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明記 第16章

七日之後，崇禎十七年，三月二十六日，

藥王穀內一片安穩祥和。

十來天的調養中蟄伏，我已經命穀內工匠打造出來不少的兵刃和盾牌。

加上最近幾日我連續熬了三個通宵，終於把前世的《陸軍訓練手冊》編寫完成。

如今十二名錦衣衛儘數痊癒，體魄恢複如初，雖留有疤痕，卻再無病根隱患，個個精神抖擻、忠心耿耿，靜待號令。

朱美娖斷臂處創口徹底癒合，新生皮肉平整完好。

連日調養之下，她體魄日漸強健，高熱、體虛、創口淤毒留下的各類後遺症全都消弭，已然能夠獨自起身行走，日常起居亦可自理。

斷臂之憾終身無法逆轉，卻也淬鍊了她的心性。

昔日深宮嬌女的稚氣慢慢褪去，性情愈發堅韌沉靜，一雙眼眸裡，沉澱著亂世流離磨礪出的從容風骨。

這兩日，朱媺娖親手挑選上等牛皮，聲稱李若璉是大明的功臣，她要親自為李若璉縫製麵具，撫慰傷痛。

朱美娖僅剩右手，倔強的拒絕了侍女的幫助，反而讓侍女們洗曬修補一眾錦衣衛破裂、帶有血汙的錦衣衛便服。

她堅持要自己縫製麵具，所以許多縫製的過程隻能靠牙齒輔助操作。

牛皮粗硬，全然不同於宮中刺繡所用蘇錦、雲錦那般綿軟順滑，製作格外費力。

耗費整整兩日，她終於做成兩張麵具。

貼身侍女紅袖將麵具送到李若璉一眾錦衣衛歇息之處，告知眾人，這是長公主一針一線親手縫製，製作途中手指數次被針戳破流血。

李若璉聽聞，當場淚下，在場錦衣衛無不感念長公主這份赤誠體恤，心中滿是敬服。

我此刻立於藥王穀崖邊，遠眺層疊青山、繚繞雲霧。

這裡有安然休養的大明公主、忠心耿耿的護國死士、心懷仁心的隱世名醫。

穀中歲月安穩，隔絕了外界的山河破碎、戰火燎原。

我深知，這份安穩隻是暫時，必須要時刻盯緊北京城闖軍的情況和動向，而且最近要著手建立起來一支軍隊，一支能征善戰的軍隊。

於是命何文瑞安排人員監視北京城內的闖軍情況，每日至少彙報一次。

果然不出我所料，李自成的闖軍今日在北京城通過《拷響》的名義，從北京的那些權貴士紳家中榨出來至少四千多萬兩白銀，眾人聽到後，皆震驚不已。

另外宋應全已經把我所創的《華醫》大綱部分已然著好，並告知我已然把穀內的事情安排妥當。

同時已經通知皇家護穀所的兩位百戶長，明日帶所屬士兵前來投奔，以助我起事。

至於藥王穀其他藥師、藥童、弟子等，則需要我和其父的那個賭約纔可行事。

我欣然同意，畢竟現在局勢動盪，宋應全這種支援已經很是讓我意外了。

PS：明朝實行衛所製，藥王穀為皇家太醫院專屬藥材基地，故當時劃分兩個百戶所士兵再此守護，具體衛所製度如下。

一衛‌：標準編製‌5600人‌，設指揮使統領，下轄5個千戶所。

一千戶所‌：‌1120人‌，設千戶統領，下轄10個百戶所。

一百戶所‌：‌112人‌，設百戶統領，下轄2個總旗。

總旗‌：‌50人‌，下轄5個小旗。

小旗‌：‌10人‌，是最基本的作戰單位。‌‌

翌日清晨，藥王穀清風鳥鳴、溪水叮咚。

宋應全把張鐵柱、劉國濤兩人引薦給了我，簡單的溝通後，我方知為何大明官兵能夠敗的那麼快，就拿這兩個百戶所來說吧，上麵的指揮使和千戶吃空餉嚴重，張鐵柱的護穀所編製112人，實際百戶所才60人，還有2個請假冇來的，今天一共纔來了58人，劉國濤的百戶所稍好一些，但是今日到場的也才隻有64人，合計實到人數122人。

這還是在大明衛所兵中算好的了，因為大明欠餉問題嚴重，護穀所的這兩個百戶所的日子過的還稍微好一些，畢竟藥王穀可以說是搖錢樹，平時有皇家專用撥款以外，還供給藥材給京城大大小小二百多個藥鋪、診所，連附近保定、廊坊、天津、唐山等地的藥材商人都是慕名而來，更有甚者一些商人還把藥王穀的藥材經張家口往草原銷售，所以藥王穀簡直就是個搖錢樹。

平日裡藥王穀和護穀所也多有走動，藥王穀需要護穀所的士兵巡邏安保，使得一些宵小之人、雞鳴狗盜之輩不會對此處有非分之想，這自然少不了補貼護穀所一二了，這十幾年，若不是藥王穀明裡暗裡的拿一些銀兩接濟張、劉二人，這哥倆可能比現在混的更慘。

所以說這兩個百戶所的士兵冇有潰逃和散掉，藥王穀占絕大部分因素，畢竟給誰當兵不是當兵，隻要看護好藥王穀，害怕以後冇有餉銀領嗎？

這也是宋應全可以對這張、劉二人隨時召見的原因，畢竟拿了藥王穀的銀子，就要聽人家調遣，誰也挑不出毛病。

但是張、劉二人表示，今天來的兵都是對大明忠心耿耿的衛所兵，更是他們平時過命的兄弟，大家已經安頓好家人，隨時可以開拔。

我把即將要召開的動員會以及整編部隊的事情簡單和他們溝通了以後，兩人決定服從和配合。

這自然是超出了我的預期，這亂世，當兵的也難。

說罷召集人員，開始整頓隊伍，其間朱美娖說她也要來到現場，為我助威，同時鼓舞士氣，我表示雙手支援，畢竟現在有個長公主給我站台，這榮譽和威信直接拉滿好吧。

現在站在我麵前的，有兩波隊伍。

一波站著的是李若璉帶領的除何文瑞安排了少量偵查人員在北京城以外的十來個錦衣衛隊伍。

另外大部分人是還鐵柱、劉國濤的二個百戶所 士兵隊伍。

小廣場上，兩波人群有著鮮明的對比，錦衣衛對我是充滿尊敬，百戶所的士兵則是一臉迷茫的看著我。

而我開口就問大家道：

“諸位有不少人不認識我，某從小在隨師父在太醫院學醫十二載，得師門真傳，一身醫術不算淺薄，治病救人、正骨祛毒、經常而為之。

承蒙皇恩浩蕩，先帝親賜國姓和名字，朱紹華正是本人。”

一旁的曹化宇拿出先帝親賜的聖旨，打開給眾人一覽，

而我則站在小廣場的正中央，身形依舊挺得筆直，清晨的微風輕輕吹起我的衣袍，像青鬆一般不曾彎折。

我緩緩掃過眼前的眾人，繼續說道：

“雖然某學醫十餘載，可醫術的力量終究有限，就算我不眠不休、拚儘全力行醫，我能救的，一天最多也隻能救下幾十人。

可如今天下又何止千千萬萬的百姓深陷戰火煉獄，流離失所、慘遭劫掠屠戮，我一人醫術再高明，也救不下這亂世之中的萬千蒼生。”

在場所有人聞言，皆神色肅穆，冇人敢出聲打斷。

李若璉以及一眾錦衣衛眼中滿是敬佩，百戶所士兵的臉上也全都斂去了散漫神色，目光灼灼地落在我身上，靜靜等著我繼續說下去。

“正因如此，我才放下醫書、拿起兵刃，

捨棄救人的小善，立誌做安定天下的大義之事。”

我抬眼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眼底驟然亮起銳利鋒芒，

“我棄醫從武，不為權勢富貴，不為一己私利，隻為救下千千萬萬流離失所的百姓，讓天下黎民不再飽受戰火摧殘，挽救即將傾覆的大明江山！醫者隻能救一人性命，武者方能護一方太平！

今日你我眾人相聚於此，以赤子之心，為生民立命，武定亂世，匡複大明！

現我宣佈，我們這支軍隊，以後便稱為：

《紅武軍》！

我們是一支“以匡複大明”為核心目標的興義之師，”

話音落下，全場眾人儘數動容，胸中熱血徹底沸騰。

所有人紛紛挺直腰背、目光堅定，心底已然生出誓死追隨、共赴國難的決心。

李若璉則帶頭高呼道：“武定亂世，匡複大明！”

眾人也皆齊呼道：“武定亂世，匡複大明！”

見軍心已定，我不再多言，當即下令讓李若璉宣讀前兩日我們溝通的，整頓隊伍、規整軍紀編製之內容。李若璉此時英姿颯爽，身上的錦衣衛便服已經修補完畢，頭上戴著公主親手縫製的黑色牛皮麵具遮擋了半個臉，目如鷹隼，身體挺拔，讓人不寒而栗。

隻見李若璉不慌不忙的打開提前草擬好的筆記，朗聲讀到：

現為大家宣讀紅武軍的作戰單位，

一個軍，約2萬人，下轄3個師，

一個師，約6000人，下轄3個團，

一個團，約1800人，下轄3個營

一個營，約500人，下轄3個連

一個連，約150人，下轄3個排

一個排，約40人，下轄3個班

一個班，約10-12人，下轄3個組

基礎單位為班級，設一班長，一個副班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