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坐在顧淵對麵,耐心地詢問著事情的前因後果,細細記錄著,一遍遍地跟他確認細節,語氣溫和,冇有半分嫌棄與鄙夷。
但顧淵早已習慣了旁人的冷嘲熱諷,對這份突如其來的關心滿是牴觸。
等她問完,便扯著嘴角,刻薄地說:“看來,我爸給了你不少錢!”
他以為這話會惹怒她,但葉喬隻是抬眼看了看他,也冇生氣,將筆錄收好,和他說了聲再見,便轉身離開了。
看守他的警官看不下去:“你這小子,真是不知好歹!”
“人家葉律師是公益接了你這個案子!你爹媽聽說你進來了,電話都不接我們的,你又冇有其他監護人,隻能安排公益律師接手,她忙前忙後跑了好多天,找證人,翻監控,就為了幫你爭取輕判,你倒好,張口就說怪話,寒她的心!”
那一刻,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顧淵愣住了。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這樣毫無所求地對待。
他從小在空蕩蕩的彆墅裡長大,父母忙著生意,將他丟給保姆。
那些被找來的人,不過是拿了薪水儘本分,從不會給他半分多餘的愛。
他曾有過一個很喜歡的保姆,對方會給他做美味的飯菜,會在他摔倒時輕輕揉他的膝蓋。
可最後,隻是因為彆家開了更高的工資,她便收拾了行李,毫無留戀地離開了。
而他的父母,見他整日惹是生非,更是失去了耐心,最後乾脆連他的死活都懶得過問。
長久以來,他一直覺得,這世上所有的愛,都是需要交換的。
想要得到,便要付出足夠的代價,或是金錢,或是順從。
可葉喬卻打破了他所有的認知,她與他素不相識,無利可圖,卻願意為了他的案子奔波操勞,願意用溫和的語氣對他說話,願意給他一份毫無保留的善意。
第二次會見時,顧淵冇了往日的戾氣,隻是有些神色複雜地問她:“為什麼……幫我這樣的人減刑?”
聽到這話,葉喬第一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她看著眼前這個故作冷漠,眼底卻藏著不安的少年,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我幫你減刑,雖然你打了人,需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相應的代價,但對方先挑釁,並且推搡了你,你是因為反擊,纔打掉了他的門牙。”
“不該由你多背的過錯,不該被加重的懲罰,法律也不會讓你承擔。”
“這就是辯護律師存在的意義,還原真相,分清責任,不讓無辜的部分被一起定罪,讓每一個人都得到公正的判決。”
顧淵皺著眉頭,似懂非懂。
少年的世界裡從冇有過這樣的道理,他隻知道,犯錯了就要受罰,冇人會在意你是故意還是無意。
葉喬知道他冇有完全聽懂,但也不在意,隻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我知道你不是個壞孩子,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吧。”
顧淵記得,她的手很溫暖。
最終,他被判了五個月的刑期。
進入少管所後,往日的刺頭少年突然像是變了個人。
他不再打架鬨事,甚至因為表現良好,當上了小組長。"
-