和我一個朋友一起來的，我們一同來看唐門的試毒大會。但是方纔在唐門之外，他被人帶走了，就從那裡。”百裡東君指著那院牆，“從那裡翻了進來，我正要追上去，卻被這個唐憐月攔住了。”\\n\\n唐福祿一愣，轉頭問道：“憐月，可見到有人進來？”\\n\\n“我聽到動靜過來的時候，隻見到這個百裡東君。”唐憐月收起了梅花針，語氣仍是冷漠。\\n\\n百裡東君冇好氣地回道：“那你還攔我？還不快幫我找我朋友？”\\n\\n唐憐月微微揚起頭：“擅入唐門者，殺。既然那人擅入唐門，我們自然會找到他，而你……”\\n\\n唐福祿輕輕咳嗽了一下：“百裡小公子既然是來看試毒大會的，自然是客人，不算擅入。而且唐門有人闖入也算大事，小公子請放心，我們現在立刻派人進行全莊搜尋，定會幫小公子把人找到。你看如何？”\\n\\n“我也一起去！”百裡東君回道。\\n\\n唐福祿尷尬地笑了笑，搖了搖頭：“唐門內部，除本堂弟子外，不可隨意行走，就連此次來參加試毒大會的貴客們，也隻能在彆院休憩。還請小公子隨我們去彆院，這裡有訊息，定會第一時刻通報給你。”\\n\\n“不行！”百裡東君搖頭。\\n\\n唐福祿歎了口氣：“複姓百裡的人，性子都是這麼倔的嗎？”\\n\\n百裡東君腰間按著劍：“我朋友在你們這裡被人帶走了，甚至帶走他的人很可能就是唐門的人，你讓我此刻去休息，你腦子是不是有病？”\\n\\n“血口噴人，那就不行了。”唐福祿微微俯身，“看來要得罪了。”\\n\\n無論是學堂李先生，還是鎮西侯府百裡洛陳，都是響噹噹的名字。可唐門，同樣名揚天下，也不見得就會怕了他們。唐天祿冷笑了一下，袖中真氣流轉。他們二人自小一起習武，如今早已心意相通，一起出手，自信能在一招之內就製服這個桀驁不訓的學堂小公子，像唐憐月說得那樣殺了自然不行，但給點小教訓看來是必須的了。\\n\\n“起！”唐福祿一個縱身，已經躍到了百裡東君的麵前，身法之快，令人驚歎。百裡東君急忙起劍去贏，那唐福祿手中拉開一條純白色的絲線，一把就捆住了不染塵。百裡東君猛地一拉，可鋒利若不染塵，卻無法斬斷那根白色絲線。\\n\\n“小公子，看這裡。”唐天祿已經到了百裡東君的身邊，伸出一掌，作勢就要打暈百裡東君。\\n\\n如果是一個月前的百裡東君，自然隻有束手就擒，但此刻的百裡東君，還有一招！\\n\\n他還有一把刀，就在背上！\\n\\n刀名儘鉛華。\\n\\n兵神羅勝所打。\\n\\n百裡東君左手猛地拔出了那柄長刀，一刀劈去。\\n\\n大開大合，刀法粗狂，名五虎斷山刀。\\n\\n“啪”的一聲，長刀落地。\\n\\n唐天祿猛退，避開了那一刀，愣住了。\\n\\n唐福祿也愣住了。\\n\\n百裡東君長劍一甩，趁勢將那不染塵抽了出來，足尖一點往後撤了三步，雙手刀劍一揮，氣勢十足，他冷哼道：“以多欺少，以老欺幼，這就是唐門待客之道？”\\n\\n“兩位叔叔，若是不行，還是憐月來吧。”唐憐月忽然說道。\\n\\n唐福祿冷笑一聲，長袖一揮：“閃開，方纔怕傷了他，於是隻用了天蠶絲。但既然小公子執意抵抗，那麼……就休怪我們下狠手了。”\\n\\n忽然一聲口哨聲響起，就在那院牆之上。\\n\\n唐福祿猛地轉過頭，隻見那人一身白衣，腰間掛著一個酒壺，坐在院牆之上，望著下方一臉譏笑。唐福祿一愣：“他在那裡多久了？”\\n\\n唐憐月聳了聳肩：“從你們動手的那一刻，他就在那裡了。如果方纔百裡東君冇有擋住你們的突襲，他就已經出手了。”\\n\\n“小師兄本事不錯。是老太爺的關門弟子？”白衣人從院牆之上一躍而下，落在了百裡東君的麵前。\\n\\n“是你！”唐福祿看著白衣人的後背，大驚道。\\n\\n白衣以上繡著大大的三個字——毒死你！\\n\\n溫家家主的繼承人，溫壺酒。\\n\\n“舅舅？”百裡東君喜道。\\n\\n溫壺酒撓了一下他的頭：“李先生教得不錯，比當時離開天啟城時可強多啦。”\\n\\n百裡東君晃了晃手中的刀劍：“還不止於此呢。”\\n\\n“剩下的下次再看吧。”溫壺酒轉過身，望著唐福祿和唐天祿，笑了笑，“認得我是誰？”\\n\\n唐福祿退了一步：“溫先生。”\\n\\n“就你們兩個，也敢打我外甥的主意？他的父母不在，今日你們剛纔的冒犯，就由我來懲罰吧。”溫壺酒摸了一下腰間的酒壺。\\n\\n唐天祿和唐福祿對視一眼，臉色都不太好看，他們雖然輩分不低，單論武功，在唐門裡根本排不上號，怎麼可能是溫家家主繼承人的對手？\\n\\n唐憐月忽然往前走了幾步，站在了唐天祿和唐福祿身前，望向溫壺酒，語氣淡定：“擅闖唐門者，殺！”\\n\\n江湖上總有很多山峰，高不可攀。\\n\\n但也總會有初入江湖的少年，想要跨過這些山峰。大多數都失敗了，可也有那麼幾個成功了，於是成為了新的山峰。\\n\\n因為有這些少年，所以有江湖，所以這個江湖纔會這麼了不起。\\n\\n唐憐月那語氣冷漠的一段話，唐天祿和唐福祿都以為已經觸怒了溫壺酒，可溫壺酒實際上一點也不生氣，甚至還有點高興……和欣賞。\\n\\n因為他，曾經就是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啊。\\n\\n“你再說一遍你的名字。”溫壺酒微微含笑。\\n\\n“唐門唐憐月。”唐憐月袖口微微一抬。\\n\\n“速度很快。”溫壺酒抬起手，兩根指頭夾住了一根透骨釘，“但是要對付我，還早了幾年。”\\n\\n唐憐月瞳孔微微縮緊，身子下俯。\\n\\n“準備跑了？”溫壺酒笑了笑，一眼就看穿了唐憐月的意圖。\\n\\n唐憐月額頭上已沁出汗珠，除了唐門老太爺和幾個師兄外，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對手，對方不僅是厲害，而且是實力上的絕對壓製。\\n\\n“跑是對了，你要是存心想跑，袖子裡的那百八十號暗器一起丟出來，我還真不一定能抓住你。不過這畢竟是唐門的地盤，我還真能殺了你不是？”溫壺酒拍了拍百裡東君的腦袋，將他拉到前麵來，“這人是唐門唐老太爺的關門弟子，你是學堂李先生的關門弟子，老太爺和李先生算是一個輩分，你們相互認識一下。”\\n\\n“為什麼要認識他？一個大男人叫什麼憐月，娘了吧唧的。”百裡東君皺眉。\\n\\n唐憐月也是一臉冷漠：“李先生又如何？姓百裡又如何？”\\n\\n“相逢於江湖，都是大好少年，自然要認識一下。算了，你們還不懂。”溫壺酒振了振衣衫，笑道，“好了，你可彆緊張了，我好歹也是江湖上有點名氣的，會欺負你一個小輩？給我們備上兩間的客房，我們不在這裡待著便是了。”\\n\\n唐憐月微微側首：“憑什麼？”\\n\\n唐天祿急忙上前把唐憐月往後一拉，唐福祿往前踏出一步：“溫先生，百裡兄弟，隨我來便是。”\\n\\n溫壺酒點了點頭，百裡東君正欲說話，卻被溫壺酒伸手止住：“彆慌，一會兒到了彆院再說。”\\n\\n見兩人走遠，唐天祿長舒了一口氣：“還好把他給送走了。”\\n\\n唐憐月沉聲道：“我們在唐門，為什麼要怕他們？”\\n\\n“不是怕，而是不必要惹麻煩。這兩個人都是天大的麻煩，那個百裡東君來頭不小，而後麵那個人，你一定要記住了。他姓溫，老字號溫家，溫壺酒。”唐天祿緩緩說道。\\n\\n聽到最後那個名字，唐憐月的神色終於有了波動：“他就是溫壺酒？”\\n\\n“是。溫家的人向來低調，很少在江湖行走，隻有溫壺酒是個例外。尋常的溫家人，為了避嫌也絕對不會入住唐門，可溫壺酒開口就要客房，你知道為什麼嗎？”唐天祿歎了口氣，自問自答道，“因為他本事大。本事大過天，就不怕天塌下來！”\\n\\n唐門彆院。\\n\\n唐福祿微微鞠躬：“試毒大會就在明日正午時分，到時候自會派人來這裡迎接二位。至於百裡小兄弟的那位朋友，天祿已經安排唐門弟子在門內搜尋了，如果有訊息定會第一時刻來此通報。但請二位稍安勿躁，不要在唐門中行走，若要離開，可請值守弟子帶你們出去，不要擅自行動，給彼此增添不必要的麻煩。”\\n\\n溫壺酒點了點頭：“知道了，放心吧。冇人願意在唐門中隨便走，你們的機關術和暗器一樣陰險。”\\n\\n唐福祿嗬嗬一笑，冇有說什麼，轉身便要離開。冇人想和溫壺酒那麼單獨待在一起那麼久，因為最後怕是怎麼被毒死的也不知道，就算他姓唐，他在唐門，也冇這個膽量。但溫壺酒還是喊住了他：“等等。”\\n\\n“怎麼了……”唐福祿身子一硬，冇有轉身。\\n\\n“告訴唐靈皇，我來了。”溫壺酒笑道。\\n\\n“那是自然。”唐福祿立刻朝前行去。\\n\\n百裡東君撓了撓頭：“母親說寧遇閻王，莫惹唐門，可唐門的人見到你怎麼怕成這樣？”\\n\\n溫壺酒聳了聳肩：“唐門大小弟子幾百人，能不怕你舅舅的能有幾個？”\\n\\n“那唐靈皇又是誰？”百裡東君問道。\\n\\n溫壺酒想了想：“就是那不怕你舅舅的幾個裡麵的一個。”\\n\\n“好吧。”百裡東君點了點頭，隨後猛然想起這些都不重要，他急道，“我朋友被人帶入唐門，然後就消失了。”\\n\\n溫壺酒轉過頭，神色嚴肅：“我方纔便想問你，你不是和李先生同行嗎？怎麼身邊忽然換了個人，我一開始以為那個人挾持了你，才急匆匆地趕過來。”\\n\\n百裡東君猶豫了一下，纔回道：“李先生有事先去西麵一座城池了，與我同行的公子是李先生的朋友，我們本想來這試毒大會湊一湊熱鬨，然後去找李先生會和。可冇想到一到唐門門口就被人挾持走了，我追著那人進了唐門，但方纔被人攔住，便跟丟了。”\\n\\n溫壺酒看出了百裡東君那片刻的猶豫，但冇有追問下去，隻是低頭思索了一下：“你那朋友武功如何？”\\n\\n百裡東君想起前幾日兵神羅勝說他二人都是金剛境，立刻回道：“與我應該差不多。”\\n\\n“那能那麼輕易帶走他，這個人怕是天境的高手了。彆急，我們想在唐門中尋人的確不可能，但它可以。”溫壺酒伸出左手，一條小青蛇纏繞在他的手指上，他吹了個口哨，“你身上有那人常用的東西嗎？”\\n\\n百裡東君想了想：“馬車中有。我先去讓唐門的人把我的馬車給牽進來。”\\n\\n溫壺酒點了點頭，一條小紅蛇緩緩爬到了他的右手之上，百裡東君笑了笑。青紅雙蛇，是自小由溫壺酒馴養的，嗅覺極其靈敏，先由青蛇靠著嗅覺去尋人，等尋到人之後，再派出紅蛇去尋，這個方法溫壺酒屢試不爽，百裡東君就這麼被逮著過好多次，自然知道其妙處。\\n\\n夜幕降臨。\\n\\n溫壺酒和百裡東君坐在屋內，看著燭火下的那條紅色小蛇安安靜靜地躺著，冇有半點挪動的意思。溫壺酒皺了皺眉頭：“這唐門看來還真大，繞了這麼久了還冇轉完。”\\n\\n百裡東君有些疲累了，昏昏欲睡，但一想到真實身份為李先生的南宮春水下落不明，仍強打起精神支撐著。\\n\\n“你先休息吧，小紅若是有動靜了，我便喊醒你。一會兒麵對的可是天境高手，不好好休息一下，一會兒可就幫不上忙了。”溫壺酒勸說道。\\n\\n“好，若是有訊息了，舅舅一定要第一時間叫醒我。這個朋友，對我來說很重要！”百裡東君正色道。\\n\\n“睡吧。”溫壺酒笑著一揮手，袖中粉末灑出，百裡東君隻吸了一口，就“啪”地一聲倒在了桌上，見百裡東君睡著了，溫壺酒又定睛看著那條紅蛇，那條紅蛇忽然身軀一顫，溫壺酒猛地直起身子，但很快那條紅蛇的頭就垂了下去，隨後軟軟地趴在桌上，比起方纔，還要更加無精打采了。溫壺酒伸手點了點那條紅蛇的頭，喃喃道：“小青莫非被你逮著了？”\\n\\n唐門。\\n\\n某處僻靜的小院中。\\n\\n拿著煙桿的老人伸手掐住那條青色小蛇的脖子，隨後悠哉哉地抽了口煙，緩緩吐出口後纔看向已經奄奄一息的青蛇：“溫家的小玩意兒，也敢在我唐門的地盤上亂走？”\\n\\n一身白衣翩翩的少年郎打了一下老人的手，從老人手中接過那條青蛇，輕輕撫摸了一下，語氣對老人頗為不敬：“品質多麼好的一條青蛇，溫家一定當寶貝一樣養到現在吧，你把它殺了，那……那條紅蛇該怎麼辦？”少年郎一邊說著一邊逗弄著手中的青蛇，青蛇拚命想要逃出它的手掌，少年郎在它腦袋上輕輕點了一下，它就暈了過去，少年郎笑了笑，把它收入了袖中。\\n\\n老人冷笑一聲：“你手底下的人命怎麼也有上千條了吧，現在珍惜一條蛇的性命？”\\n\\n“這你可就說錯了，一百年前塘沽關一戰，我就殺了一萬人。”少年郎雲淡風輕地說著這難以令人相信的事實，“那時候，你的父親都還冇出生呢。”\\n\\n老人將煙桿在桌上使勁磕了磕：“我在江湖上，人人尊稱一句老太爺。冇想到在這裡被你一個少年郎擺資曆，說出去還真冇人敢信。”\\n\\n“你要說出去，那可真有人敢信，但問題是，你敢說出去嗎？”少年郎語氣淡然，卻滿是威脅的意味。\\n\\n老人微微皺眉：“我能殺了你。”\\n\\n少年郎點了點頭：“我信。”\\n\\n老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n\\n“所以我來找你啊。”少年郎笑臉盈盈。\\n\\n老人原本刀刻般的皺紋彷彿變得更深了，他又往煙桿裡加了些菸絲，靠在燭火邊點燃後重重地抽了一口，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道：“唐門傳承也有三百多年了，如今到我手上，也算得上江湖最頂尖的族派之一了……”\\n\\n“你怎麼老了以後話這麼多？你年輕的時候不是最不愛說話嗎，看不慣就一把飛刀劈死嗎？”少年郎不耐煩地打斷了他。\\n\\n老人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唐門……”\\n\\n“你這老頭歎什麼氣？真是煩死我了，江湖三大家的一家之主，在這裡垂頭喪氣的。什麼寧遇閻王，莫惹唐門，閻王聽了想流淚。”少年郎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n\\n老人將煙桿一甩，怒道：“我不敢。”\\n\\n少年郎笑了笑，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放心吧，這個世上除了你以外，也隻有我那個小徒弟知道我的身份。冇人來找你麻煩的，或者你可以……借刀殺人啊。”\\n\\n老人看了一眼少年郎，揣摩著他話中的意思。\\n\\n少年郎也輕歎了一口氣：“你和我琢磨那麼多做什麼，你是一隻老狐狸冇錯，可我是成了精的狐狸，你再能想，想得過我？你唐門家大業大，我也不是說能滅就能滅的對吧？”\\n\\n老人頓時覺得多了幾分底氣：“就算是李先生，要滅我唐門，也未免有些太小看我們了。”\\n\\n少年郎點了點頭：“所以說嘛，我最多就是去雷家堡坐一坐，你知道我有一個徒弟姓雷，曾被雷家堡寄予厚望的。我就這麼拔一拔雷家堡，拔到武林盟主怎麼樣？”\\n\\n老人輕輕咳嗽了一下：“剛纔我們說到哪兒了？”\\n\\n少年郎朗聲長笑：“幾百年了，唐門總是一個樣，提到姓雷的才覺得事情嚴重，真是相愛相殺。”\\n\\n錦城之外。\\n\\n有不少馬車正在源源不斷地入城，都是明日來參加試毒大會的江湖門派，幾乎都是十幾個人一個隊伍，最少的也是三四個結伴而行。一個抱著長槍的少年混在人群之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站在唐門的門口，看著他們一個個被接引進去，卻也不急，無聊時便晃一晃掛在長槍上的酒壺。\\n\\n“今日若是見不到我，那藥就不夠吃了，就要死在這裡了，擔心不擔心？”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揹著藥箱的儒雅中年人出現在長槍少年的身後。\\n\\n長槍少年轉過身，望向那箇中年人。中年人穿著一身雖然有些舊，卻洗得乾乾淨淨的灰衫，揹著一個藥箱，身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藥香味，真有幾分懸壺濟世的神醫模樣。長槍少年語氣破天荒地對這個救命恩人和善了幾分，隻是說的內容依然咄咄逼人：“怕什麼？死於江湖，也總比死於磨藥好。”\\n\\n“看來去了一趟天啟城，還是冇能磨去你的銳氣啊。”中年人歎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的那縷長鬚，“我的好徒弟，司空長風。”\\n\\n“對不起，你可不是我的師父，辛百草。”司空長風冇好氣地回道。\\n\\n辛百草笑了笑，丟出一個藥瓶給司空長風，隨後朝著唐門走去：“算了算了，吃完這瓶藥後咱們就分道揚鑣吧，以後行走江湖要是見到和你一樣不知天高地厚被人快打死的倒黴傢夥，記得用我教你的手藝救那麼幾個，也算是不辜負我教你那點半吊子醫術了。”\\n\\n次日清晨。\\n\\n百裡東君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他睜開眼從床上爬了起來，發現溫壺酒正端坐在桌前，正望著麵前已經沉沉睡去的那條小紅蛇。\\n\\n“舅舅……”百裡東君心中有一個不好的預感。\\n\\n溫壺酒將小紅蛇收入袖中，歎了口氣：“小百裡啊，看來咱們這次，是真的遇到麻煩了。”\\n\\n此時，門外響起輕輕的叩門聲，溫壺酒側首：“誰。”\\n\\n“溫先生，百裡公子。試毒大會半個時辰後就要開始了，還請用過早膳之後，隨在下去毒麟院那邊。”一個年輕的聲音在門口響起。\\n\\n“進來吧。”溫壺酒隨後壓低嗓子與百裡東君說道，“見機行事，不要衝動。”\\n\\n百裡東君努力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點頭道：“好。”\\n\\n推門而進的是一個年輕的唐門弟子，讓下人們將早點送到屋內後就側身站在屋外，耐心地等待兩個人用餐。屋外已熙熙攘攘有一些人聲了，想必是準備參加試毒大會的人已經陸續出發了。\\n\\n可是溫壺酒拿起茶杯後卻是眉頭微微一皺，他聽到的，不是隔壁人的腳步聲，而是……有人忽然摔倒在地的聲音。他看了一眼眼前的茶杯，笑了笑：“原來如此。”\\n\\n那名神色一直很淡然的唐門弟子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n\\n百裡東君有些煩躁，加上有些口乾舌燥，仰頭使勁灌了一口茶水。\\n\\n那名唐門弟子嘴角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容。\\n\\n隨後百裡東君咕嚕咕嚕地在嘴巴裡涮了半天，一口吐在了地上。他是世家出身，早上原本應該用細鹽洗牙的，可是出門在外冇有那麼多講究，但漱個口總還是必須的。\\n\\n那名年輕的唐門弟子此刻的表情就著實有些耐人尋味了。\\n\\n溫壺酒笑了笑：“你也發現了？”\\n\\n百裡東君仰頭猛地又喝了一口茶，隨後長舒一口氣，惑道：“發現什麼了？”\\n\\n那名始終觀察著這邊動靜的唐門弟子已經不知到底該不該笑了。\\n\\n溫壺酒晃了晃茶杯，對那門外的唐門弟子說道：“杯中下了毒吧？試毒大會試毒大會，自然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去參加的，隻不過用這種小伎倆來對付我溫壺酒？是不是有點太小看我了？”\\n\\n唐門弟子不敢言語，心道：你那個傻嗬嗬的外甥不是一飲而儘了嗎？\\n\\n溫壺酒鼻子在茶水上嗅了嗅，笑了笑：“眠美人。”隨後伸出筷子架起一個包子看了一眼，又說道：“錐心夢。”之後又拿出一個勺子在那碗粥裡攪了攪，聳了聳肩：“恨不歸。”\\n\\n“很了不得的毒藥嗎？”百裡東君想必是餓壞了，在那裡又喝粥又啃包子，吃得不亦樂乎。\\n\\n門口那年輕的唐門弟子看得目瞪口呆，溫家未來的家主隨隨便便就認出這頓早餐中下的毒藥，並不值得驚訝，可這百裡東君把藏了毒藥的早餐吃得這麼津津有味，也太過於匪夷所思了。\\n\\n溫壺酒笑了笑，看這百裡東君狼吞虎嚥的樣子搖了搖頭：“你母親到底把你調教到什麼地步了？”\\n\\n“毒藥麼，跟糖果有什麼差彆？”百裡東君吃完最後一口包子，又倒了滿滿一杯茶，咕嚕咕嚕一口氣喝進了肚中，他拍了拍肚子，躺在椅子上很是滿足。\\n\\n“還有正事要做，冇時間休息了。”溫壺酒終於將手上捧著的那杯茶喝了下去，隨後右手食指輕輕一抬，一股黑煙從指尖冒出。\\n\\n百裡東君聳了聳肩：“舅舅你這就差幾分意思了。”\\n\\n“我小時候和你母親在家族裡也算不上多被看中，冇那麼珍貴的藥罐子泡。”溫壺酒起身走到門口，笑著望向那名唐門弟子，“帶路吧。”\\n\\n唐門弟子急忙退了一步，微微鞠躬：“好！”\\n\\n他們走出房間，發現房門都被打開了，有些房間裡走出來人，談笑風生，淡定自若，但也有的是被人抬出來的，送到唐門指定的地方治療了。\\n\\n辛百草和司空長風，此刻正相對而坐，一人飲茶，一人喝粥，不急不慢。\\n\\n辛百草喝著茶，輕歎一聲：“你們唐門的待客之道，真是差了幾分意思。”\\n\\n門口的唐門弟子倒是一點都不臉紅，回道：“唐門的門，可不是那麼容易踏進的，冇點真本事在這裡就回去，也是替他們著想。”\\n\\n“放心吧，進去的人，也一個都死不了，因為有我。”辛百草放下茶杯，望著麵前的司空長風，“喝完了嗎？”\\n\\n司空長風臉色通紅，頭頂不停地冒著白氣。他其實喝下第一口粥就已經覺得不對勁了，此刻更是腹中絞痛，幾乎就要暈過去了，但他硬是忍著不和辛百草求助，反而將一整碗粥都喝了下去，此刻正在用真氣強行將那些毒逼出體外。\\n\\n“用真氣逼毒，真是冇有比這更笨的辦法了。”辛百草從懷裡掏出一顆藥丸，“這個藥丸叫避毒丸。我方纔就是吃了這個藥丸，所以現在就算再來三壺這個茶，我全部都喝了也一點事都冇有。”\\n\\n司空長風不言語，閉上眼睛，努力運起渾身真氣，額頭上青筋爆出，頭上的白氣一下子變黑一下子變紅一下子變紫，倒是看得辛百草饒有興趣，他衝那門口的唐門弟子挑了挑眉：“怎麼樣？你覺得他能行嗎？”\\n\\n“你們的早餐中下了四份毒，他已經解了三份，還剩下一份最難解的。”那唐門弟子忽然神色凝重了幾分，“但是我奉勸這位小兄弟一句，現在要麼放棄讓唐門來治療，要麼趕快吃下先生這顆藥丸，不然毒要是冇解，我們這邊再救也晚了。”\\n\\n辛百草又喝了一口茶：“你覺得他聽得進去嗎？”\\n\\n司空長風猛地睜開眼睛，一雙瞳孔已經變成藍色。\\n\\n“放心，隻要不死，我就能醫，你放心大膽地用真氣去逼！”辛百草沉聲道。\\n\\n“呼。”司空長風忽然長呼了一口氣，一股腥臭味在房間裡瀰漫開來。\\n\\n那唐門弟子揮手扇了扇，點了點頭：“四份毒，這位公子已經都解了。”\\n\\n辛百草收起桌上的藥丸，笑道：“不錯。”\\n\\n天啟皇宮。\\n\\n一處僻靜的小屋。\\n\\n屋頂有紫煙冒出，紫氣原本為貴，有帝王、聖人之象，可那紫煙卻毫無恢弘之感，反而帶著幾分詭異之氣。\\n\\n不過那紫煙很快就縹緲無蹤了，屋外候著一名穿著黃衣的中年男子，麵白無鬚，眼神中偷著幾分陰冷，他見到那紫煙消失了，才輕輕推開屋門，走了進去。\\n\\n屋中的坐榻上坐著一箇中年男子，穿著一身紫衣蟒袍，皮膚比起年輕女子來說還更要細膩幾分，一雙眸子驀然睜開，帶著幾分妖邪和狠厲。\\n\\n“大監！”黃衣男子急忙走上前。\\n\\n被稱作大監的中年男子緩緩吐出了一口氣，隨後長歎道：“學堂李先生，不愧是公認的天下第一。那麼久過去了，當時的那一掌，今日纔算真正好了。”\\n\\n黃衣男子皺眉道：“李先生真的恐怖至此？”\\n\\n中年男子點了點頭：“當時我坐在轎中，他從轎外走過，我用虛懷功試探他，他直接手掌一翻，用掌氣打破了我的虛懷功，直接傷到了我的經脈。”\\n\\n黃衣男子惑道：“可是欽天監國師大人也和他過招了，卻聽說修養了兩天就安然無事了。”\\n\\n“國師齊天塵，和李先生是一路人，他們不可能真的交手。”中年男子摸著手中的瑪瑙戒指，沉聲道。\\n\\n黃衣男子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他自小就和這位被稱作大監的人一起長大，清楚他的武功，在這天啟城中，如今能和大監濁清公公交鋒的，李先生走後，也就隻有國師齊天塵了。當年太安帝四處征戰的時候，濁清公公也在軍中，當時的他，雖然年輕卻以凶狠成名，一手碎心挫骨的功夫震懾了小半個天下，至今不少人都還說著，在天啟城的皇宮中，住著一個心狠手辣的魔頭。\\n\\n“你今日來找我是何事？”濁清大監抬眉道。\\n\\n黃衣男子湊過去說道：“有一個人想見你。”\\n\\n濁清大監望著門外：“他已經來了？”\\n\\n“是。”黃衣男子點頭。\\n\\n“你覺得他的勝算大嗎？”濁清大監低頭笑了笑。\\n\\n黃衣男子猶豫了一下，最後點了點頭：“論身世來說，他的希望如今是最大的。”\\n\\n“如果他的希望是最大的，就不會來找我了。”濁清大監依然淡淡地笑著，“他的才能不如景玉王，更不如那個還不願意稱王的琅琊王，一個身世罷了。如今的皇帝大人，曾經的身世很好嗎？”\\n\\n“是是是。”黃衣男子冷汗直流，連連稱是。\\n\\n“可是隻有這樣的人，才能受我們的掌控啊。”濁清大監仰起頭，“誰能馴服那個琅琊王殿下？李先生，可我並不是李先生。我們要尋的可不是明君啊。”\\n\\n黃衣男子一愣：“大監的意思。”\\n\\n“昏君豈不是更好。”濁清大監大笑道，“讓他進來！”\\n\\n黃衣男子點了點頭，走出屋外，一直走到了院子之外，那裡一頂金頂的轎子正停在那裡，轎子上繡著神鳥大風的圖案，這是隻有蕭氏皇族才能使用的圖案。穿著青衫的男子從轎子上走了下來，他的心中有些不悅，畢竟很少有人能有資格讓他等那麼久。\\n\\n“青王殿下。”黃衣男子低聲喚道。\\n\\n“怎麼了？濁洛公公？”青王微微皺眉。\\n\\n被稱作濁洛公公的黃衣男子歎了口氣：“一會兒青王殿下見到大監的時候，可不能這一副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啊。”\\n\\n青王心中一怒，但隨後長舒了一口氣，眉頭漸漸舒展開來，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掌冊監大人，這樣子如何？”\\n\\n濁洛公公轉過身，想著大監說的“昏君”，忍不住笑了笑：“青王殿下，隨我來吧。”\\n\\n青王殿下隨著濁洛公公往裡走去，他在宮中住了很多年，卻還是第一次來大監濁清的住處。大監濁清從小就做太安帝的伴讀，更是曾經隨太安帝一起出征過，地位在公眾非比尋常，可所住的宮殿卻處於宮中一個極為偏僻的地方，又破又小，他對外稱自己喜靜，但宮裡卻有著各種各樣的傳言，最玄乎的一個就是說濁清大監在練一門邪功，邪功需要童子之血，所以經常有人能在此處聽到嬰兒的啼哭聲……\\n\\n青王感覺周圍涼颼颼，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n\\n屋內有些昏暗，濁清大監坐在坐榻之上，看到青王進來，並冇有下跪行禮的意思。這是太安帝對他的特赦，見帝王都可以不跪，更何況是一個王爺。\\n\\n“青王殿下忽然造訪，所為何事？”濁清大監側首道。\\n\\n青王殿下清了清嗓子，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說道：“蕭若風，他要入府了。”\\n\\n濁清大監淡淡地“哦”了一聲：“然後呢？”\\n\\n青王殿下微微有些著急：“他一入府，就是名正言順的琅琊王了，屆時景玉王和琅琊王他們兩兄弟的氣焰不是更盛了？”\\n\\n濁清大監微微一笑，低頭摸著那枚瑪瑙戒指：“琅琊王是陛下封的，他自己不願入府，是為了不搶兄長的風頭，也算讓青王殿下白撿了個便宜。如今他不過是把屬於他的東西，真正放進口袋罷了。青王殿下這麼急，又有什麼用呢？”\\n\\n“那我就這麼被壓過一頭？再這樣下去，到時候立儲，哪還有我的份！”青王急道。\\n\\n濁洛公公在一旁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心道：不是讓你態度好一點了嗎！\\n\\n但是濁清大監卻似乎不在意，隻是幽幽地反問道：“你當年是怎麼當上青王的？”\\n\\n“因為……”青王咬了咬牙，“因為我查處葉氏謀亂有功！”\\n\\n“哈哈哈哈哈哈。”濁清大監忽然大笑起來，笑得青王頭皮發麻，笑得濁洛公公起了一身的冷汗。\\n\\n“好一個查處謀亂有功。”濁清大監一拍大腿，“那還有一件大功勳，你要不要！有了這件功勳，我保那立儲卷軸之上，寫著你的名字。”\\n\\n“是什麼！”青王忽然站了起來。\\n\\n濁清大監卻冇有直接回答，隻是伸出一根手指，遙遙指著門外的方向：“這一次你的功勳，在西麵。”\\n\\n當年太安帝登基便是靠著西麵的功勳，二十萬大軍壓城，應是攻破了西楚號稱萬世堅固的國門，一代風流王朝就此湮滅於世間，如今北離再西麵過去的領土，便是西域那眾多的佛國。那些大大小小的佛國，早已是北離的藩屬國，而且每一個佛國，麵積甚至都比不上北離的一座大城，而且素來貧瘠，人民都生活在苦難之中。所以曆朝曆代有冇有想過要把那一片土地納入領地之中，太安帝自然也冇那個打算。\\n\\n青王雖然算不上絕世之才，卻也絕不愚笨，自然不會以為濁清大監所說的西麵的功勳是討伐西域佛國，他臉色凝重：“如果失敗了，我必死無疑。”\\n\\n濁清大監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當不了皇帝，也是必死無疑。或者你可以學一學你的承德皇叔，裝瘋賣傻一輩子，或許蕭若瑾蕭若風兩兄弟心一軟，就不殺你了。”\\n\\n青王臉色陰晴不定，似乎依然冇有下好決心。\\n\\n“李先生走了，臨走之前把學堂祭酒先生的位置讓給了山前書院的人，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濁清大監伸出一指，輕輕釦了扣桌子，“這代表李先生已經決心離開天啟城了。當年幫助太安帝一起打下江山的人，葉羽死了，滿門抄斬就剩下一個兒子在南訣逃命，李先生走了，打算雲遊世間不管天下瑣事，隻剩下最後一個，手握重兵，鎮守國門，可是國門之外哪有悍敵？他要擋誰？在皇帝眼裡，他纔是悍敵！這不是亂世征伐的年代，想要功勳就自己造出混亂，殺了他，龍封卷軸上，我保證寫著蕭燮的名字！”\\n\\n聽到最後的時候，青王蕭燮緊緊地握住了雙拳，額頭上已是汗如雨下，他咬了咬牙：“謝大監指路。”\\n\\n“但是他最不好殺。”濁清大監微微含笑，似乎再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我會讓濁洛幫你，你不能拿著刀自己去殺一個被稱為殺神的男人，你要讓天下人去殺他。就像當年你對葉羽做的那樣，不過這一次……可冇有那麼容易。”\\n\\n青王蕭燮長籲了一口氣：“我明白了。”\\n\\n“去吧。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需要至少半年的謀劃，我等你的訊息。”濁清大監微微抬手，示意濁洛送客。\\n\\n蕭燮站了起來，隨著濁洛公公一同往屋外走去，大監濁清從此直接都冇有從坐榻上起身的打算，可以算是傲慢到了極致，但是蕭燮卻已經從一開始的不滿到如今的坦然接受了。\\n\\n他的確有那個魄力。\\n\\n“掌冊監大人。”青王蕭燮坐進了轎子中，和轎外的濁洛公公說話，“有一句話我方纔不敢問大監，現在我問你，為何大監要如此做？”\\n\\n濁洛公公不置可否，冇有回答這個問題，隻是伸手替青王拉下了轎子的幕簾：“大監等青王拜訪，已經等了很多年了。”\\n\\n濁清大監又慢悠悠地給自己到了一杯茶。\\n\\n裡屋之內，有兩個人慢慢走了出來。\\n\\n一個瘦瘦高高，衣衫空空蕩蕩，隨風而飄，像是一根竹竿。\\n\\n一個矮矮胖胖，穿著一身花衣，繡滿銅錢，仿若市井奸商。\\n\\n“雖然三言兩語就能被迷惑，但好歹也有一身狠勁和膽氣，並不算太不濟。”瘦高男子看向屋外，評價著方纔所見的青王蕭燮。\\n\\n“我就是選中了他的狠。”濁清大監喝了一口茶，“但是和百裡洛陳比起來，這種狠太不值一提了。就像是小孩子們爭奪陀螺時的凶狠，和一個人拿著刀一路砍下幾百顆頭顱的凶狠，去做對比。”\\n\\n“當日，我們曾有殺死百裡洛陳的機會。”矮胖男子露出了富家翁般的笑容。\\n\\n“在乾東城殺百裡洛陳，你們太天真了。所以纔會被古塵打傷，連天外天都不敢回。”濁清大監冷笑了一下。\\n\\n站在他麵前的這一胖一瘦二人，正是當日在乾東城一劍打傷，五年之內都無法恢複功力的天外天四尊使之一的無法無天。他們原本可以一路返迴天外天，可如今掌權的無相使素來與他們不和，兩人權衡再三，最後找到了天啟城大監，達成了一樁交易，而濁清大監也用自己的虛懷功幫他們療傷。\\n\\n“托大監的福，如今隻要半年時間，我們兄弟二人就能恢複功力，甚至比當日還要更強。”瘦高的無法抱拳道。\\n\\n“半年。”濁清公公笑了笑。\\n\\n“既然在乾東城殺不了他，那就在天啟城殺他。”矮胖的無法依然滿麵笑容。\\n\\n濁清公公望著屋外，笑了笑：“高處不勝寒啊，人站得越高，也就摔得越慘。我曾經聽人說過那叫百裡東君的少年人，比酒勝過雕樓小築，縱馬揚鞭，繞城喧囂而去，真是聽得都恣意啊。不過若他的背後不再有鎮西侯府，不再有學堂，那麼還會如此恣意嗎？”\\n\\n無法和無天相視一眼，微微皺眉。\\n\\n“學堂那些自以為風流的少年郎啊，這次就連同百裡洛陳，一起毀掉吧。”濁清公公朗聲長笑道。\\n\\n無法和無天在心中同時歎息，果然在年輕芳華正好的時候，被割了做太監的人，都不會是什麼正常人，和這樣的做交易，真是得留心思啊。\\n\\n站在屋外的掌冊監濁洛聽到屋內傳來的笑聲，也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一開始師兄隻說過要抓住權勢，可現在要做的，分明是亂國亂朝的殺頭之事啊……\\n\\n青王蕭燮坐在轎子中，雖然已經遠離了那個屋子，但背後依然冷汗直流，他拿出手帕不停地抹著額頭。當年葉羽將軍謀逆案，明明是父皇做好了一切，然後把刀子遞給了自己，自己隻是會了意，一刀遞了出去罷了。可如今他要做真正的執刀人，去殺一個更凶狠的人，那個人可是沙場之上令人聞風喪膽的殺神，就連當今的皇帝陛下都不敢輕易動的人。\\n\\n“成了，就真的能當皇帝了。”蕭燮將濕漉漉的手帕收了起來，冷不丁地說了一句。\\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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